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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閃閃發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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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閃閃發光(八)

他倆在射擊館混了大半個晚上,直到戚霽覺得又餓又渴,才終於舍得離開。

兩人說說笑笑走出商場,戚霽去旁邊取車,段潛翼在不遠處等她。

才剛分開,就有女聲突然躥出來,甜膩膩喚他:“帥哥,要嗎?”

那是個年輕姑娘,皮膚微黑,化濃妝,圓臉塗得雪白發光,口紅有點花了,穿著低胸鏤空吊帶、包臀裙,貼身輪廓凸顯,踩著雙黑色高跟鞋,腳上的漁網襪有撕裂的痕跡。

她又側身走近兩步,故意把胸口壓得極低,湊到段潛翼面前,可以看到她裏面啥也沒穿。

“一次200,留宿350,做全套加100.”

她笑瞇瞇地壓低聲音,用與年紀不符的嫵媚聲線說道,又伸出手,想去摸段潛翼。

卻被他迅速退後避開,眼睛望向別處:“不需要,謝謝。”

姑娘也不惱,還用帶著口音的英文跟中文各講了一遍:“我可以打折的。去你的酒店可以嗎?”

段潛翼加重語氣說:“我不需要,請你離開,謝謝。”

戚霽聽到動靜,終於舍得走過來。

不過她顯然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狀態,抱著手立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見段潛翼態度強硬,她還撇撇嘴,一副替他的拒絕深表遺憾的表情。

那姑娘看到戚霽,顯然明白了什麽,哼了一聲:“切,裝什麽。”

罵完,她才罵罵咧咧地扭著小腰走了,高跟鞋敲在地上的聲音格外清脆。

段潛翼似乎是在生氣。

戚霽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這一情況。

剛剛姑娘走了以後,看完熱鬧的她上前,笑瞇瞇望著段潛翼。

段潛翼看了她一眼,明明沒什麽情緒起伏,卻生生看得戚霽打了個冷顫。

她只好閉嘴,乖乖上車。

那位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生氣了的小祖宗慢吞吞地坐上後座。

直到回酒店,他都沒再主動說話。

一路上,戚霽都在絞盡腦汁想著要怎麽跟他聊天。

從一會兒要吃什麽,到明天幾點起床,已經換了無數個話題。

她開著摩托車,還要使出渾身解數來跟段潛翼示好,結果他不是一聲不吭,就是沒感情地回覆她敷衍的一個字:“嗯。”

這小子未免也太容易生氣了。

好吧,年輕人就是容易情緒化。她忍。

戚霽只好在心底偷偷地罵他幾句。

去租車點還了摩托車後,他們一路步行回酒店。

戚霽跟段潛翼並排走著,偶爾偷瞄他兩眼,觀察他是否還在鬧脾氣。

段潛翼斜睨她一眼:“你老看我幹嘛?”

戚霽驚訝道:“你不生氣了?”

“我生什麽氣。”他嘟囔了一句。

我哪知道你生哪門子氣啊。

戚霽無聲抱怨道。

“高砂他們估計都回酒店了,我也懶得動,隨便買點什麽回房間吃吧。”她指了指隔壁的便利店。

段潛翼繼續用一個“嗯”回答了她。

戚霽無奈地笑笑,轉身進了便利店。

再出來的時候,段潛翼看著她兩手滿滿的袋子,表情終於有些變化:“這麽多酒和零食?”

戚霽邊朝酒店走,邊把一個空空的塑料袋遞給他:“放心,這些都是我一個人的。給你買了泡面,自己回去吃吧。”

“……”

段潛翼打開一看,果然只有兩盒東南亞風味的泡面。

“你一個人喝這麽多?”盯著她滿口袋的酒。他又習慣性地蹙緊眉頭。

“啤酒,喝不醉的。”戚霽打了個呵欠,走到酒店電梯前,按下樓層。

跟著她進了電梯,段潛翼仿佛被打開了問題開關,孜孜不倦地拋出了下一個問題:“你很喜歡喝酒?”

“對啊,挺喜歡的。”戚霽吞了下口水,“一天不喝我就渾身不舒服。”

段潛翼再次皺眉:“喝酒對身體不好。”

“是‘過量飲酒’對身體不好。”戚霽笑,“我這只能叫‘小酌’,睡前喝一點,能怡情,能放松,還能幫助睡眠,我下半輩子可就靠它了。”

段潛翼向她投來不讚同的目光,但顯然,心不在焉的戚霽壓根兒沒註意到。

他的思緒又開始游離起來。

一時間沒人說話。狹窄電梯裏,再短的沈默也會被放大不少。

戚霽正想著該找個什麽新話題,就聽見段潛翼問自己:“以後,你有空的話……還能再見面嗎?”

他吐字很慢,似乎這個問題相當艱難。

戚霽怔了下,很快便笑著說:“我今年的五天年假都用完了,估計沒什麽空吧。”

少年看著她,抿緊嘴唇,表情似乎有些失落。

這時候樓層到了,電梯門剛打開,戚霽擡頭急匆匆跨出去。

走到一半,她才想起什麽,轉過身向後朝段潛翼揮揮手:“今天辛苦你了,拜拜。”

沒等他做出回應,戚霽已經眼疾手快掏出房卡刷開門。

“砰”的一聲,段潛翼隔著半條走廊看著被她迅速關上的房門,長嘆了口氣。

她就這麽著急回去喝酒?

段潛翼擡手捏了捏發疼的眉心,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向自己的房間。

打開門,高砂跟欒奇窩在床上打手游,正殺到酣處,嘴裏嘟嘟囔囔,一通狂轟亂炸,手指亂飛,根本無暇搭理段潛翼。

秦詞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正在翻他從家裏帶來的書,頭也沒擡,只問了一句:“老段回來了?”

段潛翼應了聲,走過去拿了換洗衣服,轉身進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來,高砂他們剛結束一局,正在互罵對方太菜:“欒奇你是不是只會送啊!你是對面派過來的吧?”

欒奇氣得扔過去一個枕頭:“我去,高砂,是誰打著打著人就不見的?”

高砂心虛地別開眼,看見段潛翼拿毛巾擦著頭發走過來,微笑浮上面龐:“老段,你晚上去哪兒玩了?我看你跟著老戚跑得挺快的呀。”

段潛翼亂抓了一把濕漉漉垂在額邊的劉海,沒什麽起伏地說:“跟戚霽去射擊館了。”

“去這麽好玩的地方居然不帶兄弟們?”高砂和欒奇對視一眼,哀嚎出聲,“你這家夥有異性沒人性啊!”

段潛翼白了他倆一眼,徑直爬上另一張沒人占的空床,躺下、蓋上被子、閉眼一氣呵成:“我睡了。走的時候記得小點聲。”

欒奇跟秦詞兩人住另一間房,但有事沒事總喜歡跑他們這邊玩。

見撬不出什麽八卦,高砂覺得沒意思,嘖嘖了兩聲。

欒奇唉聲嘆氣,終於還是跟著秦詞灰溜溜地回了自己房間。

可能是白天消耗太大的關系,段潛翼入睡很快。

高砂還在打游戲罵隊友,他聽著細碎的動靜,依然睡得很沈。

段潛翼很久沒做夢了,但今晚這個夢卻來得很迅速,他的意識昏昏沈沈,只能感覺到自己還躺在酒店床上,周圍是幽黑一片,只從頭頂那處投下淡淡光線。

有道人影從光中顯現,看不清面目,只能辨出是個身形窈窕的女人,穿著黑色吊帶,頭發帶一點卷,蓬松地垂下來搭在鎖骨上。

她走向床,慢慢俯下去,將整個身體貼近他胸膛,頭靠在他耳邊。

段潛翼終於認出她是誰。

白天坐在摩托車後座摟住她腰的時候,他也一瞬間生出過這種感覺。

她手臂肌肉很漂亮,一看便是長期訓練才有的成果,當然肩頸線條也同樣利落幹凈。

她身上、發梢、指尖散發著一種很淡的香氣,像是炎夏清晨剝開的澀橘味道。

當視覺弱化後,嗅覺、觸覺就變得異常敏感。他胡亂地想著些別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似乎想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他聽到她俯在自己耳邊,輕聲地喚:“Aim……Aim……”

他沒忍住,雙手從背後繞上她的腰……

白光極速閃過。眼前一片昏花。

試了許多次,段潛翼才費力睜開沈重的眼皮,感覺整個人像在睡夢中被揍了一樣,四肢乏力,腰酸背痛。

他依然睡在酒店的床上,往右一看,高砂那廝開著空調蒙著腦袋睡得像個死人。

他掀開被子,看了眼裏面,接著跳下床快步沖進浴室,沒多久就傳來了嘩嘩的淋浴聲。

高砂抱著被子,被水聲吵得迷迷糊糊,嘟囔著:“大早上的洗什麽澡……”

到約定集合的時間,自由團的人都在酒店大堂等著辦退房手續。

戚霽打著呵欠拖著行李箱慢悠悠走出電梯,剛好旁邊的電梯門也開了,高砂那幫人湧了出來。

段潛翼一言不發走在最後頭,臉色蒼白,黑眼圈也有點重。

高砂他們笑嘻嘻跟戚霽打了招呼,她笑著一一應聲。最後看向段潛翼時,她先主動說:“早啊。”

段潛翼匆忙地點了下頭,就趕緊移開了眼,快步走到前面去,一副不願跟她多說的架勢。

戚霽跟欒奇交換了一下詫異的眼神,她問:“那小子咋了?”

對方攤攤手:“我不知道啊。”

跟來時一樣,同一批人依舊在碼頭乘船離島。

戚霽率先上船,選了個船尾角落裏的位置。

陸陸續續有人上來,段潛翼也習慣性地走到後面,看見戚霽,又把視線挪向她旁邊的空座,停了一秒鐘,他走向另一邊的位置坐了下來,只在狹窄的視角裏給她留了個背影。

戚霽不明所以,很快,符長書就在她身旁坐了下來,順帶對她報以一個微笑。

“……”

這下,她就更不想說話了。

高砂一蹦一跳地走過來,正要一屁股在段潛翼身邊坐下,卻被身後蔣溫一把扯住後衣領。

“你幹嘛啊?”高砂惱怒地回頭。

蔣溫朝旁邊努努嘴:“你有點眼力勁兒好不好?還不讓開。”

楊緋站在他倆身側,望著段潛翼,又擡眼看看蔣溫,咬咬下嘴唇,一副想過去又不敢的怯怯模樣。

蔣溫在她腰上推了一把,催促道:“快去呀。”

楊緋一個趔趄沖到段潛翼座位旁邊,好容易穩住身子,鼓起勇氣問:“請問……我可以坐這兒嗎?”

段潛翼擡頭看了她一眼,楊緋被他看得有些局促,忙低下頭,眼睛卻忍不住偷瞄他。

“不好意思,這裏有人了。”他順勢越過楊緋,朝她身後那人點點頭,說了句,“高砂,我給你留了位置。”

被突然點到名的高砂只好頂著段潛翼冷淡的目光和蔣溫惡狠狠的註視,硬著頭皮走過去,一屁股坐到段潛翼身旁。

蔣溫咬了咬牙,拉著楊緋就走。

欒奇跟秦詞走得慢,一上船就撞見蔣溫楊緋氣呼呼沖到前排,還被女生飛揚的馬尾辮狠狠抽了一鼻子。

段潛翼抱著手坐在靠窗位置,一臉別人欠他五百萬的表情。高砂坐立不安,一會兒撓撓頭,一會兒轉過去跟身後的戚霽使眼色。

而她身旁的符長書則面帶微笑,一副老神在在的悠閑模樣。

欒奇用口型問高砂:“怎麽了?”

“不知道。”高砂攤攤手,指了指太陽穴,“不知道,可能這裏有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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