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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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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離開

在長針距離手腕脈門一寸時,鳶羅忽地旋身一把抓住費弦的手腕,原本應該刺入他眼球的尾針一轉方向深入他的手腕血管。

不等費弦回神,她一把拉過他的手腕往下壓,一記蠍子擺尾打在他的太陽穴。

費弦痛哼出聲,眼前模糊不清,他只能憑借本能揮出橫刀。

刀刃擦著鳶羅的手臂劃過,衣袖被割裂了一截,她視若無睹,當即將散開的鐵扇覆位,借著先前的餘勢向上反撩。

費弦面上一變,踉蹌著側身,“噗”的一聲,該刺入心胸的鐵扇瞬間沒入他的肩膀。

同時鳶羅將他的雙臂接連卸掉,握緊拳頭猛砸在他的腹部及面中,緊接著長腿掃向他的下盤。

砸地的剎那灰塵濺起。沒有阻礙後,她的手腕向下,一柄淬了毒的匕首出現在手中,雙手緊握著匕首奮力向下,刺破費弦的心口。

費弦身體一僵,雙眼空洞地看著那柄沒入心口的匕首,隨後目光上移,看著那些斷裂的房梁若有所思,神色如以往那般平靜,卻又有所不同。

他的胸腔大幅度起伏,黑色的鮮血爭相從口中噴出,加上心口上的,整個人像是躺在了血泊之中。

鳶羅來到他的身邊,輕撫過他的眉眼,“下輩子,別再遇上費肅了。”

費弦的眼球緩慢移動,目光極力聚焦落在她深邃的眼睛,半晌,一滴淚自他的眼角滑落,滴在她的指尖,然後落入塵土。

緊接著費弦似在克制著什麽,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緊皺著眉頭,含糊不清道:“你……走……快……不能……留——”

話音未落,他的瞳孔漸漸擴散,直至了無生氣。

接下來的情況印證了他的話,不知何時起,整個客棧籠罩在了煙霧之中,只一瞬間便燃起了熊熊烈火。

“鳶羅!別楞著了,趕快離開!”宇逸在割掉最後一個黑衣人的脖頸後,疾馳來到她的身邊。

打鬥過程中,一個黑衣人見敵不過,便趁他不註意將所有蠟燭推倒在地,等到他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客棧外,曲知和楚翎震驚地看著火光中的客棧。

“怎麽回事,這火勢怎麽比預想的還要大!”

兩日前他們接到命令打探這裏,正巧碰見趙元的手下往客棧裏面潑油,於是當天夜晚他們就潛進客棧排查,並看到了位於角落裏的硝石。

費弦的存在他們聽過一些,知道他是宇逸脫身的關鍵,也明白這一趟縱使知道有詐鳶羅也會來到這兒,只為了宇逸能夠順利“死去”。

因此為了二人的安全,他倆就把剩下的,還沒潑出去的油桶慢慢拖走,並挖走了一些硝石,在確保不會引起大範圍的爆炸後才將此地的情況告知給鳶羅,並讓二人有所準備。

現在看來,這個客棧的情況還是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楚翎皺了皺眉,看向身後的屍體。那是特意找的和宇逸身形差不多的死人,經過易容,與宇逸有七八分相似。

“我們先過去看看情況。”話畢她扛著屍體和曲知來到客棧門口。

門口的屍體七橫八豎地躺了一地。

只是一眼楚翎便知二人從大門出來的可能性不大,於是她提議轉到客棧後面。

沖天的火光照得周圍格外亮堂,二人很快就來到了後面,果不其然,鳶羅二人正站在窗口向下看。

見他倆過來,鳶羅放下捂著口鼻的手,抽出腰間的鎖鏈,讓二人纏在屍體上,然後同宇逸拉上來。

她扛著屍體來到一樓,把屍體的手放到插在費弦心口的匕首上,隨後用鐵鏈卷著旁邊冒著火的木頭圍在兩具屍體旁。

“砰!”

不遠處驀地發生了一起小爆炸,她捂著口鼻躲開飛過來的碎木,正欲走上二樓時頭頂上的房梁卻掉了下來。

出於本能她下意識想要躲開,但腦海中忽然浮現了程煜南的身影。

他雖然不清楚費弦的實力,但他知道宇逸的實力僅此於自己,若在這場事故中宇逸死了,她卻全須全尾的,必然說不過去。

就算不死,總歸得受點傷。

想到這兒,她便沒有避開房梁,只是腳步微微後撤,確保不會被砸得很嚴重。

“膨!”

觸及身體的剎那,房梁被砸成了兩半,從她的肩膀下方順著滾下樓梯。

她眉頭微蹙,咬著牙快步上了二樓,窗戶下,楚翎三人站在底下望著她。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她的額頭就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她抿著唇用著雙方都能聽見的聲音道:“按原計劃撤退,程煜南他們馬上就會來了!”

話畢,她蹲下身子用手捂著肩膀。

宇逸目光一沈,當即拉著二人朝既定的方向走。

楚翎腳下一用力,止住了他的動作,眉頭緊鎖:“她受傷了!”

看見她滿額頭的汗珠,略顯蒼白的嘴唇,想都不用想。

曲知在一旁也急得手抖,“她——”

“放心,死不了,要是再磨蹭,不僅我們走不掉,她也會有麻煩!”宇逸拉著二人邊走邊道。

楚翎回過頭,眼中倒映著熊熊烈火,一咬牙,回過頭和宇逸一人拉著曲知一只手快速疾馳。

客棧內,鳶羅撐著膝蓋起身,刺鼻的煙氣嗆得她止不住咳嗽,看著消失在夜色中的三人,她走向對面那扇窗口。

用鎖鏈甩開堆積在一起的火堆,她一腳踹開本就岌岌可危的窗戶,濃煙熏得她眼淚直流,逼不得已往後退了一步。

模糊的視線裏,她看見不遠處長長的一條燈火,再次看了一眼身後埋在火裏的屍體,然後踩在窗臺上,向下縱身一躍,與此同時整座客棧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在看見沖天的火光,程煜南心中一窒,前所未有的恐慌將他瞬間淹沒,在目及一身影從中震飛時,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想也不想的,他用盡全力朝著那身影逼近。

“鳶羅!!”

身後跟著的暗衛著急忙慌地跟上,“世子,危險啊!”

借枯樹躍身將人抱在懷裏安然落地後,他連忙低頭看去,“鳶羅?”

見她緩緩睜開雙眼,程煜南頓時松了口氣,將手臂支在她的身後,卻不想她蹙眉悶哼,嚇得他連忙將手往下移。

“……程煜南。”

“我在。”他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珠,眼裏的心疼更加濃烈,隨後動作柔和把她抱在懷裏起身,

鳶羅耷拉著眼皮靠在他的肩膀,左手緊緊捏著他胸前的衣服。

程煜南低頭便看見她這副模樣,沒有以往的張牙舞爪,神情漠然,一副心死的樣子,心頭好似被大山壓住一樣,令他喘不過氣。

背後被灼熱的火光烤得生疼,為懷裏的人擋住大半光線後,他冷聲道:“把這裏清掃出來,統計死亡人數。”

“是!”

沒有見著宇逸,他大概已經死了,要不然她也不會受傷。

思及此,他目露兇光,在心裏更加堅定不能放過顧明卓的想法。

屏退暗衛後,他看著鳶羅背後已經燒焦的衣物,輕輕除去她的衣服,將傷口暴露出來。

強烈的灼痛令肩膀下方微微發麻,清涼的藥膏一敷上,她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

用披風包裹好她,程煜南便喚馬來抱著她翻身上去,為她找好舒服的姿勢,才帶著一眾人馬返程。

“程煜南。”

顧及到她的傷勢,程煜南騎馬的速度並不快,一聽到她說話,他連忙低頭撫上她的臉。

“怎麽了,還疼嗎,我們先尋個客棧處理傷勢,再談回府。”

鳶羅輕輕搖頭,道:“宇逸,宇逸他死了。”

“嗯,猜到了。”他拂去貼在她額頭的濕發,溫聲回道。

她咬了咬唇,道:“我大意了,沒成想會著了那人的道。”

話音剛落,雙唇便被柔軟的觸感含住,是他俯身吻了下來。

她仰著頭,細細感受著他不同尋常的溫柔,半晌,二人依依不舍的分開。

程煜南輕啄著她的雙唇,聲音低啞著:“我們不說這件事了,好嗎?”

“你……是不是在怪我?”鳶羅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眼睛。

“……沒有。”程煜南緊緊箍住她的腰,語氣帶著微微顫抖,輕得好像一陣風就能吹散,“我是後怕,萬一你沒有逃出來怎麽辦,萬一我沒接住你又該怎麽辦,萬一……萬一……”他沒有再說下去,轉而埋進她的頸窩。

此時鳶羅才猛然驚覺他的戰栗,詫異的同時心中一軟,她伸手輕撫他的後背,用臉頰蹭了蹭他的頭頂。

“不會的,你想的那些都不會成真的,相信我,沒有人能傷害得了我。”

片刻後,程煜南擡起頭,通紅的眼眶裏蓄滿晶瑩的淚光。

鳶羅一驚,眼裏映著程煜南哭紅的眼,不知不覺忘了呼吸。

程煜南的五官深邃,每一處都像是被精致刻畫過的,清冷俊逸的臉染上一抹紅暈時與平時截然相反,美得驚心動魄的同時添了幾分破碎的淒美,真正意義上的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難怪皇帝會格外寵他,長大了都哭得那麽好看,小時候得逆天成什麽樣子,只怕嘴一癟,就算他想要月亮皇帝都會讓人捧到他面前。

“在想什麽?”

思緒被驟然拉回,她忙不疊搖頭:“沒什麽。”

程煜南眨了眨眼,再次將她拉進,“不要離開,好不好。”

聞言,她呼吸一滯,隨即心臟快速跳動,“你說什麽?”

“我說,不要離開。”

雖然知道他並不知曉自己心中所想,但她還是不可控制地問道:“如果,我說如果,如果我要離開,你要怎麽辦?”

程煜南眼裏一閃而過的淩厲,很快恢覆後便強硬地回道:“不會的,你不會離開的,你不能離開,沒有這個可能性。”

“為什麽?你會殺了我嗎?”她再次直視他的雙眼,讓他回避不得,仿若不回答這個問題絕不善罷甘休。

會殺了她嗎?顯然不會,他下不了手,但他不想她離開,所以……

“我說過的,你要去哪兒我可以陪你。我不會殺了你,你也不會離開。”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意料中,就算她再問多少次他也還是這個答案。

他和費肅一樣,都想要把她栓得牢牢的,到頭來像是他們給她的施舍,唯一不同的是,後者是因為權利地位,而他,打著愛的名義,剝奪她應有的自由。

她垂下雙眸,聽著他沈穩卻略顯不安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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