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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閃閃發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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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閃閃發光(九)

直到上飛機,戚霽也沒機會跟段潛翼再說話。

他們的座位被拆散打亂,隨意分配在經濟艙各個角落裏。好在符長書那家夥也終於不在她的視線範圍裏了。

錦裏航空的飛機餐向來有名,量多料足品種豐富。

戚霽心情一下舒爽許多,被空姐一問,食欲大開,從雞腿飯吃到小面包,從飯後水果吃到谷物酸奶,不時還有漂亮小姐姐端著餐盤挨個兒詢問大家要不要嘗嘗烤胡蘿蔔和芝麻糊。

吃完她繼續蒙頭大睡,直到降落失重,她才被隔壁的男生推醒:“美女,到家了。”

戚霽這才突然想起了什麽,胡亂在包裏摸到一支舊筆,又從座位網兜裏隨便抽出張廣告單,潦草地寫下一串電話號碼,和她的名字。

人群開始向艙門移動,戚霽踮起腳,想從行李架上拿自己的箱子,旁邊的男生搭了把手,輕松地幫她把拎了下來。

戚霽趕忙道謝。

段潛翼和高砂在她身後不遠的長隊中,把一切看得仔細。

她拖著行李箱隨著人群往前,卻時不時地前顧後盼,好像在找什麽人。

“老戚是不是在找符醫生?”高砂嘻嘻笑道,“他倆居然沒坐一起,真是浪費了。”

段潛翼瞟了他一眼:“浪費什麽?”

“浪費這長達六個小時的獨處時間啊!”高砂恨鐵不成鋼地說,“你想想,要是坐在一起,這兒光線幽暗又安靜,座位還離得近,兩個人很容易就胳膊碰著胳膊了,這算親近了吧?可以貼著耳朵說悄悄話,吃飯還能你一口我一口,多棒啊。”

段潛翼不悅地橫了他一眼。

高砂完全不懂他為什麽這麽兇,搖頭感嘆:“我明白,你單身了十八年,你不懂這些。”

段潛翼懶得搭理他,只顧看著戚霽。

她好像沒找到想找的人,現在已經放棄了,正低頭心無旁騖地玩手機。

她左手掌心裏攥著一團揉緊的紙,看起來像是航空公司的廣告單。

段潛翼低頭的瞬間,戚霽已拖著行李箱走出艙門,消失在甬道拐彎後。

段潛翼同時邁出一步,想追上去,但又停了下來。

高砂毫無察覺地攬過他的肩:“晚上一起吃火鍋吧?我把方瞭郁殷童都喊上,這倆餓貨正等著敲我一頓呢。”

他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麽,只感覺腳步懸浮,心情隨著那個人的消失而急劇翻湧。

戚霽出了機場,搭上訂好的網約車,直奔回家。

剛進門,她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扔,蹲下身換鞋,才發現手裏還捏著那張廣告單。

本來是打算拿給段潛翼的。

她連怎麽跟他解釋,都已經練習過好幾次。最後卻還是差了臨門一腳,沒能送出去。

不過現在,戚霽越看那張廣告單越不順眼,更慶幸自己沒把電話留給他。

那孩子才十八歲誒。

對於自己竟然想跟一個小屁孩做朋友的想法,戚霽用剛換完鞋的手摸了摸頭,總結道:

“我可能燒壞腦子了吧……”

戚霽沒顧得上收拾行李,就直接去了浴室洗澡。

沖完涼,她習慣性光著身子披了浴巾出來,剛進客廳,迎面就撞見一位不速之客。

沈海瓊穿著條碎花長裙,腰部鼓鼓囊囊囤了一圈肉,跟水蛇似的扭著身子躥過來。

她雙手叉腰,惡人先告狀般沖戚霽嚷起來:“你搞什麽,衣服都不穿?”

戚霽的臉皺成核桃狀,隨便把浴巾拉緊了一點,敷衍著:“我在自己家,不穿衣服怎麽了?”

“還不快點滾去穿衣服!”

沈海瓊的尖叫似有愈演愈烈的趨勢,戚霽嘆口氣,無奈地轉身進臥室:“媽!你別嚷嚷了。”

“什麽叫嚷嚷!我是你媽,大點聲怎麽了!”

戚霽邊捂耳朵邊投降:“是是是,你說得對。”

戚霽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是長租,一室一廳的小公寓,租金有點貴,每個月她都得搭進去不少工資。

不過勝在離單位近,騎自行車就十五分鐘左右車程。

當年她急著搬家,看房時,對每天早上能多睡半小時這點相當滿意,沒怎麽討價還價就租了下來。

後來被老媽沈海瓊罵了個狗血噴頭。

“咱們家是沒房住嗎?你都二十幾了還給老娘搞離家出走這一出?別人不知道還以為你親媽虐待你了呢!”

她們母女之前一直住在單位舊宿舍裏,地段屬於錦裏的老城區,有點年頭了,沒電梯沒物業沒綠化,離公安局又遠。

戚霽大學一直住校,每年也就寒暑假回去住個十來天。但她剛畢業那會兒經濟拮據,為了省房租,就又搬回了家。

結果,母女倆三天兩頭大吵不停小吵不斷。

沈海瓊在戚霽小學時就離了婚,前夫據說去了外地,前幾年帶著再婚對象和孩子回錦裏定居,而沈海瓊本人這些年就沒斷過男友。

兩家人二十多年來一直各過各的,再無交集。

戚霽都快忘了自己還有個親爹。

沈海瓊在一家小醫院做會計,除了上班,她也沒閑著。

她愛好跳舞,戚霽小時候那會兒全市正流行各種舞廳、KTV,沈海瓊常年混跡在這些地方,舞友眾多,幾乎每晚都要玩到十點多才回家,家裏各式各樣的舞衣攢了一櫃子。

後來舞廳逐漸銷聲匿跡,廣場舞突然興起,她臨近退休,又靜不下來,幹脆報了老年大學的舞蹈班,交了不少同好,白天去學校學跳舞,晚上在廣場蹦迪,每天熱熱鬧鬧不亦樂乎。

戚霽穿好睡衣打著呵欠從臥室出來,看見沈海瓊端坐在沙發上,抱著手,一臉嚴肅地盯著自己。

她燙一頭誇張小卷,染成在中年女性裏盛行的酒紅色,臉上化著妝,粉底假白,和脖子對比鮮明,像戴了個白底面具在臉上,眼影口紅配色也相當大膽。

戚霽清了清嗓子,沒過去挨著沈海瓊坐,就歪著身子停在她對面。

沈海瓊將她上上下下掃視一遍,嫌棄道:“你看你這蔫不拉幾的這樣子,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多大個人了,還沒我有精氣神兒。”

她倆每次見面都能來十幾個回合,戚霽不想再跟她吵,有氣無力地問:“媽,你來有事?”

這話似乎點燃了沈海瓊的暴躁,她連珠炮般地吼出聲:“沒事就不能來你這兒?非得有事?你把你媽當啥了?”

戚霽趕緊岔開話題:“媽,你吃飯了嗎?”

“氣都被你氣飽了,還吃個屁!”

戚霽打了個呵欠,決定直接一點:“媽,我剛下飛機,累得要死,您老有啥事兒就快吩咐吧。”

沈海瓊的眉毛瞬間扭曲成了奇妙的形狀。但詭異的是,她居然沒罵人。

待她扭扭捏捏了半天,才終於擠出一句:“你幫我下個賬號唄。”

“什麽賬號?”

沈海瓊看了眼門,確認關好了,才神秘地壓低聲音說:“我有個好姐妹,最近找了點門道,在搞空氣幣,說是利潤超高,保漲不跌。”

戚霽看著她,險些沒控制住自己的詫異表情。

看到女兒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沈海瓊忙伸手比劃起來:“你聽說過比特幣吧?最開始才幾分錢,現在已經漲到一萬多了!還是美元!”

戚霽已經快聽不下去,逐漸流露出不耐煩的神情。

沈海瓊卻毫無察覺,興奮道:“你江阿姨推薦的這個天使幣也差不多,說是什麽區塊鏈投資,創始人是斯坦福高材生,在矽谷上班,厲害得很。我也不懂,反正她說現在只要隨便投個幾萬塊,以後就有幾十倍的收益,比存銀行賺多了。”

“哪個江阿姨?”

“就是經常和我一起跳舞的江阿姨!個子挺高,腰最細又愛穿高跟鞋那個!”

沈海瓊嗔怪地看了戚霽一眼,又繞回正題:“要買這個幣也很簡單,下個APP,拿身份證註冊個賬號,再綁定銀行卡買幣,以後就能直接在手機上看收益。”

戚霽:“……”

“對了,她們還建了一個投資群,把我拉進去了,我又不太會玩手機,正好你來教教我,順便把賬號註冊了。”

沈海瓊眉飛色舞地說道:“噢,就用你的身份證號,以後賺的錢就全歸你,媽就是暫時幫你保存一下。”

戚霽越聽越聽不下去,長嘆一口氣:“媽,這一聽就是詐騙吧。怎麽可能有這麽高的收益?真有這種好事兒,那個江阿姨舍得告訴你?她幹嘛不自己多買點?”

沈海瓊瞬間瞪大眼,似乎想發火,想想又忍住,繼續心平氣和地勸:“你江阿姨我是信得過的,她自己買這個都好幾年了,賺了不少,要是詐騙的話,警察不是早就來查了?”

“對了,你不就是警察嗎?你不知道這些?”她瞥了女兒一眼。

“我是刑警,不負責經濟犯罪……”戚霽嘟囔著,末了又輕聲補充道,“……前刑警。”

沈海瓊沒好氣地問:“你到底幫不幫?”

戚霽抱起手,把脖子一橫,硬氣道:“我覺得你最好還是考慮一下。”

那天最後,母女倆還是吵了一架,不歡而散。

戚霽並沒幫沈海瓊買她心心念念的空氣幣,勸了好幾個小時,反倒把她激怒了。

“就算是詐騙又怎麽了?老娘我不缺這點錢!就當是撒出去了!”

“養你有什麽用?不如養條狗!”沈海瓊氣得眼珠子都瞪圓了,撂下這句話後就轉身摔門而去。

整座房子都為之一抖。

戚霽似乎已經習慣了,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肚子餓了,找出袋泡面,扔了兩根腸進去,窸窸窣窣一頓,算是解決了晚飯。

然後她就上床睡覺了。

直到中午,戚霽才醒。

她穿著肥大的睡衣,從臥室踱步到客廳,把躺的地方從床換成了沙發。

不用出門,她一個人在家樂得輕松,沒洗臉,沒梳頭,頭發又油又亂,就用根舊皮筋隨便紮起來。

假期還剩兩天,戚霽玩了會手機,各種社交賬號都沒人找她,短信收件箱也空空如也。

她朋友不多,跟單位同事也沒什麽好聊的,現在空閑下來,只覺無聊。

戚霽翻出閑置已久的筆記本電腦,鬼使神差地下載了FMT的游戲端。

她一邊蹲在茶幾前吃外賣,一邊點開FMT的登錄頁面。

要是被沈海瓊看到她現在蓬頭垢面的樣子,絕對會招來一頓臭罵。

用二指禪打了一局,聽到耳機裏傳來熟悉的隊友痛罵,戚霽成功地笑出了聲,又被辣椒嗆到,劇烈咳嗽起來。

“你個XX真是菜得吃屎!”

隊友罵罵咧咧,戚霽邊咳邊回擊:“我菜咋了,誰一開始不菜啊。”

“坑貨!”

“Sh*t!”

打了幾盤,戚霽已經開始熟悉他們的游戲語言文化,並熟練投入實戰運用。

因為她打得實在太爛,戚霽怎麽也找不到人組隊,好在她想起了一個人,趕快拿起手機給那人發消息。

很快,那家夥便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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