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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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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村

瓊華鎮臨近桃花村,鎮內繁華喧鬧,林舒沒費什麽力氣便找到了招牌上刻有醒目白鷺紋飾的店鋪。

是鎮上最為氣派的“會仙樓”。三層飛檐雕梁畫棟,賓客往來雖過飯點仍不絕如縷。

他步入店內,只見掌櫃正站在櫃臺後低頭撥弄著算盤,清脆的珠子碰撞聲在略顯空曠的大堂裏格外清晰。

見到有客進門,掌櫃立刻放下手頭事務,臉上堆起職業而不過分熱絡的笑容迎了上來:“這位客官,請問是用膳還是住店?”

白鷺商行規矩極嚴,旗下所有夥計掌櫃皆被明令嚴禁以貌取人,即便真是衣衫襤褸者進門,也必得有人上前招呼。

林舒並未與掌櫃多言,直接將那枚刻有展翅白鷺的白玉佩遞了過去。

一見到信物,掌櫃神色頓時一凜,臉上的笑容立刻添了幾分真正的恭敬,他雙手接過玉佩仔細查驗後,態度愈發殷勤:“原來是貴客臨門!您有何吩咐,小店必定全力辦妥。”

“我想知道關於桃花村的一切,越詳細越好。”林舒收回玉佩,平靜地說道。

“公子放心,小的這就去調查所有關於桃花村的記錄,定為您查得明明白白!”掌櫃躬身應道,隨即招手喚來一名機靈的小二,“快,帶這位公子去天字上房休息,好生伺候著!”

林舒跟著小二上了樓。客棧的房間布置得清雅舒適,推開窗便能望見遠處街景。

不多時,便有夥計送來了精致的茶點和香茗。此時的林舒也確實有些餓了,便沒有客氣。

待到傍晚時分,門外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

“進。”

掌櫃推門進來,他身後還跟著兩名夥計,一人端著一盤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另一人則捧著一厚摞整理好的文書卷宗。

“公子,您要的資料都在這裏了,還有些是本店收集的民間傳聞軼事,也一並為您收錄了。晚膳也請您慢用。”掌櫃恭敬地說道,示意夥計將東西輕輕放在桌上。

“有勞掌櫃了。”林舒點頭。

“公子您客氣了,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便是。”掌櫃說完,便帶著夥計悄聲退下,並細心地帶上了房門。

林舒一邊享用著頗為地道的海州風味晚餐,一邊翻看起那些資料來。

桃花村在此地在全大陸都極有名氣,而這一切都源於他們村中心那棵據說已有數百年樹齡的老桃樹。

此樹所產之桃,果肉並非尋常的白色或淡黃,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如同血玉般的深紅,一口咬下,汁液豐沛濃稠,色澤鮮紅似血,故而被稱為“血桃”。

傳聞此桃有延年益壽、駐顏美容之奇效,雖不知真假,卻足以吸引無數富商巨賈、達官顯貴每年慕名而來。

然而,這血桃並非自古就有,資料記載,它大約是一百年前突然在桃花村出現的奇異品種。

也正是憑借這獨一無二的血桃,桃花村從海州籍籍無名、甚至頗為貧瘠的小村莊,一躍成為聞名遐邇的富庶之地。

而村子裏不再有女嬰降生的怪事,則大約始於五十年前。

這時間上的差異讓林舒微微蹙眉。

他仔細翻閱著,對桃花村的現狀和血桃的來龍去脈有了大致的了解,也初步形成了調查的計劃——眼下正值血桃成熟的季節,無疑是混入村子的最佳時機。

在諸多信息中,一個名為“紅雨祭”的慶典活動引起了林舒的特別註意。

資料顯示,這是桃花村每年采摘第一批血桃前最為重要的祭祀活動,但與血桃的熱鬧記載相比,關於“紅雨祭”的具體細節卻語焉不詳,仿佛被一層薄霧籠罩,只提及與外鄉人不得靠近村中心古桃樹等禁忌相關。

這份刻意的模糊,反而更顯蹊蹺。

“看來,這紅雨祭才是關鍵。”林舒沈吟道,“必須親自去探查一番。”

傍晚,待到樓下大堂賓客逐漸散去,林舒才緩步下樓,找到正在清算一日賬目的掌櫃。

“掌櫃的,還需麻煩你一事。”林舒開口道,“為我備一輛最豪華的馬車,再置辦一套符合……富貴公子的錦緞華服。”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形象,“我要扮作一個慕名而來、只為求購血桃的紈絝子弟。”

偽裝成這樣的人設,比直接用修士身份更容易降低當地人的警惕,也更方便打探那些他們不願對外人言說的秘密。

掌櫃心領神會,立刻應承下來:“公子放心,小的一定辦得妥帖,包您滿意。”

第二日清晨,一輛鑲金嵌玉、極盡奢華的馬車已停在會仙樓門前。

拉車的四匹馬神駿非凡,車夫也穿著嶄新的號衣。而林舒則換上一身雲紋繚繞、色彩明麗的絳紫色錦袍,腰纏玉帶,指戴扳指,手持一柄玉骨鎏金的折扇,活脫脫一個揮金如土的富家公子哥。

他登上馬車,車廂內鋪著軟墊,熏著淡香,極為舒適。

馬車緩緩啟動,朝著桃花村的方向駛去。

正如資料所言,紅雨祭在即,第一茬最珍貴的“血桃”將在祭祀結束後當場采摘並進行拍賣,價高者得。

此時,桃花村唯一的客棧“悅來居”早已住滿了從各地聞風趕來的權貴富商,人人都想拔得頭籌,奪得這象征健康與容顏的寶物。

這日午後,悅來居門口當值的小二正倚著門框打盹,忽然被遠處傳來的清脆鸞鈴聲和嘚嘚馬蹄聲驚醒。

他瞇眼望去,只見一輛奢華得晃眼的馬車正不緊不慢地朝客棧駛來,他頓時一個激靈站起身,睡意全無,趕緊整理了一下衣襟,堆起滿臉笑容小跑著迎了上去。

馬車穩穩停在門口。一只骨節分明、戴著翡翠扳指的手用一柄晶瑩剔透的玉扇挑開了絲綢門簾。

裝扮華貴、眉宇間帶著幾分刻意驕矜的林舒探出身,他先是嫌棄地瞥了一眼客棧略顯樸素的招牌和門面,然後用折扇半掩住口鼻,仿佛受不了這地方的“窮酸氣”,看也沒看點頭哈腰的小二,徑直走入店內。

來到櫃臺前,他“啪”地一聲合上折扇,敲了敲臺面,揚著下巴對櫃臺後的掌櫃道:“餵!給本少爺來一間你們這兒最好的上房!再弄些好酒好菜送到房裏來,要快!”說著,他隨手從錢袋裏摸出一錠沈甸甸、白花花的銀元寶,信手丟在櫃臺上,“夠不夠?”

那掌櫃一見這碩大的銀元寶,又打量了一下林舒這一身行頭和門外那輛豪車,眼睛頓時亮了,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連忙繞出櫃臺:“夠!夠!絕對夠!公子爺您這邊請,天字一號房一直給您這樣的貴客留著呢!小的這就帶您過去!”

一路上,掌櫃的嘴巴就沒停過,極力向林舒介紹著桃花村的“風土人情”,特別是那神奇的血桃和即將到來的盛會,言語間極盡吹捧,試圖討好這位看似豪擲千金的年輕財神爺。

林舒也有意從掌櫃口中套話,故意將話題引向即將到來的紅雨祭。

掌櫃也並未察覺他的意圖,依舊熱情洋溢地介紹著,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自豪。

就在林舒與掌櫃交談時,客棧二樓廊柱的陰影裏,一道頎長的身影悄然倚立。蕭明燼一襲暗紋黑袍,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銅錢,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大堂,最終落在那位衣著華麗、正搖著折扇打探消息的“紈絝子弟”身上,他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玩味的弧度。

“客官您問紅雨祭啊!那可是我們桃花村頭等的大日子!是桃仙大人降臨凡塵、迎娶新婦的吉慶時辰!也是咱們村裏最最熱鬧的時候,比過年還隆重哩!”

“桃仙娶親?”聽到有意思地信息,林舒故作好奇,挑眉重覆道,手中折扇輕搖,一副被勾起興趣的紈絝模樣。

“正是!到時候您親眼瞧瞧就明白啦!那場面,嘖嘖……”掌櫃說得眉飛色舞,恰好此時他們已走到天字房門口,他殷勤地推開房門,“好了,客官您先歇著,小的就不打擾了,若有需要,隨時吩咐便是。”

話頭在此打斷,林舒心知不便再繼續追問,只得暫時按捺下來,心中卻對那“桃仙娶親”的說法留了意。

傍晚,林舒在房內稍作休整後,信步走下樓,對掌櫃吩咐道:“晚飯不必替我預備了,我出去逛逛。”

“好嘞!客官您慢走,街上的夜市也別有一番風味!”掌櫃笑著應承。

林舒的身影剛消失在客棧門口,蕭明燼便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二樓的窗邊。

他透過窗格,望著林舒融入街巷人流的方向,指尖的銅錢停止了轉動,被他輕輕握入掌心。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且看看你要做什麽……”

桃花村的主街此時已是華燈初上,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各式攤販支起燈籠,叫賣聲不絕於耳,頗為熱鬧。然而,林舒很快便察覺出一絲異樣。

除了明顯是外來面孔的旅客,街上往來行走、或在攤前采買的,竟幾乎不見本地女子的身影!

偶有幾個外來的女客,便會立刻吸引所有商販異常專註的、幾乎黏著的目光,他們對這些女性顧客的態度也熱情得過分,甚至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殷切。

林舒不動聲色地逛了片刻,最終他在街尾一個略顯冷清的角落,看到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獨自守著一個簡陋的扁食攤。

他走過去,撩起衣袍下擺,在攤前的小凳上坐下說道:“老人家,來碗扁食。”

“好,稍等。”老人聲音沙啞,動作卻麻利。

而在街角另一端的茶樓二樓雅座,蕭明燼正獨自斟飲。他的位置恰好能透過支起的窗扉,將街尾扁食攤的情景收入眼底。

剛坐下沒多久,街口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只見一群身著統一鮮紅短褂的漢子,擡著一頂裝飾著桃枝的小轎,一路走一路拋灑著銅錢,引得不少孩童和閑人爭相撿拾。

旁邊還有人敲鑼打鼓,高聲吆喝著:“桃仙賜福,恭迎仙駕!”

“裝模作樣,哼!”煮扁食的老者望著那隊人馬,低低地罵了一口,渾濁的眼裏滿是鄙夷和憤怒。

林舒心中一動,看向老者:“老人家,您似乎……不太待見他們?”

老者將一碗熱氣騰騰的扁食放到林舒面前,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小兄弟,看你面生,是外鄉來的吧?聽我老頭子一句勸,離那勞什子桃仙遠點,那群人就是裝神弄鬼的騙子!什麽仙桃,那是邪物!沾惹不得!村裏跟那老桃樹有關的吃食玩意兒,都別碰!”

老者說完,便沈默地坐回爐竈旁的小馬紮上,不再多言。

見老人不在多說,林舒只能低頭慢慢吃著扁食,心中疑竇叢生。

這老者的警告與他白日所見所聞截然不同,桃花村光鮮熱鬧的表象之下,必然隱藏著更深的、未曾被他發現的秘密。

看來,今夜註定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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