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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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臺風還持續影響著菱城,一場毫無預告的大雨降臨在夜晚。

許燁剛洗完頭,毛巾擦過發梢,將滴落的水珠盡數吸走,舒適的拖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屋裏的留聲機放著舊唱片,他這些年對舊唱片情有獨鐘。

許燁把毛巾搭在腦袋上,動手給樂樂倒水。

小貓很聽話,不需要騙水也會自己找水喝,許燁蹲在它面前,伸手輕輕揉它聳動的小腦袋。

電話鈴聲從他睡衣兜裏傳來,窗外的雨滴聲也成了伴奏。

是沈郁林打來的。

“你上回讓我問的新榮,我給忙忘了,今天剛好回芳庭吃飯,問了一嘴我爸。”沈郁林這幾天忙著公司業務,把許燁問他的事完全拋之腦後了,今天回家見到沈毅才想起來問問。

小貓喝完水,被人類撫摸得很舒服,轉頭拿腦袋蹭,小爪子把指甲收了回去,輕巧地搭在許燁手掌上,軟綿綿地喊,像撒嬌。

它的撒嬌得到了回應,被許燁抱起來。聞到熟悉的氣味,樂樂自覺地在他懷抱裏蜷縮。

雖然樂樂的夥食一向很好,但它愛動,不出門的時候也會在屋子裏亂躥,一天下來運動量也不小,所以五年過去了,它的體重依舊不見增長。

沈郁林簡單地匯報完信息,一個不小心被人偷襲,游戲裏的角色倒地,黑屏。

他才有空問上一嘴:“你問新榮幹什麽?什麽時候你對這種新公司也感興趣了?”

許燁坐在沙發上,小貓被它放在大腿上,未幹的發絲正滴落著,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滑,他感受到涼意,邊回電話邊單手擦拭頭發:“我看見任煜了。”

答非所問。

任煜這個名字,沈郁林已經很久沒聽見過了。

他只知道任煜出國了,許燁沒有細說,他也沒多問。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許燁總是喝醉,拽著他不放,問他過得好嗎,有沒有想我?

許燁喝醉了,把他當成了任煜。

沈郁林沒回他,他也不管,自顧自地說話,再沈默幾秒,低聲對他訴說思念:“我很想你。”

但無論喝醉的時候說過什麽話,做過什麽事,等第二天酒醒,許燁又會全部忘掉。再喝醉、再忘記,如此循環。

游戲裏的人物覆活了,沈郁林操作著角色,回神:“....什麽?”

窗外的雨沒停,屋裏的唱片機停了。

許燁拍了拍小貓的屁-股,小貓回頭看他,跳下了沙發,扭著貓步回它的小窩。

為了這個淘來的唱片機,許燁還專門在它旁邊安了一個碟片櫃。

隨手抽出一張,音樂聲和雨聲意外地合拍。

許燁回他:“上次在會所,我看到任煜了,他在新榮上班。”

沈郁林忙著打團,手指戳擊屏幕的聲音實在刺耳,許燁無語地說:“你能不能打完再和我打電話啊?”

最後一波團戰勝利,沈郁林帶著隊友一路推到水晶,勝利的標志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沈郁林是用備用機給許燁打電話的,此刻終於解放雙手:“這不是打到半途想起來了,不趕緊跟你說怕忘了啊。”

他又道:“他在新榮上班?餵,我可提醒你,別又動歪心思啊。”

許燁被輕易看穿,他嘴硬:“什麽歪心思?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掛了。”

頭發被他搓至半幹,為了第二天起床不會有面癱的風險,許燁還是用吹風機吹幹了。

這場雨來勢洶洶,持續到次日。

若是假期的雨聲,那是天籟。工作日的雨聲,那是倒黴。

就著雨聲入眠,讓他的睡眠出奇的好,後果就是起不來床,險些遲到。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陳秘書進來告知他的今日行程安排。

上次會議討論的拍攝計劃也將在下午完成。

許燁哪裏拍過這麽專業的照片?

他緊張啊,萬一拍出來不好看不是又鬧笑話了?

陳秘書坐在副駕駛,還得兼職老板的情緒安撫機器,一板一眼地安慰:“許總,很快就沒人記得了。”

還不如不說。

許燁扶額:“你還是不要安慰了。”

陳秘書:“好的,老板。”

拍攝內容不多,但為了不趕時間,許燁還是提前到場化妝了。

“....化完了?”許燁疑惑地擡眼。

化妝師知道他是老板,但看他長得好,壓根不怵他,沖鏡子裏的許燁拋個媚眼:“許總呀,你這臉還需要化什麽?”

他的五官立體,只需簡單的打底,塗個裸色唇釉,便能顯出氣色了。

許燁換好衣服,跟著工作人員回到拍攝場地。

他沒有經驗,只能跟隨攝影師的指令做出動作,好在他四肢並不僵硬,拍攝很順利地結束了。

一路上的緊張倒是多餘了。

許燁總算能松口氣。

由於拍攝沒花多少時間,許燁便合理地得出了一些帶薪休息時間。

他給自己買了杯咖啡和甜點,並貼心地給陳秘書和司機都買了一份,適當地給下屬發放福利。

其實也只是他路過咖啡店的突發奇想而已。

趕回公司後,許燁緊接著又有一場董事會議,召集高層和董事談論公司決策。

董事會議跟他一般不搭邊,也輪不著他來講話,許燁習慣地坐在一旁,用鋼筆在白紙上塗畫,還得裝作一副很認真聽的模樣。

許建成也來了。

他雖然放開了一些權力給許燁,但並未真正的退休,仍然占據公司最大的股份。

會議結束後,許建成單獨留下了許燁。

許建成很少認真看他的兒子,大半輩子的時間都留給了他的公司,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許燁已經長得比他還要高了。

畢竟是他唯一的兒子,盛鼎最終也會歸他。

許燁始終是姓許的,他堅信這點。

許建成拍拍許燁的肩膀,儼然一副慈父模樣:“幹得很好,許燁,你得記住你是我的兒子。”

若是許燁能聽見他的心聲,必定會啐他一口,明明還有空換無數個情人,若是他沒記錯的話,大把年紀了,屋裏也沒缺過女人。

他被許建成惡心地反胃,倒退一步:“沒什麽要說的,我就回去了,我很忙。”

和許建成獨處一室的窒息感得到了解救,許燁頭也不回地離開。

大概是....前年?許燁記不大清了。

許建成和徐映的假面徹底破裂。

徐映沒再回過芳庭,許建成回來的次數也在減少,強撐的體面似乎也不再在乎了。

那一年的春節,許燁是單獨過的。

要他回去和許建成一起過,不如立刻殺了他。

許燁沒告訴任何人,去了國外。他沒有確定的目的地,隨便選了一個國家,隨便選了一個地點。

他漫無目的地在完全陌生的國家散步,只是會在路過一所大學的時候停下腳步,再失望離去。

這趟旅程是他沖動之下的選擇,也並沒能得到滿意的結果。

和他的人生一樣。

永遠以沖動開頭,不滿意結尾。

臨近下班的時間,是最難熬的。

許燁數著腕表上的秒針,直到它劃過最上方。

他今晚有個私人聚會。

邀請他的人和他從小認識,但也僅限於認識。和他以前一個德行,泡吧、約美人一個不落,甚至玩得比他還花。

許燁看不上他也並不只是因為他玩的臟。

那人家庭關系覆雜,他爸不知道娶過多少個老婆,他媽是個三,原本是他爸的秘書,後來懷孕生下兒子,這才上位當上正牌夫人。他爸的孩子很多,偏偏他是唯一一個兒子,被寵著長大的,養了一身少爺脾氣。

許燁被喊作許少爺,碰上他都得退兩步。

他辦的聚會,許燁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剛打算找個借口給拒了,對方又操著一口中英混雜的口音跟他說邀來了新榮的人。

雖然許燁潛意識裏覺得任煜作為一個員工是不會來這種場合的,但是萬一呢?

明明是不可能的萬一,許燁卻不願意錯過哪怕絲毫。

許燁答應了。

他坐上駕駛座,覺得自己可能是瘋魔了,不然怎麽會因為新榮兩個字,就答應了呢?

但那點微妙的心情,又讓他忍不住想來。

聚會地點是那人的其中一所別墅,許燁覺得他是純錢燒得慌,每回辦聚會都在他的別墅裏,還每回不重樣。

沈郁林今天沒來,據他哭訴,是家裏給他安排了相親,對方跟他家境相當,雙方父母都極為看好,便安排今晚見上一面。

許燁還想跟他抱團取暖呢,顯然是不可能了。

沈郁林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踏上了相親的道路,哭訴自己還正青春呢,提議讓許燁替他去相親。

許燁在電話裏罵他:“都奔三了還正青春呢?不想被阿姨揍,還是老老實實去吧。”

為了看清來聚會的人,許燁專門挑了個能看見大門的地方。

心裏那點微妙的希望也破滅了。

沒有任煜。

他沒了興趣,轉身要了杯果汁喝。

其他人的話題他也懶得參與,提到他名了,才擡起頭回兩聲,回完又低頭擺弄他的手機。

“不好意思,我們來晚了。”

他坐的位置比較靠邊,能夠聽見門口的聲音,下意識地擡頭。

兩道身影站在門口跟人說話,一高一矮,聲音的主人是偏矮一些的,正說著些客套的話,偏高的把手裏滴水的傘收起來,站在一旁安靜地聽,般配得很。

如果其中一個不是任煜的話。

“許燁、許燁!”

他看得入神,喊他幾聲都沒反應,這聲稍大了些,很快吸引了屋內人的視線。

許燁回神,跟任煜的眼睛對上,他慌亂地偏頭,聲音還算平穩:“怎麽了?”

旁人疑惑:“你想什麽呢,這麽入神,喊你幾聲都沒應,我是問你吃不吃水果。”

他手裏拿著的正是一塊叉在透明叉子上的蘋果。

許燁迅速接過:“哦、哦,沒什麽,走神了,謝謝。”

也沒管叉子上的水果是什麽就往嘴裏塞,暗自慶幸自己表現還可以,還算淡定吧。

鑼鼓般的心跳聲卻在出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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