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要挾 她心中的傲氣不比任何人少。……

關燈
第69章 要挾 她心中的傲氣不比任何人少。……

“放了他。”

黑衣女子轉過身來, 她從頭到腳都裹得嚴嚴實實,整張臉幾乎全部被面紗罩著,只露出一雙黑亮的眸, 正浸了毒一般盯著衛棲山, 盯著他抓在那孩子面頰上的手。

這聲音平和溫婉, 若非是見識過其下手之果決狠辣,任誰也不會將她與剛剛那個持刀的身影聯系在一起。

辛眠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這女人當真是把她往死裏掐。

脖子很疼,嗓子裏也是火辣辣的,辛眠連聲咳嗽著,透過眼眶中蓄起的霧氣瞟向身前這道模糊的背影。

不是陳盼月。

那還有誰?

符修,且修為遠在自己之上的符修。

聞江!

辛眠忽然反應過來, 難怪覺得這女人的身形儀態有些眼熟, 似乎在哪裏見過, 如今一想, 不正是聞菱葬禮上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名女仙嗎?

當時的她依偎在聞江身側, 手裏牽著一名五六歲的稚童, 舉手投足間的細節與當日所見別無二致。

原來如此。

辛眠看向腳步沈沈往這邊走來的衛棲山,被他擒住的那孩子嚇壞了, 手抖得厲害, 但是仍舊緊緊攥著那根冰糖葫蘆不放。

衛棲山走得慢, 怕萬一刺激到這女人會再次傷害辛眠。

周雪芥則是大步撲了過來,一腳將黑衣女子踹翻在地。

他怒火中燒,憤然罵道:“賤人, 你找死?!還不立刻把她們身上的鎖鏈解開,不然我定讓你與聞江吃不了兜著走!上次的事情還沒有找他算賬呢!”

原本就被衛棲山的話弄得心情糟亂,眼下更是差到了極點,腳踩在女人的肩膀上狠狠碾著。

“聽見我的話了嗎?”

周雪芥居高臨下地乜視著她, 眼角下方的一小塊皮肉輕輕抽了抽,嗓音裏揉著深冬的寒氣,涼涼道,“許雲漪,還是說你想讓整個許家給你陪葬?”

許雲漪露在面紗外的眼眸輕輕顫動。

“你們……先把瀚兒放了……”

她一字一句地說道,看著雙目赤紅宛如殺神般的衛棲山,緊張地盯著他的任何一個動作,生怕他沖動之下控制不好力氣,那顆幼小稚嫩的頭顱便會砰然碎裂。

“你還敢命令我?”周雪芥咬牙切齒,腳下猛地一踩,將她的肩膀踩裂了幾分,疼得許雲漪喉中迸發出短促的尖叫。

聽見母親的痛呼,聞瀚更是哭得撕心裂肺。

許雲漪拼命從牙縫裏擠出聲音安撫他:“瀚兒不怕,不怕……娘親不疼,娘親不會讓他們傷害到你的……”

說罷,她手一揮,纏在辛眠與談盈身上的鎖鏈應聲而斷,化作點點亮光消散於夜幕之下。

禁錮驟然松開,辛眠只覺得勒緊的骨頭嘩一下散掉。

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她立刻轉身扶住悶頭往地上栽去的談盈。

“謝謝……”

談盈的兩邊手臂被勒出了血痕,動一下都覺得火燒火燎的疼,那鎖鏈上附帶著的靈力會往人的皮肉之下滲透,如同在骨頭上刮擦。

她勉強揉著肩,又活動了活動胸骨,小聲抱怨道:“好疼啊,無冤無仇的,怎麽下這麽狠的毒手……”

“並非無冤無仇。”

辛眠幫她止住傷口裏往外滲的血,輕聲說道,“她是聞江那個青梅竹馬的心上人,身體裏面霸占著我們家的東西。”

“什麽?!”談盈驚訝,“就是那日在地牢裏瘋掉的那個前輩說的……”

“不錯。”

辛眠拍了拍她的肩,兀自站起。

許雲漪還在用怨毒的眼神盯著衛棲山:“我已經將她們放了,你,把你的臟手從瀚兒臉上挪開。”

衛棲山已經挾著聞瀚走到近前,將辛眠身上的幾處血痕看得一清二楚。

“嗚嗚嗚嗚,阿娘,阿娘救我……”

透過衛棲山的指縫依稀能夠看見聞瀚驚恐交加的眼神與滿臉的淚。

許雲漪心如刀割。

今夜松丘城燈會,她本意是和聞江一起陪著兒子好好玩一趟,不成想聞江看見了辛眠之後竟生出殺人滅口的心思。

那時在沈霜淵他遭人落了面子,回去之後許久都沒能咽下這口氣,如今自然被恨意蒙蔽了雙眼,只想殺之而後快。

她猶豫著,心想辛眠身邊畢竟還有個周雪芥跟著,惹惱了他可不劃算。

但聞江說他們認不出來她,讓她換上黑衣出其不意地刺殺。

許雲漪還是不太情願。

一是覺得燈會上動手太過惹眼,二是,他們還帶著聞瀚,聞瀚年紀小,若是今日見了血後生出夢魘來可怎麽辦?

聞江卻一意孤行,說今日若不取辛眠性命,明日她必然要生剝了那根無垢玄鳳骨。

許雲漪一聽這個也坐不住了。

那無垢玄鳳骨於她而言無異於一次新生。

不僅改善了弱不禁風的體質,讓她第一次在沒有任何人的庇護下傲然立於風雪之中,也補全了根骨的殘缺,讓從小受盡了同輩天才冷眼的她終於能夠在仙途上邁出堅實的一大步。

她絕對不能將無垢玄鳳骨拱手讓出,那比要了她的性命還要難以接受。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許雲漪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一道理,即使這無垢玄鳳骨來路並不算多麽光彩,但東西她既然用了,便再無讓人收回去的道理。

身為修仙世族許家的獨女,她心中的傲氣不比任何人少。

於是決定放手一試。

為了隱藏身份,聞江則帶著聞瀚隱在人群之中配合她,將自己親手繪制的縛骨符交給她,務求一擊即成。

許雲漪沒有想到的是,聞瀚會因為咬糖葫蘆咬得出了神而被亂跑的人群沖散,又眼尖認出了穿著黑衣的她,便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她,這才叫衛棲山鉆了空子,拿瀚兒要挾自己。

無恥!

她恨恨地咬著後槽牙。

要不然此時那辛眠已經是個死人了。

周雪芥把腳從她身上移開,去看辛眠的情況,許雲漪便一骨碌翻起身,要去衛棲山手裏搶人。

“把瀚兒還我!”

聲音又悲又怒,她此時心裏只有自己孩子的安危。

衛棲山將聞瀚甩手扔給她。

許雲漪緊急收力,探出的爪迅速化去了狠厲,兩條手臂穩穩接過聞瀚摟在臂彎,捂著他的後腦勺將他護在懷裏。

“不怕,瀚兒不怕,阿娘在呢……”

她說著,後背倏而抵上了尖銳,寒芒傳遍四肢百骸,刺得她渾身顫栗。

是辛眠用流螢劍抵著她,稍一動彈劍尖就會刺破肌膚,或者她掙紮的幅度更大,劍便會刺得再深入一點,將許雲漪連同聞瀚一起串起來,就像是聞瀚手裏死死抓著的那根冰糖葫蘆。

巧的是,上面正好剩兩顆。

“聞江在哪兒呢?”辛眠輕飄飄的聲音在許雲漪耳畔蕩起。

許雲漪渾身僵直,連搖頭都不敢太快:“我不知道……”

“你怎麽會不知道?他不是最喜歡你了嗎?喜歡到不惜用下作的手段逼瘋了陳盼月,不惜滅了我家滿門也要將你的根骨治好……”

“他這麽喜歡你,怎麽會拋下你自己跑了呢?”

辛眠湊得更近了些,呼出的熱氣轉瞬間變得寒涼,掃在許雲漪的脖頸上,一點點擊潰她的心理防線。

懷裏的聞瀚在溫暖的安撫下漸漸止住了哭聲。

耳畔安靜了,許雲漪沒來由地感到恐慌。

“無垢玄鳳骨是個好東西啊,我都還沒親眼見過呢,它一直沈睡在我家的暗室裏,誰知道卻被你這個外人給搶走了。”

說著,她另一只手輕輕碰觸著許雲漪發抖的背脊,順著脊線一寸一寸滑落。

感知到此人皮膚之下流竄的驚惶,辛眠心中升起難言的暢快。

“你說,如果我現在殺了你和你的兒子,聞江會不會出現呢?”

辛眠忍不住輕笑,“你也是個蠢的,根骨後天才補足,修為與我差不多,竟然就敢沖過來殺我,沒聽說我可是殺死了比我高著一個境界的周雪微嗎?噢,不對,現在的我也不是先前的我了,你還不如我呢。”

聽到這句話,許雲漪吞咽口水。

不遠處閃過一片衣角。

她看見了,頓時就有了底氣與辛眠周旋。

“那、那又如何?你還不是被鎖鏈困住,動彈不得……”

“因為你作弊了。”

辛眠忽然想到自己腕上的蛟索,心念一動,那蛟索便從她的手腕褪下,像條搜尋獵物的蛇一般游過流螢劍身,繞著許雲漪身周逐漸拉長,將母子二人一並捆了起來。

許雲漪下意識掙紮。

蛟索瞬間劃破了幾處衣衫,血順勢流出。

“我勸你還是不要動,越動越緊,會把你勒成碎塊的。”

辛眠好心提醒,擡眼竟看見衛棲山用一種非常怪異的眼神看著自己,狂喜中夾雜著感傷,興奮中隱藏著羞赧,黏黏膩膩,意味不明。

她眉梢一皺:“你看什麽?”

衛棲山抿住了唇,好像在平緩自己的呼吸。

他看看辛眠,又看看蛟索,道:“我只是很高興,你能把這個與聞江送她的符箓相提並論。”

什麽亂七八糟的。

辛眠沒再理會他。

聞瀚突然小聲說道:“阿娘,爹爹怎麽還不來救我們?”

許雲漪什麽也沒說。

“看來聞江也沒有多在意你啊,都這樣了居然還能忍住。”

辛眠耐著性子等,周遭的人都散盡了,已經看不見任何人影,只有被掀翻的攤子和地上淩亂的花燈,原本應當寄寓美好願望的花燈被匆忙逃跑的一雙雙腳踩得爛碎。

周雪芥等不下去,幹脆說道:“把她帶回去關進地牢,我就不信聞江這老東西真能沈得住氣。”

辛眠卻搖頭:“不行。”

她將流螢劍擡至許雲漪的頸處,在她裸露的脖頸上壓出一道細線般的淺坑。

周雪芥疑惑歪頭。

辛眠笑了笑:“我覺得直接殺了省事。”

手起。

劍落。

轟隆隆——

劍沒落下,腳下一陣地動,一條條歪七扭八的裂紋從四面八方亮起,像是被點燃了的炮仗引信,追著他們咬了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