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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南河村(十) 南河村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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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南河村(十) 南河村篇·完

張實千被陣法反噬, 捂著胸口,跌坐在虛無之中。

“噗”一聲,吐出一大灘黑血。

江向陽視線恢覆時, 感覺自己輕飄飄的, 腳下沒有任何實感。

看了看周圍, 這裏不是破廟,不是張府,也不是南河村祠堂。

旁邊只有一眾眾環繞起來的門,上頭泛著不同顏色的光圈,圖案各異。

時不悔站在正中央,手持朱筆, 如同一位審判者, 居高臨下, 俾睨眾生。

“張實千。”

一聲呵斥, 老鬼止不住顫抖, 頭上的發髻早已散亂, 白發耷在肩上,面如枯槁, 一下子蒼老了十多歲。

“孽鏡門前, 爾罪昭然!”

時不悔厲聲間, 手中那本書爍起金光。

江向陽從來沒見過這般模樣的大哥,挖空肚裏那點墨水,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

威嚴。

對, 威嚴,氣場實在太強大了。

可以說,江向陽這輩子都沒見到過第二個,氣場能這麽頂的人。

老鬼大勢已去, 簡直像耗子見了貓一樣,匍匐在地上,抖若篩糠。

“販鹽牟暴,偽善欺天,你可知罪?”

“鬻女求榮,草芥人命,你可知罪?”

“私煉邪陣,逆亂陰陽,你可知罪!”

時不悔聲色俱厲,條條罪狀,字字珠璣。

隨他念詞越來越快,江向陽耳邊的聲音似乎出現了兩個、三個……仿佛有一百個和尚坐在自己耳邊誦經。

有老、有少,無數道聲音疊加在一起,如梵音降耳。

每念一句,萬斤鐵鎖便在老鬼身上鉗壓一寸,四方神於他頭頂盤繞,鬼相、神相,皆放聲肆笑,張實千驚恐萬狀,跪在地上不斷後退。

“六罪當前,爾罪彌天!”

張實千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聲嘶力竭:

“大人!小的知錯了大人!求大人看在我一家老小的面上,網開一面啊大人!”

“今判爾墮刀山火海,受銅蛇蝕心,鐵狗嚼骨之刑,爾可伏誅?”

時不悔怒目圓睜,蓮花在他額前顯影,渾身籠罩起一層金光。

睥睨眾生的佛性消失了,現在的時不悔,完完全全是一尊殺神,只殺不渡的神。

隨他一語落下,四方神皆變作鬼相,嘶吼著朝老鬼壓下。

張實千被逼入絕境,不斷揮掌驅散,身上官袍被怨魂盡數撕咬,披頭散發的,沖著周遭鬼神吼叫,跟發了瘋似的,指著時不悔,破口大罵:

“是你!你小小一方地府差吏,能奈我何!”

“待我鎖魂陣成,我看這世間誰又能奈我何!”

“還有你!”

張實千突然指向江向陽,眼神惡狠。

那副嘴臉,比惡鬼還像惡鬼,恨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皮、喝他的血。

“我只恨第一眼,沒有鎖你的魂!”

隨後,張實千像精神失常一樣,神情從憤恨秒轉癡迷,貪婪浮面。

“多美味啊,你聞聞。”張實千沖著江向陽的方向,深吸一口氣,面上饜足。

“多香啊,小子,把你這幅軀體讓給我吧,那些覬覦你的鬼魂,我都統統幫你趕走,給我吧,給我吧……”

時不悔抽出黑鞭,往張實千面露癡狂的臉上,狠狠抽了一記。

“啪——”

張實千應聲倒地,捧著臉痛苦哀嚎。

在投生門裏,時不悔的黑鞭,可比外面恐怖得多。

就這麽一鞭下去,老鬼靈體都險些被他抽散。

可張實千卻跟不知道痛一樣,嚎著嚎著,披頭散發的從地上重新爬起,高舉兩臂,仰天長嘯:

“哈哈哈——鎖魂,鎖魂,要成了,要成了!”

張實千身後的門裏,不斷湧出鬼手,如阿鼻地獄爬出來的惡鬼,爭先恐後抓著他,瘋狂往裏拉拽。

“大人——判官大人!小的知錯了大人!求您行行好——”

張實千的哭喊聲,消失在黑壓壓的門裏,再無蹤跡。

江向陽擡頭看了一眼時不悔,出奇的沒有吭聲。

那本爍著金光的書不見了,四方神也不見了,虛無回歸了寂靜。

時不悔又變回了熟悉的模樣,帶著一個黑口罩,額前蓮花仿佛從未出現過,眼裏無波無瀾,只一句:

“結束了,走吧。”

轉身便向其中一道門前走去。

江向陽一時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跟上。

比起當初胖大海說的,專害人的邪修,現在知道了大哥真實身份,反而更讓他惶恐。

判官……

大哥居然是地府判官我靠!

這跟一起窮過來的兄弟突然有天告訴你,他其實是某石油國裏的落跑王子有啥區別!

有啥區別!

江向陽在心裏瘋狂叫囂,時不悔站在門前,見江向陽半天沒跟上,側眸道:

“不走嗎?”

“走!”

管他王子不王子的,反正茍富貴勿相忘!

伸出來的大腿,不抱白不抱。

見兩人從門裏出來,張彥生早早就候在了門口。

還是熟悉的南河村祠堂,張秀娟似乎緩過勁不少,面色都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雖然還是一樣的慘白吧,但起碼不是那種隨時要消失的透明模樣了。

張母攙扶著女兒起身,一同向二人行了一禮。

“多謝大人,多謝公子,給你們添麻煩了。”

江向陽趕緊給人扶起來,擺擺手。

“沒有沒有,應該的應該的。”

天知道應該個啥。

張秀娟被江向陽逗笑了,掩唇輕輕彎眸。

“哦對,這個。”江向陽從包裏掏出來那截美人骨,遞還給張秀娟,“多謝秀娟小姐的寶物相護,現在物歸原主!”

誰料張秀娟輕輕一推,搖搖頭,啟聲道:“本就是我贈予公子的,怎有收回之理。”

“不太好吧……”江向陽一時犯了難,“主要我也沒啥東西可以贈給小姐的……”

張彥生在旁,看他倆你推我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插句嘴:

“你當送定情信物呢?還送來送去,有來有回的。”

此話一出,給江向陽結結實實鬧了個大紅臉。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江向陽深呼吸,忍了又忍,這才沒在人親媽面前,給他一大嘴巴子。

天地良心,他就是覺得白收人家東西不合適!

況且,他性取向從生下來,就擱那兒定下了,要定也是定……

時不悔從張秀娟手裏拿過美人骨,塞進江向陽懷裏,末了,睨了他一眼:

“讓你拿著就拿著,哪來這麽多廢話。”

“是啊是啊。”張母瞪了兒子一眼,打起圓場,“公子今日出手相助,對我們娘仨來說,本就是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小小物件,還請公子莫再推辭。”

張彥生聳聳肩,從懷裏也掏出個圓珠子,丟給江向陽,沒忍住又調侃一嘴:

“送你的,先說好啊,這可不是啥定情信物啊。”

張母又瞪了兒子一眼,張彥生這才閉了嘴,偏過頭不再多話。

“時間差不多了,可以上路了。”

時不悔側過身,示意自己身後的投生門還在大敞著。

“是,是,耽擱許久,我們也該動身了。”張母扶著女兒,再一次欠身向二人行禮,朝著門的方向走去。

江向陽想起什麽,猛地抓住時不悔的手,急切道:

“等會兒!扳指呢?”

張彥生聞聲,轉過頭來揚了揚手裏的扳指,是僵屍心臟裏的那枚。

“揣著呢!”

江向陽大松一口氣,這才朝著他們揮揮手告別。

待三人走進去光圈,投生門消失了。

江向陽有些悵然,扯出一絲苦笑:

“真好,結束了,都結束了。”

時不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江向陽也跟著他低頭——

我勒個!

還握著呢!

兩人的手,就這麽悄無聲息的,十指緊扣。

江向陽飛速松開手,掐著嗓子一陣咳嗽:

“咳——咳——今天天氣挺好哈,沒有月亮沒有雲的,挺好挺好,明天肯定出太陽。”

說著,眼睛還不停往天花板亂瞟。

黑黢黢的天花板能看出個屁,時不悔也沒拆臺,“嗯”了一聲轉身準備走。

“大哥,那啥。”江向陽把人叫住,又有些不自在地撓撓頭,“就是那啥,你叫啥啊?咱們咋聯系啊?”

話剛脫口,江向陽警覺話裏滿是歧義,趕忙找補:“不是那種聯系,就是咱們以後出來咋約啊?”

“靠,不是那個約!”江向陽恨不得給自己嘴來兩下,越描越黑。

“加班加到孟婆橋。”

“啥?”

江向陽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時,大哥轉身已經走了。

“這名兒……咋這麽耳熟呢……”

江向陽正低著頭琢磨呢,一打開直播間,刷屏的禮物還在持續。

我靠!

加班加到孟婆橋,這不是榜一大哥的ID嗎!

見江向陽重新連上了直播間,彈幕上刷屏的:

【野花哪有彼岸花香】:我去!主播你不厚道啊!

【A-勾魂代抓】:我是真服了,放我們在這兒看倆小時的孤兒寡母,回來他先把手給拉上了。

【閻王的苦茶九成新】:我勒個!主播你揩帥哥油!(我幫朋友問問,帥哥的手好不好摸嘿嘿嘿)

【日游神的狗】:主播你能不能有點職業素養,有這麽晾著觀眾的嗎,你不知道,這倆小時我已經把祠堂裏邊爬過幾只螞蟻,都數得清清楚楚了。

倆、倆小時……?!

江向陽看見這條彈幕,楞了一下,他記得在那裏邊,已經過了好幾天。

原來裏邊的一天,還真等於外面的十五分鐘。

【湯臣陰品(樓盤開售中)- 孫哥】:投胎能不能給我也往前排排,服了,這娘仨咋插隊啊!

【我什麽時候才能放假】:……分難掙,屎難吃。

【系統提示:用戶“我什麽時候才能放假”撤回了一條彈幕】

【AAA孟婆湯代購】:截圖了截圖了,範大人記得給封口費啊哈哈哈哈哈哈!!!

【酆都二河溝潘安】:我靠哈哈哈哈哈哈!!!範無……

【系統提示:用戶“酆都二河溝潘安”因涉及他人隱私,已被後臺踢出直播間】

【媽咪媽咪哄】:誰?範無咎?

【霸王孟姬】:我還謝必安呢,無聊,走了,看球賽去了。

【在下牛頭是也】:不是,有沒有人跟我說說,那個黑衣男到底是誰啊?為啥跟主播手拉手?

【和氣生財】:牛頭,你是真牛頭。

江向陽看著彈幕區,一時心裏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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