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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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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

·

我能察覺到那道目光越來越貼近了自己,近到自己轉身大概就能緊貼上雙唇。

於是我嘆了口氣,起身拉開了門把手。

門把手足夠冰冷,足夠黏膩。

我能感覺到手握上去的瞬間有什麽邪惡的東西進入了我的肌膚,可是當我再低頭向下看去時,一切又都恢覆如初。

門被完全打開,陣陣的冷風灌入,這讓我不適地抱臂蜷縮成一團。

我與對面的裴敘晚碰了個正著,而她的懷裏還深深摟抱著那只柔軟的泰迪熊。

只不過她目前的狀態堪稱狼狽。比以往我看到精心打扮的她還要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的渾身濕漉漉的,順著她不斷抖動的頻率,寒氣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

往日裏精心保養的長發如今卻是緊貼在臉頰兩側,未擰幹的水珠順著邊緣慢慢流淌。

她的唇色早已是慘白一片,就連面上也毫無血色。整個人憔悴虛弱到似乎馬上就要昏倒,可她的懷裏…

那只被她摟住的泰迪熊,看起來狀態很好,就連毛發都不曾有被雨淋濕過的痕跡。

“嘀嗒嘀嗒…”

“嘀嗒嘀嗒…”

……

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空氣裏卷著雨水的腥臭送入了鼻尖,更多的則是來自於裴敘晚身上冰冷的香氣。

我不知該說些什麽,因為當我一開門的時候就已經幾乎撞上了她的鼻尖。

我們面對面,彼此靠得很近。

所以我能看清裴敘晚那雙秋水般的眼眸深處有兩枚猩紅的瞳仁,當我在一次不解的眨了眨眼睛時,那裏卻又很快消失。

恍惚間,我以為是自己走了神。

裴敘晚的聲音裏因為冰冷而染上了顫抖,聽起來有些縹緲。環抱著那只巨大的泰迪熊,我看到她纖細的指節被攥緊到發白。

“外面雨下的實在是太大了。我出去撿這只泰迪熊,結果被雨淋濕成這個樣子…”

我這才發現裴敘晚只堪堪穿著一條單薄的睡裙。眼下因為被雨滴淋濕而渲染成了透明,緊貼在身體兩側。外套很薄,也只是搭在了她的肩頭,起到了裝飾的作用。

隨著裴敘晚的顫抖,我嗅到了一股飄散在空氣裏的,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雨裏夾雜的古怪味道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來自裴敘晚身上特有的清香。

我的喉間感到了發燙,無端的饑餓感又卷土重來。

理智告訴我應該關上這扇門,可我仍舊維持著抱臂的姿勢,甚至擡頭聽著裴敘晚的一字一句的解釋。

“我走得實在是太匆忙了,所以沒有來得及帶鑰匙。我才來到這個城市不久,在這裏也沒有多少朋友。現在這麽晚了,麻煩別人也不太現實。所以、所以能在你家借宿一個晚上嗎?明天一大早我就會走,不會給你們造成太多困擾的…”

裴敘晚的聲音隱隱有些焦急,她的身體還在不斷往下滴著冰冷的雨水。

拉近的距離裏,我能望見她眼尾也染上了緋紅,噙著點瑩瑩淚光,就像是落下的雨滴。

她大概真的很冷。因為那些水滴濺在了我的手背,我能感覺到刺骨的寒冷,一直涼到了心裏。

我咬緊了唇瓣,在腦海裏不斷思考著。

可是家裏還有時硯禮。

罷了,空房間那麽多,就讓她進來吧。

我最後看了一眼巨大的泰迪熊,欣然讓裴敘晚進了屋。

她沒走到客廳,隨著大門的緩緩合上,只是不安地站在玄關處,低頭望著自己的拖鞋。

“真是抱歉。你家的浴室可以借我用一下嗎?我渾身真的是太冷了。”

她將那只完好的泰迪熊放在了鞋櫃上,和我眾多的小玩偶擺在了一起,隨後抱臂可憐兮兮的盯著我。

誠然,我無法拒絕這樣一個媽咪氣息很濃厚的女人,所以擡手指了指位於走廊最深處的浴室。

家裏閑置的房間很多。

除了日常會用到的幾處外,還有一些騰出來的臥室與書房。

其實臥室本來是有兩間的,只不過後來屬於時硯禮的臥室被改造成了書房,他同我一起睡覺吃飯,所以就連浴室也會有兩個。

指給裴敘晚的浴室是離我的臥室比較遠的地方,位置偏僻。

剛剛那麽大的動靜都絲毫沒有吵醒時硯禮,看來他睡得真的很沈。

裴敘晚去洗澡了。

那間浴室的隔音效果並不完善,我能聽到嘩嘩流淌的水聲,能依稀聽到從幽暗的走廊深處傳來的女人的低低地哼唱。

我並不想識別明白裴敘晚究竟在唱些什麽,聽著嘀嗒水聲,我又擡頭瞥了一眼餐桌。

禮品盒還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裏,我在思考要不要讓裴敘晚把它給帶回去。

·

浴室的水流聲不斷,時而快時而慢,可清澈流淌的水流聲是永無止境,是不停歇的。

隔著沈重的門,我能想象到裴敘晚在浴室裏究竟是怎樣的一番情景。

她那白皙柔軟的肌膚,她那馨香的氣息…

我鮮少有這樣的悸動,可隨著我的無端幻想,無法遏制住的饑餓感又莫名的席卷而來。

觸手匍匐在地下開始四處亂竄,我擡頭看了一眼浴室緊鎖的房門,舔了舔幹澀的唇瓣。

不過好在,裴敘晚終於有了點動靜。

我聽到了她呼喚我的聲音。

“…抱歉,您能過來一下嗎?”

“我知道這會有些不方便,但是眼下這種情況也只有您能來幫我了…”

……

……

妙曼縹緲的聲音來自於幽暗僻靜的長廊,裴敘晚的聲音應該停下了。她總共就說了這兩句話,可迷人的尾音還在黑暗裏不停旋轉碰撞。

我和她接觸了太短時間,我這才想起她應該還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想,我現在大概有機會去告訴她了。

未啟的門把手是冰冷的,我的腦海裏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我在想推開這最後一道防線後,看到的究竟是怎樣的畫面,又或許只是我心底的自我澎湃。

當我一步步來到門外時,黑暗的走廊裏已經滿是裴敘晚的氣息了。

分明我們享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可是長廊裏的芬芳卻是如此咄咄逼人,甚至讓我感覺有些刺鼻。

我的手握住了滑膩的門把手,只需要往下摁下旋轉,就能窺見內裏的全部景象。

我在猶豫,可是我的唇瓣顫抖,搶先替我做出了決定:“那我就開門了…”

“真是太謝謝你了。”

裴敘晚的聲音永遠都是如此禮貌詭異。

我轉動了門把手,立刻拉開了門。

蒸騰的水汽撲面而來,緊接著的是漫無目的直直侵入鼻尖的芬芳。

我能敏銳的分辨出來這絕不會是沐浴露那種工業味道,反而更像是來源於裴敘晚身上本來的獨有香氣。

氤氳的熱氣一下子迷茫了我的眼睛。過了一會兒,待到徹底散開,我的手臂也觸碰到了一樣冰冷滑膩的東西。

那是和門把手同樣的觸感。

我心下一驚,在霧氣中也慌忙看清了裴敘晚。

她只是圍著一條單薄的浴巾,反而頗具美感,只堪堪用牛乳色的毛巾包裹住了長發。

濕漉漉的長發,順著呼吸而微微搖晃。她那如藕節般的手臂,如此坦率的搭在了門把手邊緣。力道不大,正隨著她的動作隱隱上下起伏,似乎有晶瑩的液體沾染在了表面,很透但很快就會被風幹。

可裴敘晚的雙臂都用於開門了,那剛剛觸碰到我胳膊的究竟又是些什麽…

我漫無目的思考著,揮了揮手臂,那裏完好如初。

裴敘晚沒有說話,她的身體很幹,想來為了等我應該站立了一段時間。

她越是湊近我,我越是能察覺到來自她身上的那股無法分辨的異香。

我的心裏油然的升騰起了一股不安。

我沒有聽到嘩嘩流淌的水聲。因為用於淋浴的噴頭應該是被裴敘晚關閉了,可我的耳畔還是經久不息的響起了頗有規律的水滴聲。

如此頻繁的聲音,來源於我的頭頂…

咬著唇瓣的貝齒和肌膚泛著相同的色澤,裴敘晚悄然靠近了我些,聲音很輕,終是道出了原由:“我的衣服都已經淋濕了,可以穿你的嗎?”

可以的吧可以的吧可以的吧可以的吧…

我聽到自己的心底在聒噪的吶喊。

但我沒有來得及回答裴敘晚,而是轉身重重關上了浴室的門。

再次回到長廊時,我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終於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

我給裴敘晚找來了多餘的浴巾與之前不要的衣服。

其實大多丟棄的衣服很少能在家裏待得時間長久,因為它們不是被時硯禮偷偷拿出去就是被我在某一天突然想起時所丟棄。

所以我給裴敘晚整理出來的大多還沒有過季,只是尺寸不對或是款式不喜歡了,我也就沒有再穿的欲望了。

推開了浴室的門,門把手不再滑膩只是仍舊冰冷,室內沒有再泛著過分的霧氣,使得我徹底看清了裴敘晚的面容。

她的臉頰因為蒸騰的霧氣,而被熏得有些許泛紅。察覺到我來後,裴敘晚朝我報以了一個無奈地笑容。

我很快移過了自己過於打探的目光,而是別過臉去將剛剛收拾好的東西遞給了她。

“呀,真是太謝謝你了。趁著剛剛你出去拿衣服的時間,我就把頭發也洗了一下。你買的洗發露真好用,頭發洗好了之後很順滑,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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