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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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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備什麽馬。”帝釋霄松了松舌苔,反拽住姜蕪清瘦的手腕,兩指愈發狠重,壓迫道,“陛下背著臣,是想去哪兒?”

姜蕪註視著他,吐息漸漸急促。

“三日已過,你還要幾日算足夠。”帝釋霄神情陰沈,嘴邊掛著笑,“本都統知道陛下不肯,那便留在這裏,留在臣的身邊。”

血腥彌漫了整間屋子,姜蕪勾起手指,只覺膩得心神難定,卻不知這份寂靜,究竟要持續多久。

直至腕處的那只手,稍微松開少許,又忽地一收緊,害得她半個身子都跌了過去。

“在你心中,孤是毫無信用。”姜蕪揚起下巴,“既已決定好的事,任誰也不能強迫。”

“本都統迫使你了?”帝釋霄輕撫在她的喉前,若有所思道。

姜蕪撇過臉,擡眸看向李初,沈後的情況不容樂觀,那幾粒藥丸,也不過是緩解一時疼痛。

“再拖延下去,沈漣漪和你,都得死在這裏。”

帝釋霄一臉無所畏懼,直白道:“陛下要是真的擔心,何必自己去。”

姜蕪表情不悅道:“楚鳴局勢剛定,以他現在的身份,難道適合去南旻?”

“他最合適不過。”帝釋霄加重了嗓音,“現在是臣行動不便,陛下亦然,拋去你我不談,白書雲只認得他。”

姜蕪的腳踝,不知怎的作痛,她對著帝釋霄的眼睛,撐手往後推了推。

“如此說來,孤不妨寫下手信,這般送去更快。”

“陛下怎能確保信到他手。”帝釋霄幽幽地說道,“萬一沒到南旻,送信的便橫生意外呢。”

姜蕪皺著眉,後腰不受控地顫了幾下,她不可置信地扭頭看了過去,只見對方的側臉,不輕不重的,湊了上來......

“你!?”

帝釋霄揉著她的腰,靠向眉心道:“陛下幫本都統片刻,解了痛楚,也不算吃虧。”

“你再不老實,孤剁了它可好?”姜蕪塌腰壓向他。

帝釋霄疼的險些忘乎所以,深吸一口,頂顎道:“陛下惹的火,翻臉不認臣,未免有失公允。”

姜蕪恍惚了半晌:“我何時是那意思——”

傷成這樣子,是哪裏來的感覺!

帝釋霄順著緊繃的脊背,慢慢挪了挪手臂:“無論陛下是怎麽說,本都統就是不樂意。”

“上下其手的,孤沒罵你兩句,帝卿還不樂意了?”姜蕪背身箍住他的手,夾在彼此間。

帝釋霄掰正她,卷了卷腹道:“楚鳴一事,本都統親力親為,陛下也是平白受牽,沈後得救,王位失而覆得,他失去的,都回到了他身邊。”

姜蕪思索了一會兒,板著張臉。

“這是你對他提的條件?”

帝釋霄回的幹脆:“當然不算——”

“帝釋霄。”姜蕪直呼其名,眼神變得冷厲,“孤向來不知你的算計,但在最無助的那年,是李公子出現了。”

帝釋霄沈聲道:“是啊,陛下寧願保住他,也要存心去揣測本都統,我又怎會違背你的意願,對他下手。”

“你不會嗎?”姜蕪斬釘截鐵地應答道,“不,你會的,只因世間再無你珍視之物,所以弒殺成性,誠如口中那句,南旻的帝令,不止一枚,也就不必把孤放在眼裏。”

帝釋霄楞了一瞬,雙眸中像是覆滿落寞,出聲道:“好,你將話說盡,貶得自己楚楚可憐,要本都統如何說。”

姜蕪聽著他平淡的語氣,剛悟出話外之意,就見一陣掌風往外呼,緊閉的門隨即敞開。

“誰和陛下說的,我沒有珍視之物?”

“......”姜蕪面色難堪地看著他。

帝釋霄擡起眼眸,瞟了李初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本都統不是大羅神仙,半只腳踏進閻王殿的,還能讓她退回去,出事的要是陛下,我上刀山下火海也闖得,何須顧慮?”

“二位不必爭論,在下明白了。”李初松開手,背對著沈漣漪,鄭重地囑托一句,“本君趕往南旻期間,懇請諸位顧好吾妻。”

帝釋霄目光凝在他的尾音中,只道:“聽天由命。”

“真走到那時,一命換一命。”李初緊緊地合住門。

帝釋霄微瞇雙眼,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盯著那扇門,另一只手的破劍,按捺不住地竄出了鞘。

姜蕪隱約察覺到殺意,留心一看,劍鋒猛地轉了轉,數圈後入回鞘中。

她直起腰,聽清了帝釋霄的悖語。

“陛下猜猜看,誰的命更硬。”

姜蕪憑著多年了解,反覆斟酌這句話,但還是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麽,那只手在面前,晃了一下。

顯然是被破劍割傷了。

她看得入迷,差點兒陷在對方的赤血當中,趁著理智猶在,大腿屈著往後躲,避開一些不該碰的地方。

誰知退了沒幾步,脖頸仿佛被什麽扯住,她垂下眼眸,不仔細看,還當真是看不清,特制的墨色細鏈,一圈緊貼著肌膚,另一圈的末端,牢牢繞在對方的拇指間,殷紅的血沾了遍......說不出的詭異。

“你白費口舌,原是為了拴住孤?”姜蕪指著脖頸,那條細鏈的輪廓,柔和且有力。

“陛下是不喜歡嗎?”帝釋霄打量了幾眼,往裏勾了幾圈道,“此條頸鏈,真和陛下頗有淵源。”

“孤並不覺得,它能是什麽好東西。”姜蕪別有用心地靠近他,“你為什麽將它給我?”

帝釋霄眉目輕佻,快語道:“秦樓主送的白玉鐲,陛下二話不說就收了,如今本都統贈的,登不了臺面了還。”

“說起白玉鐲,孤把它帶在身邊,現下歸你保管如何。”姜蕪往袖內摸索了兩下子。

帝釋霄盯看著那只鐲子:“陛下明知道,臣不喜歡它,確定要本都統保管?”

“你以鏈畫牢,孤便結環相報。”姜蕪死摁著他的腕,多半不懷好意道,“借秦樓主的情,給你的。”

帝釋霄聞言,細鏈在指間登時散了下來。

“陛下怎麽不拿自己的情,托予我。”

姜蕪故作不懂:“孤除了帝令,什麽都給不了你。”

帝釋霄欣然道:“比它更珍貴的,不就在這裏。”

他的腕骨,有一塊很大的凹陷,平常是難以看得到,只有這會兒,才能清晰地摸透,白玉鐲浸了血,通體仍是幹幹凈凈的,偏的掛在他的腕上——戾氣十分。

姜蕪也不是舍不得,指腹輕轉著外鐲,楞是沒把它轉起來。

帝釋霄悠然地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拾掇起細鏈,遞到了陛下的手裏。

“本都統怕傷到陛下,所以磨得格外細致,樣子勉強能看。”

姜蕪接過細鏈,順著覆雜的紋理,解了下來:“你莫要告訴孤,這是都統府的那條!?”

帝釋霄的喉結,下意識地動了動。

“陛下慧眼,正是那一條。”

“豈有此理,你耍著孤樂呵呢!”姜蕪慍怒道。

帝釋霄見陛下勒緊細鏈,撲上來就要纏,他緊急避開。

“臣沒什麽能給陛下的,唯有它數得上一二。”

“學的真快,孤改日再問你討回。”姜蕪站起身,脖頸後側的痕跡,想遮也遮不到,“這白玉鐲你拿了,可你無端支走他,若無緣由,孤不信。”

“這說的好像......陛下有信過臣似的。”帝釋霄順手丟出一個藥瓶,“紅痕,敷點藥,會好些。”

姜蕪不著急打開,直直地看向他。

“弄傷了孤,怎的一瓶藥便打發了?”

帝釋霄倚在柱子邊,呼吸微緊:“那陛下要如何?”

“傷了身,那只手不還好好的。”姜蕪將藥倒在了他的掌中,“這點小事,都統該不會覺得多此一舉吧。”

帝釋霄縮了縮手,望著她的後頸,說道:“陛下,臣不習慣在外人面前,為你敷藥。”

“現在才芥蒂,晚了。”姜蕪蹲了下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背,“這藥你得敷,咬得深,敷得——”

沒等她把話說完,帝釋霄直接閉眼,糊了一脖頸。

“好了。”

姜蕪手裏滑溜溜的,聞到藥味便暈頭:“帝卿,都說為人臣要體貼入微,你二者並無就算了,竟敢敷衍孤。”

帝釋霄充耳不聞,雙目緊緊閉著,額前時不時淌下來冷汗,混著血,沾在了他的臉頰兩邊。

姜蕪看他難受極了,也不忍心挖苦他,只是走到了門前。

一旁的沈漣漪,像是蒼老了數歲,神態毫無血色,甚至氣若游絲,下針的那個錦女醫,憔悴了幾分,如今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們的這番變化,讓她無法理解帝釋霄,為何要執意推李初去南旻——是憂心她會跑,還是另有原因,去往南旻的路程,少說得有一天半,最快一天。

什麽藥,可以維持一天以上的性命。

如果真的存在,那麽是不是意味著,李初趕回來的那一刻,會是沈漣漪的最後一面......或者說,趕不上了呢。

不過,帝釋霄有必要把此事,做絕到這種地步嗎?

姜蕪不敢深想。

因為她還有一個更可怕的想法。

也許是沈漣漪,不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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