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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聞江 你就是那條漏網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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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聞江 你就是那條漏網之魚。

穩住身形後, 辛眠看清此人,方才還放松的下頜驟然緊繃,按在腰間劍柄上的手也立刻收緊, 警惕地盯著聞江。

他怎麽會來?

辛眠自認與聞江無任何交集, 除了——

她心念一動, 問道:“聞峰主可是去過地牢了?”

聞江沈著臉,雙手背在身後,神情倨傲地睨著辛眠:“我聞江身為一峰之主,做什麽事,竟還需要向你這麽一個黃毛丫頭報備不成?”

“那倒不是,聞峰主連滅人滿門這種事都能瞞著發妻做得那麽利索, 毫不拖泥帶水, 我只是在想, 你為什麽不幹脆殺了陳盼月?”

辛眠壓了壓手腕, “或者說, 我那位被你弄得神智瘋癲的姑母。”

聞江斂眸, 審視的目光在她面上流轉。

“你就是那條漏網之魚。”

“既然都知道了,何必還假惺惺地問我是誰?不知道聞峰主今日是耍了何等欺騙人的手段, 竟能讓我師尊放你進來。”

聞江背在身後的手懶懶蜷縮了一下。

這丫頭一點都不怕他。

全家上下都死在他手裏, 整個沈香山血流成河, 前不久還去了地牢一趟,親眼看見陳盼月如今是怎樣一個慘淡境況,她眼中卻看不見任何懼怕, 只有熊熊燃燒的恨與惡。

有意思。

聞江擡起些下巴,已經有些歲月痕跡的嘴角往外扯動。

“我同齊雲間說,你便是我那素未謀面的小侄女,演了幾分情真意切, 他自然放我進來同你相認。”

“你住口!”辛眠臉色大變,擰眉怒斥,“聽你這樣稱呼人實在惡心!”

陳盼月是蠢,蠢得不行才被聞江這種爛人利用,且不說她可不可憐,就算可憐,那也是她自找的。聞江就不一樣了,他是純壞,又極度自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無論是欺騙陳盼月毀了她的一生,還是為了一根鳳凰骨滅她滿門,亦或是為了討好周衍和周雪微將自己親生女兒的性命拱手送出。

樁樁件件,惡行累累。

此時此刻站在這兒,長身玉立,聞江是那種清臒但並不瘦弱的身形,穿得人模狗樣,滿頭烏發也梳理得一絲不茍,甚至還簪著一朵枝頭初綻的梅花。



辛眠眨眼,確信沒看錯。

這老東西竟還挺愛打扮,可惜了這好看的新梅,落在這種爛人的頭上,香氣與光澤都被掩去了不少。

“聞峰主頭上這花蠻漂亮的,想來是新娶的那位仙子為你戴上的吧?”

聞江眸光閃了閃,唇角漾起一抹悠然的笑:“她確實喜歡搗鼓這些沒用的小玩意。不過,該說真不愧是一個家裏養出來的嗎,你同那瘋婦說的話一模一樣。”

“哦?你是今日去見的她?她怎麽樣了?可還清醒?”

辛眠問了一連串。

聞江頗有些意外:“你不恨她嗎?”

“恨啊。”辛眠點頭,“難道你以為我是在關心她嗎?那倒錯了,我問這些,其實是好奇你有沒有殺了她。”

興許是她眼中流露出的異樣期待太過真摯,聞江當真信了她的話。

“我不會殺她。”

辛眠疑惑:“為什麽?”

聞江嘆氣:“再怎麽說,我始終虧欠於她。”

他周身的凜冽氣息稍稍沖淡了些,再次擡眼看向辛眠時,眼神已不再如方才那般冷峻涼薄。

“所以我也不會殺你,你不必這般防備著我。”

說著,聞江帶上了些許長輩的口吻,“那時的事情實在沒有辦法,我需要那塊無垢玄鳳骨,本想趁夜深潛入將它竊出,奈何你父親過於警覺,又動了殺招,我只能做得絕了些。”

言語間似乎是想讓辛眠體諒他。

好大的臉。

辛眠按捺住想殺人的沖動,咧了嘴角:“那我是不是該感謝你的不殺之恩?”

聞江搖著頭道:“我不介意這個。既然事情已經過去了,日後在這朝天闕,我多少會照拂你一二,也算是讓你黃泉之下的父母安心些。”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錯。”

聞江終於將背在身後的手抽出來些,輕輕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衫。

“畢竟你日後也要成為周家的人了,我不希望這個誤會一直存在。但是只有一點,陳盼月我不會放,你也最好斷了救她出來的念想。”

他自認已經將話說盡,以他滄浪峰峰主的身份,今日親自來向這麽個黃毛丫頭示好,已經夠給她面子了。

不求她感恩戴德,但是也該識相些。

聞江扭臉看向寬闊浩瀚的寒潭,夾雜著冰碴子的冷風迎面吹來。

這裏倒是個好地方,改日讓阿晴也來淬洗一番,應能中和掉無垢玄鳳骨中殘存的戾氣,修補得差不多的根骨定能得到更好的滋養。

“挺冷的,你一人在這裏不好過吧?”他兀自尋摸著,“齊雲間將你禁足在此,應是為了避開周衍的怒火,我見周衍今早去了瞿州方向,想來是要去岑友望那兒討說法。”

沒人理他,他還說個不停了。

“哎,要不說你這丫頭真是好命,殺了周雪微,卻還有周雪芥那蠢小子死命保你,任是周衍恨極了你,也不得不顧周雪芥這條獨苗的性命,至少周雪芥還喜歡你的這段時日,他拿你沒有任何辦法。”

見辛眠許久不說話,他覺得有些沒趣。

反正話都說到了,這丫頭能討得周雪芥歡心,想來也不是那種不識時務的。

行,言盡於此。

聞江想,知道內情的人都說他對陳盼月只有利用,但其實在他看來,他終究是念著些舊日情分的,不然也不會過來同這黃毛丫頭說這麽多。

他還記得陳盼月第一次收到他送的花燈時眼中驟然亮起的大片星子。

那也是唯一的好印象了。

除此以外,記憶裏的陳盼月便都是瘋癲癡傻、歇斯底裏的難看模樣。

聞江暗自感慨,轉過身打算離開。

身後的風聲持續呼嘯著,他心裏盤算要給他的阿晴找一身禦寒的鱗衣,不然他是不放心將她送進這沈霜淵裏來的。

哪裏有鱗衣呢?

衛棲山那時斬獲的蛟龍應該扒下來過一層皮吧。

想著,他擡起手輕輕摸了摸發間那朵梅花。

噗呲。

利刃穿透皮肉。

聞江詫異地頓住腳步,捂住心口的位置,沒有劍尖鉆出,是他身體裏瞬間迸發出的氣息阻滯了身後這柄利劍的深入。

有點疼。

誰敢?

他緩緩扭過頭,辛眠那雙泛著冷笑的眼眸湊得極近。

“老東西,你說這麽多,意思無外乎就是原諒我了。”她嗓音柔和,卻浸著寒氣,“可是,我原諒你了麽?”

流螢是瞄著他心臟刺進去的,奈何他煉虛境的修為是實打實的,才進去一點就被擋住,再難寸進。

可惜。

要是能直接把這顆惡心的心臟捅穿就好了。

她恨恨地想,手腕往上一翻,扭轉了劍刃的方向,而後力道重重壓下,斜斜向下劃出手臂長的一條血口子。

聞江痛呼一聲,兩腿往前趔趄。

“你!”

他臉上的皮抖了兩抖,轉過身來的同時大掌揮出,一道靈力凝成的利刃迎面掃向辛眠的眼睛。

辛眠靈活躲開,腕上的蛟索隨之掄出,鋒利的氣息劃破冷冽的寒風。

“孽障!找死!”

聞江怒極,周身猝然爆發出強悍的威壓,將眼前的空氣攪弄得扭曲。

辛眠站不穩,身形左右晃。

她知道自己打不過聞江,她是在賭,賭聞江這條最最喜歡捧周衍臭腳的哈巴狗不敢當真殺了她。

只要不殺她,那就能當練手。

在沈霜淵裏修煉了這麽多日子,還吸收融合了衛棲山的一部分功力,她的確需要試試自己如今的能耐。

蛟索停在聞江身前三寸處。

帶起的厲風卻沖破了聞江的攔阻,將他前胸抽出交叉的兩道鞭痕,只破了衣裳,沒破皮。

辛眠話裏帶著嘲弄:“聞峰主當年能讓陳盼月死心塌地地跟著你,想必用了不少勾引人的手段吧,沒想到你這老男人還挺豁得出去。”

“閉嘴!閉嘴!!”

聞江再也維持不了所謂的體面,表情猙獰好似惡鬼。

強橫的靈力猛地爆發,將辛眠的所有退路都堵死,連張開的草木乾坤罩都在這沖擊下顫巍巍地晃動著。

辛眠還覺不夠,口中念念有詞。

自從她去過滄溟海後,除卻禦水時眉心顯現的這枚淡藍色紋印外,她還會了那日白澤所提到過的水咒。想不起來是什麽時候學的,就好像一直隱藏在她腦海深處。

水咒可以調動一切水氣。

風中的,水裏的,甚至葉片上的,土壤內的,一切的一切都可以。

她不想弄這些,都不夠有趣。

她想試試人身體裏的。

聞江的手臂氣得劇烈顫抖著,後槽牙咬得哢吧直響,他不敢相信辛眠竟敢用劍傷他,還出言侮辱他,簡直是無法無天!

真想直接殺了她。

可是不行。

聞江兩眼猩紅——殺不得,讓她吃點苦頭總可以吧?

他擡手重重下按,磅礴的靈息如巍巍高山傾頹砸下。

這一砸可是毫不手軟,臟腑被擠壓,兩腿直發軟,辛眠彎下腰撐住膝蓋,狠狠咳出一口血。

眼底有一抹淡藍劃過。

聞江感覺後背不太對勁,以他的身體素質,血不該流得這麽快,甚至都不能稱作是流,說是有東西在往外抽、往外吸才恰當。

他驚疑不定地問道:“你做了什麽?!”

辛眠用手背擦去下巴上的血痕,一雙眼睛裏閃爍著好奇的光。

“是不是感覺身體裏的血一直在流失?聞峰主,你覺得你體內的血能經得住幾個時辰?我很想知道,你告訴我。”

瘋子,簡直是瘋子。

去死吧!

聞江沖動之下失了理智,在背上抿了一把,以血畫符,拍向辛眠。

煉虛境的血符,饒是周衍在這兒也沒法毫發無損地硬生生受下。

辛眠卻只盯著他逐漸泛白的臉色,兀自估摸,若非修為懸殊,三次吐息的工夫,他此刻應當就是一具幹屍了。

鮫人族的水咒當真厲害。

然而體內靈力已經被水咒抽幹,她沒法抵禦聞江的血符,亦無處可躲,脫力往後摔去。

恍惚間,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

“我回來了。”

還帶著喘的嗓音驟然撞進辛眠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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