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出關 我們早就在一張床上睡過了。……

關燈
第62章 出關 我們早就在一張床上睡過了。……

沒有太多別的意味, 只是簡單地知會辛眠,他回來了。

狂風四起,密密麻麻的冷硬冰霜肆意刮磨著裸露在外的肌膚, 疼, 但接連數日晝夜奔波後的一顆提起的心總算穩穩落在地面。

無形的風障徐徐展開, 將聞江的攻勢隔絕在外。

衛棲山看著辛眠唇畔尚殘存的一抹血痕,收回了抵在她背心處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屈起食指去擦拭,略有些粗糙的指腹似是不小心摩挲過辛眠的下唇。

“難受嗎?”

他最是知道咳血是怎樣一種感受,嚴重的話像是要把心肝脾胃腎都嘔出來一般。

辛眠搖搖頭:“還好。”

“對不起,我來晚了。”

“關你什麽事?”辛眠不太明白, “他是來找我的, 是我故意激怒他的, 你來不來都一樣。而且, 他不敢真的殺了我, 無非是受些疼, 你倒也不必把自己看得這麽重。”

“嗯,我知道。”

衛棲山一直看著她, 聽她說話, 等她說完後特別好脾氣地點頭, “你就當是我矯情,是我離不開你。”

辛眠白了他一眼。

那道血符與衛棲山的風障撞在一起,彼此誰都不肯退讓, 迸發出的氣流將遠處的一排粗壯樹幹攔腰截斷,齊齊倒下時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鳴。

聞江顯然是氣昏了頭,見血符被擋,又是好幾張黃符甩出, 勢要炸碎那道風障,讓他們兩個都被血符重創。

可惡。

要不是衛棲山突然出現,那孽障早已被他的血符絞成血霧。

聞江臉上寥寥無幾的肉一抽一抽地抖動著。

把你們都殺了。

他在心裏狠狠念叨著。

察覺到風障快要被破,衛棲山終於將視線從辛眠面上挪開,看向這個與他交集不算多的滄浪峰峰主。

以往是互不相熟。

眼下卻知隔著血海深仇。

就是這個人的一己私欲害得沈香閣上下百來號人無辜枉死,導致他與辛眠無家可歸、流落街頭。

若沒有聞江,是不是後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們會一直在一起,晨起習劍,日落品茗,春朝賞花,冬時踏雪,一輩子無憂無慮,與至親之人共同度過無數個平淡溫馨的朝朝暮暮。

什麽都不會改變。

他還是辛眠的童養夫,等她長大了,成熟了,懂事了,興許她當真會如小時候說過的那樣與他結為道侶。

若不然,彼時已經被足夠的善意溫暖的他,應當不會因心中的執念與妄求變成如今這種卑劣扭曲的模樣,他想他會樂於看到辛眠尋一位德行兼備的稱心郎君,他會祝福他們,也默默守護她。

然而那些都已是奢望,是他夜深人靜時聊以慰藉的幻想罷了。

都是因為你。

都是因為你,聞江。

衛棲山渾身上下登時被濃濃戾氣席卷,從他腳下燒起的駭人烈焰將所有的理智吞噬殆盡。

即使日夜兼程後身體疲憊,靈力半缺,他依舊往前踏出一步,驚虹出鞘帶起錚錚破空聲。

不過是道血符罷了,要不了他的命。

衛棲山倏而收了風障,血符轟然拍在他的身上,皮肉之下的骨骼發出痛苦的悲鳴,掙紮著,顫抖著想要根根斷裂開,他咬緊了牙。

高出他一個境界的力量將他向後推,想將他和辛眠一網打盡。

靴底深深陷進土地,磨出兩道不深不淺的長痕。

驚虹在這沖擊力中不疾不徐地向前,劍尖亮著銀白的光,將血符的力量一寸一寸瓦解。

很快,他的皮膚表面爆出了血霧。

淡淡的,不太明顯。

身前的勁風卻將所有的血腥氣吹向辛眠,在她臉頰下起了淅淅瀝瀝的毛毛雨。

長而濃密的眼睫掛上了好些微乎其微的血珠,它們很快融在一起,眼睫掛不住,輕輕顫動著,有些大顆的從睫毛根處滲進了她眼睛裏,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好東西啊,可不能浪費。

辛眠想著,忽而上前一步,從背後擁住了衛棲山。

由於兩人曾經互通了靈府渡過功力的緣故,靠他越近,靈力會恢覆得更快。不需要太多,只要能再次動用水咒就行。

還是挺累的。

辛眠輕嘆一口氣。

衛棲山皮膚表面滲出的那些血霧被她聚在一起,凝成了一根根細如牛毛的針,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一齊撲向聞江,逼得他不得不分出心神來擋。

驚虹趁機一舉破了他的血符。

磅礴的靈力波動向四面八方沖蕩,辛眠隱在衛棲山身後,只感覺到衣袍下擺向外飄了一瞬。

然後就安靜了。

聞江咳出一大口血,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片刻的猶豫過後甩出一袖的黃符,如明黃色的蝴蝶紛紛振翅乘風,他自己則閃身消失在昏暗夜色裏。

蝴蝶化作枯葉簌簌墜落。

驚虹也當啷墜地。

搭在衛棲山身前的手感受到越來越沈重的呼吸和大幅度起伏的胸膛,辛眠知道他很疼,很累,很想一下子摔坐在地,而後整個身子癱倒,將自己的腿腳仰面鋪開,不用使半分力氣的那種。

但是她也累。

這樣靠著舒服很多。

地上太臟了,周邊的土壤被風刮得松散,到處都是泥,又混了許多的血和水,踩踩還好,若要坐下去她是萬萬不樂意的。

那就站一會兒吧。

她聲線飄忽,說話如夢囈:“就這樣站好了,不可以往後倒噢。”

“好……我不會……”

衛棲山回應她,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音。

天知道剛才兩只手輕飄飄地環到他身前時是怎樣,完全沒辦法正常呼吸了,給自己憋個半死,明明疼得要死還擔心反應大了會不會把身後的辛眠嚇跑。

就像很小的時候見過的一只野貓,那時候他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曬太陽,那貓就邁著輕盈的步子慢慢靠近,趴在了他的臉旁,弄得他有些癢。

它的毛蓬松茂密,讓人只看一眼就想把手埋進去。

衛棲山也是這樣想的,奈何剛擡起手腕,小貓就被他給嚇到,一溜煙兒跑沒影了。

他不舍得辛眠抽回手。

他貪婪地渴求辛眠貼得更近、更緊、更不留縫隙,最好勒得他喘不上氣,瞳孔上翻,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把他的肋骨給勒斷也沒關系。

可是辛眠終於還是松開,後背倏地一涼,空虛爬滿全身。

衛棲山這才腿軟摔倒,跌坐在地的時候右手向後按,摸到了辛眠的靴尖,而後死死按住,說:“別走。”

別留他一個人。

他緩一會兒就好,緩一會兒,就可以和她一起走。

辛眠原也沒想著這麽快離開。

一來,齊雲間的禁足令還沒有解。

二來,她靈力全空,身心損耗極大,就算從聞江口中得知周衍去找了岑家的麻煩,要去瞿州支援岑友望,以她這副模樣怕不是人還沒到就暈在半路上,過去了也是拖後腿。

她只能先告訴衛棲山:“周衍去瞿州了,岑家主可能有危險。”

衛棲山重重呼出一口氣,虛弱道:“應當不會。再怎麽說,岑兄也是知道朝天闕禁地法陣陣眼的,周衍不會不知道,若是逼他太狠,恐會招致反噬。你別擔心……”

說罷,沒聽辛眠出聲,他猛地扭頭。

人呢?

衛棲山喉頭一緊,當即就要撐著身子站起,可是手腕脆弱無力,險些扭到,剛擡起來的上身又跌回去,姿勢狼狽不堪。

“找我呢,我在這兒,嘿。”

辛眠的聲音從右手邊悠悠傳來。

衛棲山的眼睛立刻轉向那邊,看見辛眠正趴在一塊平坦光滑的石臺之上,手掌托著腮,兩條小腿在身後一翹一翹的。

他松了口氣。

還好。

兩人各自休整,沒有再說話,沈霜淵的風勢也慢慢減弱,拍在臉上時輕了很多。

……

不知過了多久,周雪芥慌裏慌張地闖了進來。

“聞江這個老不死的,竟敢擅自動我的人?我看他是活夠了!待我找個機會定要將他好好教訓一番!!”

他從滄浪峰一名弟子口中聽說了聞江來過沈霜淵一事,還受了傷,便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在辛眠這裏吃了癟,趕忙找齊雲間討了玉牌。

一進來就罵罵咧咧,突兀的怒氣打斷了周遭的安寧,也吵醒了熟睡的辛眠。

辛眠怒而睜眼,拾起手邊的兩顆石子砸向他。

周雪芥躲過一個,卻被另一個砸中了手腕,又震又麻又疼,他皺起眼睛,盯住了同樣黑沈著臉的辛眠,立馬敗下陣來。

“對不起嘛,我不知道你在睡覺。”

他飛奔過去,接近石臺時也不減緩速度,看那架勢竟是要直接撲上去。

唰——

驚虹直直插在他腳尖前一寸處。

周雪芥臉色一變,扭頭看見了渾身浴血的衛棲山,迎上那道幾乎要將他刺成篩子的威脅的眼神,扯唇淺笑,笑不及眼底:“什麽啊,原來你回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繞過驚虹,瀟灑撩起衣衫下擺,而後坐在辛眠身側,腳挨著腳,肩抵著肩,頭發絲都要勾連在一起。

“離她遠些。”衛棲山沈聲道。

“為什麽啊?”周雪芥挑眉,眼中是明晃晃的挑釁,“她都沒說不行,你在這狗叫起來了。”

衛棲山眸光一凜。

“衛師兄不知道吧?在你去西山尋丹陽雀翎羽的這段日子裏,一直都是我來陪她解悶,給她帶好吃的好玩的,一起談天說地,切磋過招,累了就躺下,連彼此睡覺時的呼吸都無比熟悉呢。”

周雪芥臉上的笑愈發燦爛。

“而且,我們早就在一張床上睡過了,馬上成婚後更是會夜夜同榻而眠,嘶——不知道衛師兄讓我離遠些是什麽意思,明明這裏礙事的人是你呀。”

見衛棲山繃緊了唇,他心情更好,還想再說什麽,卻被辛眠打斷。

“能不能別什麽都說,偷著樂還不行,怎麽,日後成婚了你也要這樣將我們倆之間的一切事無巨細地講與他聽是嗎?讓他也能參與進來?什麽毛病。”

少言是一種美德,很明顯周雪芥沒有。

甚至被罵了還挺高興。

辛眠撇了撇嘴,問他:“來幹什麽?”

“想看看你有沒有受傷來著,這麽能說,應當沒事。”

周雪芥嘿嘿笑,“還有,齊雲間讓我給你捎話來,說禁足令解了,可以出關準備你我的婚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