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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囚禁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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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囚禁的女子

吃完扁食後,林舒便返回客棧。待到夜闌人靜,明月高懸,他悄無聲息地掐了個隱息訣,身形如一抹淡影,從窗口輕盈掠出,悄無聲息地落在客棧屋頂之上。

他立於高處,俯瞰著陷入沈睡的村莊。

目光銳利地掃過一片漆黑的屋舍,很快,他便發現村子邊緣,一處極為偏僻的角落,竟有一間小屋窗欞中透出微弱搖曳的燈火。

那位置看似不起眼,卻與村子中心那棵老桃樹所在的方位隱隱連成一條直線。

更深露重,何人此時還未安歇?

林舒身形如夜梟般在連綿的屋頂上起落穿梭,悄無聲息地接近了那間孤零零的亮燈小屋。

他伏低身體,小心翼翼地揭開一片瓦片,屏息向下望去。

就在林舒全神貫註於屋內情景時,他並未察覺,在相隔數丈的另一處更高的屋脊陰影下,蕭明燼正靜靜佇立。

“果然不是尋常的紈絝子弟……”

然而這邊屋內的情景卻讓林舒瞳孔微縮——一個巨大的鐵籠置於屋中,籠內蜷縮著一位衣衫略顯淩亂、面容憔悴卻仍看得出清秀的妙齡女子。

她雙臂抱膝,將臉深深埋起,對籠外那個倚著欄桿、喋不休的男人毫不理睬。

籠外的男人約莫二十出頭,衣著是常見的樣式,面容原本或許稱得上周正,此刻卻顯得神色恍惚,眼神飄忽不定,言語間也邏輯混亂:

“夢夢,馬上就是紅雨祭了……我們很快就能成親了!你高不高興?”

“夢夢,你原諒我……爹說了,這都是為了我們好,為了我們的將來……”

“不……不行!夢夢,桃仙大人看上你了,要娶你做新娘…我不同意!我怎麽能同意!”

“可是…可是夢夢,桃仙大人會對你很好的…他會保佑我們桃花村…”

名叫陶恒的男子絮絮叨叨地說著,他時而激動,時而哀求,時而恐懼,精神狀態極不穩定。

“你給我滾!”籠中的女子終於忍無可忍,猛地擡頭朝他厲聲呵斥,蒼白的臉上因憤怒而泛起一絲紅暈,“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信你跟你回來!”她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陶恒被她一吼,瑟縮了一下,但又馬上湊近欄桿,急切地說:“夢夢你別生氣,別動氣…我爹說了,只要你乖乖的,順從桃仙大人的意思,他不會把你怎麽樣的,真的!”

徐夢見他依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根本聽不懂人話,絕望地閉上眼,不再理會。

然而,陶恒的話語卻讓她心底發寒,不會怎麽樣?怎麽可能!

被囚禁於此的一個月裏,她在這陰冷的角落發現了不少其他女子遺留的痕跡,一枚褪色的絨花,一段磨損的紅繩,甚至角落裏刻下的模糊不清的絕望字句……數量之多,令人心驚,且有些物件顯然已有些年頭。

這些足以證明曾有數十上百個,甚至更多的女孩像她一樣被關進過這個冰冷的鐵籠。

她們最後都去了哪裏?

結合自身的可怕經歷,這個答案幾乎是呼之欲出。她剛被陶恒騙來關進這裏時,就曾險些遭遇不測。

那天,突然湧進來十幾個男人,其中有些年紀足以做她的祖父!

他們粗暴地按住她的四肢,用臟汙的麻布塞住她的嘴,撕扯她的衣裳,無數令人作嘔的手在她身上肆意撫摸……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惡心感,至今仍如噩夢般纏繞著她。

她瞥了一眼籠外那個神情恍惚的男人,心情覆雜。

若非當時陶恒突然像瘋了一樣沖進來,拼命推開那些人,歇斯底裏地護著她,恐怕她早已……可即便如此,他也同樣是將她推入這深淵的罪魁禍首之一!

自那日之後,陶恒的精神狀態便明顯異於常人,終日渾渾噩噩,幾乎每日都會來到這鐵籠旁,對著徐夢絮絮叨叨地說些顛三倒四、令人費解的話。

屋頂上,林舒屏息觀察了許久,將屋內布局、鐵籠結構以及陶恒的異常狀態悉數記於心中。

他決定,接下來的夜晚都要來此查探,或許能有更多意想不到的發現。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林舒便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客棧房間。

今日,他特意比昨日晚起了些,下樓來到大堂用些茶點。剛坐下,對面的凳子就被人不請自來地挪動了。

一位身著暗紋黑袍、氣質略顯不羈的青年自然地坐在他對面,擡手執壺,嫻熟地倒了杯清茶推到林舒面前。

茶水在杯中聚起一個小小的漩渦,穩穩停在杯心,顯示出倒茶之人對靈力精妙的控制。

“這位公子,應是來自青州吧?”蕭明燼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開門見山地問道。

看著杯中的漩渦,林舒心知對方不僅是修者,而且恐怕對自己的師承來歷也有所猜測,便也不遮掩,坦然道:“是啊。不知兄臺你呢?”

“我?”蕭明燼輕笑一聲,姿態慵懶地撐著下巴,“閑雲野鶴,以天地為家罷了。”

他是一名散修,來此自然也是為了桃花村的蹊蹺之事。

“林舒。”

“蕭明燼。”

互報家門後,兩人便簡單的交換了姓名。

目光交匯之間,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悄然達成。

至少暫時,他們是站在同一陣線上的。

蕭明燼仿佛真是來閑聊的,他一邊擡手叫來小二,一邊狀似無意地將一錠碎銀放在桌上。

“小二哥,我在這街上逛了逛,倒是稀奇,怎不見有售賣女子發簪釵環的鋪子?”他語氣輕松,如同尋常客人好奇打聽,一邊說著,一邊將碎銀推至小二眼前。

那小二見到銀子眼睛一亮,他迅速收起銀子,臉上堆起笑容:“兩位貴客是想買些首飾饋贈家中女眷?咱們桃花村不比外頭,姑娘媳婦們平日裏都不大出門,自然也就沒這些店鋪營生了。”

“竟能一直不出門?”林舒在一旁適時插話,故作訝異的問道。

“那是自然!”小二答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是天經地義一樣,“男主外,女主內嘛。女子家終究不好總是拋頭露面,不成體統。”

他的這番論調讓林舒心中極為不適。

在昆墟,師尊門下諸多事務皆被師姐李雲夏打理得井井有條,他自幼便深知女子能力絲毫不遜於男子,並對此充滿敬意。

厭惡之餘,他敏銳地捕捉到小二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心虛。

“原來如此。那小二哥如此伶俐,想必早已成家?”林舒話鋒一轉,試探地問道。

方才還侃侃而談的小二,聞言臉色微變,連連擺手,語氣竟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沒有沒有!小的……小的尚未婚配!”

這過激的反應讓林舒心中疑竇更深。

他不動聲色地攪動著碗裏的甜湯——方才小二介紹,這湯裏特意加了本地特產的桃花蜜。

“哦?桃花村如此富庶,小二哥竟還未尋得良緣,倒是令人意外。”蕭明燼語氣平淡地接話,卻像一根針,精準地戳破了某種偽裝。

“這……”小二頓時語塞,臉色變了變,方才的能說會道消失無蹤,只得倉促躬身,“客官您們慢用,小的……小的先去忙了。”說完便幾乎是落荒而逃。

“看來這村子的‘秘密’,比我想象的更深。”林舒看著小二狼狽的背影,心下暗忖。

“是啊,反應如此激烈,說明他們都心裏有鬼,而且這鬼,恐怕還不小。”蕭明燼呷了口茶,懶洋洋地補充道,眼中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在喝了幾杯茶之後,蕭明燼自然而然地向林舒提議一同去街上逛逛。林舒也沒有反對,兩人便看似悠閑地融入了村裏的行人之中。

不知不覺間,他們走到了那棵被視為村子核心的百年桃樹附近。

古樹枝幹虬結,遮天蔽日,繁茂的枝葉間仿佛流動著一股妖異而旺盛的生機。

林舒凝神望去,下意識地想再靠近些細察。

然而,他腳步剛動,兩名身著鮮紅短褂、身材魁梧的壯漢便不知從何處閃出,面無表情地攔在了前方,聲音硬邦邦的:“這位公子,請留步!紅雨祭在即,桃仙聖地,暫不對外開放,還請見諒。”

見狀,蕭明燼立刻上前一步,恰到好處地將林舒擋在身後,臉上堆起歉意的笑容,打圓場道:“幾位大哥對不住,對不住!我這位朋友初來乍到,就是好奇,絕無冒犯之意,我們這就走,這就走。”說著,輕輕拉了林舒一下。

林舒從善如流地後退,只是在退開時,鼻翼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敏銳地捕捉到空氣中飄散著一絲極淡、卻被那濃郁到詭異的桃花香氣勉強掩蓋的……若有若無的甜腥氣。

“這裏已經封鎖好些天了,尋常人根本沒法靠近。”蕭明燼一邊拉著林舒離開,一邊壓低聲音問道,他顯然察覺到了林舒方才細微的變化,“你是有什麽發現嗎?”

“風裏有股味道……很淡的血腥味。”林舒沈聲道,眉頭緊鎖。

蕭明燼腳步未停,眼神卻驟然冷了幾分,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棵被嚴密守護的老桃樹,意味深長地低語:“……看來,我們得找個機會,好好‘拜訪’一下這位桃仙大人的老巢了。”

下午,林舒再次前往昨日那老者擺攤的街角,希望能再從那位似乎知曉內情的老人那裏獲得些信息。

然而,他到時攤位空著,老人並未出現。

一種不好的預感隱隱浮上心頭,沒辦法,兩人只得先返回客棧。

午飯時,夥計格外殷勤地為他們送上了一壺本村特產桃花釀。而林舒記著扁食老者的警告,並未飲用,只是執起酒壺,湊近鼻尖輕輕一嗅。

除卻醇厚的酒香與甜膩的桃花氣息,一縷極淡的、難以名狀的怪異腥氣夾雜其中,讓他心頭微凜。

見他神色有異且並未飲用,一旁的蕭明燼也收斂了玩笑之色,同樣執壺聞了聞,隨即與林舒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酒,果然有問題。

是夜,林舒決定再次獨自悄然前往村郊那間囚禁徐夢的小屋,他並未將此次行動告知蕭明燼,心中仍保留著一分謹慎。

然而,還未等他靠近小屋,夜風中便隱約傳來女子驚恐的哭叫和奮力掙紮的聲音!

“混蛋!你放開我!滾開!”

是徐夢的聲音!林舒心中一緊,瞬間將隱匿拋諸腦後,身影如電般射向小屋。只聽屋內哭喊聲越發淒厲絕望:“放開……嗚……求你……滾開啊!”

情況危急,林舒顧不得許多,他猛地一掌拍開房門,只見陶恒正將徐夢死死壓在籠中地上,神情瘋狂地撕扯著她的衣衫。

林舒眼中寒光一閃,迅疾出手,一記手刀精準利落地劈在陶恒頸後,將其擊暈過去。

原來,今晚陶恒來時,手中竟拿著鑰匙。徐夢初時見他打開籠門,還心中一驚,以為有了轉機。

卻不料陶恒眼中閃爍著混亂與欲望交織的異樣光芒,嘴裏念叨著:“夢夢,今晚……今晚你就真正成為我陶家的人了……”說罷便如餓狼般撲了上來!

他的動作把徐夢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掙紮哭喊,奈何力氣懸殊,就在她幾乎絕望之際,房門洞開,一道身影如神兵天降,瞬間制伏了發狂的陶恒。

林舒側過身,非禮勿視,迅速脫下陶恒的外袍,遞給蜷縮在籠角、衣衫不整、瑟瑟發抖的徐夢:“姑娘,冒犯了。先將就披上吧,沒事了。”

現在的徐夢驚魂未定,顫抖著接過衣服緊緊裹住自己,將臉埋在膝蓋裏,壓抑地低聲啜泣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情緒才漸漸平覆,擡起淚眼朦朧的臉,聲音沙啞地向林舒道謝:“多…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舉手之勞,姑娘不必掛懷。”林舒溫聲道,見她狀態稍穩,便蹲下身,保持著一個不會讓她感到壓迫的距離,輕聲詢問,“姑娘為何會被囚禁於此?那陶恒又為何如此?”

徐夢見林舒身手不凡,言辭舉止也頗為正派,不似惡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終於將自己如何被騙、被囚禁以及這一個月來的恐怖見聞和盤托出,每一個字都浸透著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而他並不知道,此刻,就在屋外濃重的陰影裏,蕭明燼正背靠著冰冷的土墻,指尖那枚銅錢依舊在靈活地翻轉跳躍,無聲無息。

他聽著屋內隱約傳來的敘述,臉上慣有的慵懶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沈的冷冽。

他早已察覺林舒的獨自行動,並悄然跟了上來。

而四周的屋內依舊是一片安靜,仿佛都沒聽到剛剛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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