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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覆現 那就自己爬著過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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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覆現 那就自己爬著過來拿。

撲通。

周雪芥狼狽摔下來,身體與地面猛然相撞,骨頭發出痛苦的悶哼。

他跌坐在地上,垂著頭,頭頂慣常豎起的幾根發絲搖搖晃晃。腹部逐漸洇開一片血跡,血跡正中央,銀白劍刃泛著凜冽冷光。

低笑自他的胸腔蔓延到空氣裏。

辛眠才從那一瞬間的驚詫中回過神,難以置信地扭過頭去看衛棲山,他仍舊趴在那裏,眼底浮現一抹陰狠,死死地盯著周雪芥,嘴唇凍得不見分毫血色。

“還,給,我。”他一字一頓,聲音從喉頭滾出。

周雪芥止住笑,緩緩擡眼,臉上再也沒有了半分平日的隨性,眼皮半耷,面無表情地掃過衛棲山固執的臉。

“好疼啊……”

說著挺了挺背,插在他腹部的驚虹倒飛而出,借著沖勁在空中旋轉了幾周之後鑿進不遠處的巖壁。

“唔。”周雪芥捂著傷處,血從他指縫裏滲出來,襯得他的手指慘白得不像話,他顫巍巍站起來,看向衛棲山,後槽牙緊咬,“你居然敢傷我,你居然……”

衛棲山繃著唇,亦撐起身子。

尚未坐起,便聽周雪芥又說道:“想要這個?”

衛棲山立刻擡起頭,視線被周雪芥手中那枚儲物戒牢牢牽著,再無暇顧及其他。

周雪芥挑眉:“那就自己爬著過來拿。”

話裏的羞辱意味猶重。

衛棲山的手指深深摳陷進地面。

“聽見了麽?”周雪芥冷聲道,“立刻,爬過來。”

他現在非常生氣。

原本今夜是想要當著衛棲山的面揭開辛眠的身份,好好欣賞一出大戲,結果一個兩個的都不配合,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先是那女人,都這種程度了居然還能忍而不發,面不改色地讓衛棲山跳進沈霜淵去尋那具假屍。

無趣至極。

只有在聽說自己用禁術覆活了她時才流露出那麽一瞬間的失態。

再是衛棲山,沒出息,太沒出息,居然真的就為了一具假屍跳進沈霜淵,又膽大包天地控劍捅他。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若非是貪戀朝天闕帶給他的名聲地位,硬要留在這裏,何至於對外門的辛眠不聞不問,讓她招惹了姐姐,落得那樣的下場。

兩個人都是活該。

周雪芥狠狠罵道。

“少掌門,你流了好多血。”辛眠的聲音忽然在耳畔響起。

周雪芥眸光微微一跳,看向她,只見辛眠從草木乾坤戒裏取出一罐傷藥,捧在手心,緩步走來,面色平淡如水,仔細看去,眼底竟顯露少許擔憂。

擔憂?

可笑。

周雪芥臉一沈:“你要做什麽?”

辛眠輕聲道:“這是凝血生肌膏,敷上這個,傷口很快就能愈合。”

她繼續往前走。

“站住!”周雪芥怒聲呵斥,“那是什麽不值錢的東西,也敢拿來給我用?”

“不啊,挺貴的,試試吧少掌門,你看你流了這麽多血,看著怪嚇人的,你不疼嗎?肯定很疼很疼,我知道的,那可是驚虹啊……”

辛眠的聲音輕得仿若夢囈。

腳步也輕,飄飄然行至近前。

“我讓你站住!”

周雪芥氣急敗壞,手往後一撈,隔空將鑿進巖壁內的驚虹吸出來,鋒利的劍芒直沖辛眠面門而來。

辛眠眸色一暗,腕上的蛟索便自行幻化成鞭子的形態,隨著她輕抖手腕的動作橫甩向周雪芥那邊。

靈巧的鞭尾纏上他的儲物戒,稍稍一刮便送到了辛眠掌心。

周雪芥瞳孔驟縮,大喊大叫:“餵!賤人!你竟敢搶我的——!!”

驚虹在他的操控之下猝然加快,轉瞬便到了辛眠身前。

當——

碎玉聲清透悅耳。

儲物戒上鐫刻的法陣被破壞,辛眠輕而易舉地將那句假屍拽了出來,扼著咽喉,撞上了驚虹劍尖。

劍尖自前胸鉆出,同原本便存在的那道劍痕完全重合。

心臟仿佛被人徒手掐住。

好痛,喘不上氣,好想呼吸。

救救她。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感同身受般再度經歷了三年前那令人窒息的穿心一劍,整個身子劇烈顫抖起來,手指深深摳進假屍冰涼的皮膚裏。

衛棲山替她喊了出來。

“啊啊啊啊——!!!”

絕望,崩潰,痛徹心扉。

隨後是皮肉與碎石摩擦的聲響,他在地上抽搐,挺動,冒著筋脈寸斷的風險強行爬起來,雙腿打顫,跌跌撞撞奔過去,從辛眠手裏撲下屍體,抱進懷裏,而後摔倒在地滾了幾遭。

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他的辛眠。

為什麽連一具屍體也不肯放過。

為什麽偏偏在他眼前重現那一幕。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衛棲山雙眼猩紅,目光像是要吃人一般甩向辛眠和周雪芥,嘶著嗓子:“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麽?!”

想要做什麽。

對了。

辛眠的呼吸漸漸平覆。

她看向周雪芥,這張平素俏麗又張揚的臉上全是難以置信,仿佛剛才那件事有多麽驚世駭俗。

至於嗎。

這樣想著,她在周雪芥肩膀上輕輕推了一下,周雪芥便如秋風掃落葉般仰面摔了下去。

辛眠將凝血生肌膏的蓋子取下,舉到他傷口上方,罐口朝下,質地黏稠的藥膏緩緩流出來,一灘一灘落在周雪芥的肚子上。

“你找死!”周雪芥依舊張牙舞爪,“瘋了,真是瘋了——”

辛眠的手猛地按在他傷口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別亂動。”她語氣平靜,“說了很疼,給你上藥呢。”

將凝血生肌膏均勻塗抹好,辛眠才站起身,走到衛棲山那邊。逆著月光,衛棲山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清楚幽暗的面部輪廓。

好熟悉。

總是這麽熟悉。

他將懷裏的屍體抱得更緊了些。

可是沒用,辛眠蹲下去,將他凍僵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從他懷裏硬生生把那假屍扯了出去。

衛棲山竟說不出難聽的話。

他能感覺到,師妹很難過,很痛苦,好像在哭,魂魄在輕聲啜泣。

心臟好痛,五臟六腑都痛。

意識有些恍惚了,依稀聽見師妹的聲音:“衛師兄,明日掌門為你和雪微師姐指親,你要答應他,好嗎?”

“為什麽?”他問。

“你答應他,我就把她還給你……把辛眠,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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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眠等著談盈淬體結束才回去。

一夜好眠。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縫傾灑入屋內時,合衣而臥的辛眠睜開了眼。

“綿綿!快醒醒!師尊說——”談盈清脆的聲線穿過半掩的門扉,“掌門今日在前殿宴請眾仙門,讓我們也一同過去呢!”

長靴匆匆踩上門檻,談盈推門的瞬間,與坐在榻邊楞神的辛眠對上了視線。

“你醒了呀。”她一股腦沖進來,“快快,師尊把這事給忘了,臨時才讓秦姣師姐來通知我們,現在其他兩峰的弟子都已經就座了呢!”

兩人一溜煙兒出了門,禦劍穿梭在群山之間,果然看見有不少受邀而來的仙門貴客被仙鶴領著往前殿去。

這次群仙宴不比上次聞菱的生辰宴,周衍以秋時小聚的由頭請了別宗的掌門前來,除了客席,並未做過多座位上的安排。

前殿已經人影幢幢。

談盈一眼就瞥見段南奚旁邊空著的兩個位置,拉著辛眠東拐西拐,可算落了座。

“段師兄,你是專門給我們留的位置嗎?”

段南奚點頭:“嗯,我問了秦姣,得知你們會來晚些,便自作主張給你們留了位。”

“怎麽叫自作主張呢?段師兄這是先見之明!”談盈不認可,“你說是吧綿綿?”

她往右一瞧,辛眠魂不守舍。

段南奚問道:“昨晚沒睡好嗎?”

辛眠沒應聲,被談盈推了下胳膊才回過神,迎上段南奚關切的目光:“師兄?你問我什麽?”

“問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談盈重覆了一遍,“不該啊,我們一起從沈霜淵回去的,你比我醒得還晚呢。”

“嗯,我睡挺好的,多謝師兄關心。”辛眠淺淺笑道。

周圍的交談聲忽然小了許多。

大殿正前方,掌門周衍出現在眾人眼前,身後跟著腳步虛浮的周雪芥,和神采飛揚的周雪微。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周雪芥的目光隱隱透著幽怨,似乎看了辛眠一眼,可辛眠看過去時,他又盯著空中某處。

談盈低叫出聲:“呀,衛師兄!他怎麽和掌門坐在一桌了呀?”

段南奚覺得很正常:“衛棲山是掌門座下首席大弟子,自然該坐在掌門那桌。”

“可是上次……”談盈嘟囔,“上次衛師兄就……”

“聞菱生辰宴那次嗎?”段南奚想了想,“或許他有他自己的安排吧。”

他給談盈和辛眠各斟了一盞酒。

“嗯,也是。”談盈立馬接過,“哇,謝謝段師兄!”

段南奚瞥見辛眠的註意力在別處,順著看過去,看到了臉色蒼白、神情恍惚的衛棲山。

衛棲山?

師妹什麽時候和他熟起來的?

猶記起聞菱生辰宴那次,搶在他前面,率先被師妹扯在手心的純白色外袍,以及在周雪微出手時,驟然出現在師妹身前的那把驚虹。

都和衛棲山有關。

段南奚若有所思,將辛眠的酒盞輕輕放下。

精美的菜肴呈上來,伴著樂舞,周衍同客席上的仙門領事們相談甚歡,間或舉起酒盞,觥籌交錯間,周雪微得體而從容的笑容若隱若現。

辛眠垂下眼,捏在酒盞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

段南奚察覺她的情緒不對勁,溫聲寬慰:“別讓自己太緊張了,師妹。周雪微上次對你動手,已經被齊峰主教訓過了,倘若她再尋你麻煩,我定不會袖手旁觀。”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輕柔,辛眠心中漾起淡淡暖意。她抿了口酒,小聲應道:“好,謝謝師兄。”

段南奚待她與旁人不同,她是知曉的,這份情意她無以為報,只能裝糊塗,裝不明白。

並非不渴望助力,然而自小相處的衛棲山都能那般輕易拋開她,她怕自己再度陷入溫柔的漩渦之中暈頭轉向,滑向另一個深淵。

但是段南奚的話也提醒了她。

是,她眼下已不是那個舉目無親的外門孤女,她有師尊,有好友,有師兄師姐,也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想做什麽都可以。

都可以的。

辛眠擡眸,正好看見大殿正前,周雪微撒著嬌摟住了周衍的胳膊,唇色鮮艷,一開一合,像是說著什麽俏皮話。

而後,周衍雙目含笑,牽著女兒的手站起身,舉起酒盞致意。

她還看見,衛棲山的臉色灰敗,眼底陰翳層層翻湧。

辛眠抿唇。

隔著人群遙遙望去,她瞇起眼,指尖瞄著衛棲山唇角的位置,在空中畫了一小道向下彎起的月弧。

笑一笑嘛,開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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