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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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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命運

次日。

AT酒店的走廊鋪著消音地毯,水晶吊燈的光暈在鎏金墻面上流淌。

很安靜。

這一塊區域,外面都被第一軍團給監控了,閑雜蟲等不得入內,而且AT酒店的安保一向都很可以。

侍從躬身引路時,西朗突然拽了拽阿森德林的袖口。

“上次在這裏,我們見面之前,”紅發雄蟲瞇起眼,壓低音量問道,“你是和誰見了?”

面對著雄蟲似乎稍微有點醋意的話語和翻舊賬的行為,阿森德林唇角微揚。

軍靴踏過暗紋大理石,在某個包廂門前停下:“正是他。”

——一個星期前,就在這個包廂,帝國的首席財政官米迦勒將一份絕密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時水晶杯中的白蘭地映著對方金絲眼鏡的冷光,米迦勒邀請阿森德林加入他的陣營。

當時阿森德林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

他大概知道米迦勒到底想做什麽,想要顛覆帝國,想要讓這個帝國的陛下被拉下馬來。

如果沒有遇到西朗,那麽阿森德林確實還需要考慮加入陣營之後的危險性。

考慮利益得失是本能。

但是他遇到了西朗。西朗受到了勞倫斯陛下的威脅,阿森德林不可能有第2個選擇了。

侍者停在鎏金包廂門前,指節輕叩三下。

“請進。”

門內傳來的聲音溫潤如玉,卻更像是靈蛇吐信般的優雅。

包廂門隨著侍從的動作緩緩開啟。

裏面坐著一只雌蟲。

燦金長發如瀑垂落,翠綠眼眸在鏡片後泛著冷光。

白金鑲邊的財政官制服將腰線收束得近乎鋒利,金色腰鏈隨著起身的動作輕響,像毒蛇游過金幣堆的窸窣聲。

米迦勒。

帝國的錢袋掌控者,傳聞中睡遍貴族圈的放蕩B級雌蟲,此刻正用戴白手套的指尖輕推鏡架。

“阿森德林上將,久違了。”

米迦勒的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金絲眼鏡鏈隨著他頷首的動作輕輕晃動,

“不知上次的提議,閣下考慮得如何?”

阿森德林回以標準的軍禮,卻先為西朗拉開座椅。

“今日正是為此而來。”

阿森德林的聲音平靜如水。

這個細微的舉動讓米迦勒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擡了擡。

——看來傳聞是真的,阿森德林真的和萊茵斯家族的這個雄蟲,陷入了愛河。

西朗入座時,敏銳地註意到米迦勒審視的目光。

這位傳說中的財政官看似溫潤如玉,鏡片後的眼神卻冷得像在評估。

“久仰,萊茵斯閣下。”

米迦勒端起瓷杯,紅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眸光,

“星網那段求婚音頻,傳播甚廣,我也有所耳聞。”

西朗斜倚在座椅上,紅發在包廂的暖光下像團不熄的火焰。

他任由米迦勒審視,笑了笑,很平常的打了個招呼:“久仰,米迦勒財政官。”

米迦勒執起茶杯,琥珀色的液體在金絲眼鏡上投下詭譎的光斑:

“那麽,二位今日是想通了?”

“米迦勒財政官,”阿森德林切入正題,“關於上次的提議——”

“我們今日可以詳細談談。”

阿森德林和米迦勒聊了聊神殿和勞倫斯陛下的勢力,神殿裏面一個星期都會定時提供給勞倫斯陛下一種藥,讓勞倫斯陛下活下去。

這就是神權和王權的平衡。

相互依賴,相互狗仗人勢,狐假虎威。

神殿借助王權的威嚴,王權需要神殿的佐證。

阿森德林說:“有的時候跪的太久了,他們連站起來都會覺得恐懼。”

“貪婪,貪欲,貪色,然而真正要說到嘔血的事情,道德良知,正義公平,全部都噤若寒蟬。”

“可憐嗎?可恨嗎?”

“最終問一句可悲嗎。”

“屍山血海,堆積在內部,堆積在帝國的墳墓上,這個帝國又能走多遠?”

米迦勒很收斂的笑了一下:

“給一塊已經從內部腐爛的面包貼上膏藥是沒有用的。”

“這一點,我與上將,似乎英雄所見略同。”

然後聊到了西朗不能聽的部分了,西朗非常主動的說要去個衛生間。

AT酒店的衛生間位於走廊盡頭,需要穿過三道雕花拱門。

衛生間裏,西朗甩著手上的水珠,漫不經心地想著。

來之前,阿森德林就和他說過,這次他們要見的是帝國的首席財政官。

米迦勒財政官看起來挺無害的,但是實際上權勢非凡,甚至讓勞倫斯陛下都有幾分忌憚。

可是,米迦勒財政官和勞倫斯那老東西有什麽過節?

好像大家都不知道。

但是不可能沒有理由,獨立個體所做出的每一個行為都有背後的理由和邏輯。

米迦勒財政官為什麽會恨勞倫斯陛下呢?

AT酒店的衛生間裝修極盡奢華,整面墻的鏡面映出西朗修長的身影。

洗手池的鏡面擦得鋥亮,映出西朗微蹙的眉頭。

水流從鍍金龍頭中湧出,沖刷著雄蟲骨節分明的手指,帶走了一些思緒,也帶來了一些思路。

突然,鏡中多出一道陰影。

一個穿著侍者制服的雌蟲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

西朗的肌肉瞬間繃緊。

“閣下需要毛巾嗎?”

雌蟲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西朗的紅瞳在鏡中與對方相撞:“不必。”

下一秒,說是遲那時快,電光火石間,雌蟲的翅翼驟然張開!骨翼邊緣的鋒利刃刺在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草!”

西朗猛地矮身,刃刺擦著他的發梢劃過,削斷幾縷紅發。

他反手將洗手液砸向對方眼睛,玻璃瓶在雌蟲額角爆開,粘稠的液體糊了滿臉。

“誰派你來的?”

西朗趁機拉開距離,後背抵上冰冷的瓷磚墻。

“呵。”

雌蟲不發一言,翅翼再次橫掃。

西朗側滾避開,洗手臺的陶瓷碎片飛濺,在他臉頰劃出一道血痕。

——該死,大意了,不該獨立行動的,看來AT酒店的安保做的也很一般啊丫的。

下一秒,西朗瞥向緊急報警按鈕,距離兩米。

雌蟲似乎看出他的意圖,一個俯沖擋住去路,刃刺擦過西朗的手臂,鮮血頓時浸透襯衫袖口。

西朗疼的齜牙咧嘴:“嘶——”

那個過來暗殺的雌蟲乘勝追擊,“唰!”

鋒利的翅翼邊緣擦過西朗的臉頰,在鏡面上留下一道猙獰的裂痕。

那個偽裝成服務員的雌蟲雙眼赤紅,帶著不正常的狂暴氣息。

“勞倫斯陛下向你問好。“

雌蟲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西朗的後背撞上大理石洗手臺,尖銳的疼痛讓他徹底清醒。

沒有武器,沒有護衛,甚至連呼救都可能被這間豪華衛生間完美的隔音系統隔絕——完美的刺殺現場。

“寒酸,”西朗嗤笑,紅瞳中閃過一絲譏誚,“就派你這種貨色?”

那個雌蟲眼看著西朗死到臨頭了嘴還這麽賤,雌蟲的翅翼再次展開。

“找死……”

下一秒西朗就被掐著脖子按在墻上,氧氣被迅速剝奪。

“呃!”

西朗臉頰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溫熱的血液順著下頜線滴落在雪白襯衫領口,暈開刺目的紅。

“雄蟲,”刺殺者舔著獠牙,“就該乖乖當個花瓶,摻和這種事在找死。”

視線開始模糊時,西朗突然笑了。他染血的手指艱難地摸向口袋—— “哢嚓。”

清脆的保險栓聲響讓刺殺者雌蟲動作一滯。

“你說得對。”

西朗喘息著舉起阿森德林今早塞給他的微型槍,

“咳咳、所以我帶了…花瓶該帶的裝飾品。”

消音器特有的悶響在密閉空間裏格外刺耳。

“砰——”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雌蟲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他捂住鮮血淋漓的左眼,指縫間滲出粘稠的血漿,另一只完好的眼睛瞪得極大,裏面盛滿了不可置信——這個看似養尊處優的雄蟲,居然真的敢開槍。

西朗滑坐在地,後背緊貼著冰冷的金屬墻面。

他的喉嚨火辣辣地疼,剛才被掐住的窒息感還未完全消退,握槍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咳…咳咳…”

他低頭看向掌心的微型手槍——這是阿森德林今早塞進他西裝內袋的。

軍部最新研發的“蜂鳥”系列,僅有一發子彈,卻能擊穿普通雌蟲的皮下護甲。

槍身還殘留著射擊後的餘溫,燙得他掌心發麻。

倒地的雌蟲仍在痛苦呻吟,西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紅瞳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當然不會蠢到射擊胸口或腹部——那些部位有骨骼和肌肉保護。

眼睛,才是所有蟲族最脆弱的部位。

“你…你這個賤貨…”

雌蟲的獨眼中迸發出猙獰的兇光,A級雌蟲強悍的體質讓他即使眼球爆裂也能保持戰鬥力。

他猛地暴起,染血的手指如鐵鉗般抓向西朗的咽喉——

“操!”

西朗側身避過致命一擊,紅發被勁風帶起。

無需任何思考,現在不逃命,更待何時?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沖向衛生間出口,身後傳來雌蟲沈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

拐過走廊拐角的瞬間,西朗突然意識到——追兵的腳步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朗猛地剎住腳步,回頭看。

衛生間門口,一個修長的黑影佇立在燈光下。

黑發紫眸的雄蟲單腳踩在襲擊者的背上,皮質軍靴碾得對方脊椎咯咯作響。

當他轉頭時,走廊的頂燈在他冷白的皮膚上鍍了一層冰釉般的光澤。

冷漠、鋒利、強有力。

不過西朗卻知道,這個家夥其實有時候還真挺善良,又怪好說話的,有什麽流浪貓流浪狗都是他會餵的。

雖然一開始認識的時候,我覺得這家夥太冷了,跟快化不了的冰一樣,但是後來就熟了,發現真的是外冷內熱。

至少從莫行救了他來看,西朗此刻簡直是願意拜莫行為義父,當場給人家磕一個也不是不行。

“莫行?”西朗終於能喘口氣了,他走過去問,“哥們,你怎麽在這?”

第一執法隊隊長莫行——這個在難得的比雌蟲還兇悍的雄蟲,此刻正用他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淡漠地掃視著西朗。

他臂環上的執法隊徽章閃著寒光,制服袖口還沾著幾滴新鮮的血跡。

“有事。”莫行的聲音和他的性格一樣淡,

“倒是你…”

他的靴尖又往下壓了壓,腳下的雌蟲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

“惹麻煩的本事見長,這家夥好像是逃犯吧,雖然不是我負責的,但是通緝令貼的到處都是,想不認出來都難。”

西朗踢了踢已經被控制住的雌蟲:

“丫的,搞得我滿臉都是血,讓我怎麽去見老婆?”

莫行看了一眼西朗的臉,微微皺了一下眉:

“傷口稍微有點深,回去之後盡快處理吧,不然會留疤的,最重要的是可能會化膿。”

西朗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右邊臉頰上摸了一手的血:

“嘶,草,要不是遇見你,我這條小命說不定今天就要交待在這兒了。”

莫行沒有說什麽,他突然俯身,利落地卸掉了襲擊者的下頜,從齒縫間摳出一粒微型膠囊。

紫眸中閃過一絲譏誚:“氰/化物,老套。”

那個雌蟲咬牙切齒:

“莫行!我認識你!第一執法隊的!你居然背叛陛下!”

莫行:“閉嘴吧。”

他擡腳一踹,就把那個雌蟲下巴給踹脫臼了,只能“啊啊啊呃呃呃”的。

西朗:目瞪口呆,牛啊。

莫行皺了皺眉,拿出終端來,朝著終端說了幾句話,然後看向西朗:

“你和阿森德林上將聯系一下吧,這個家夥就交給你們處置了,我這邊不太方便,我還有事得先離開。”

西朗連忙聯系阿森德林。

當阿森德林帶著弗拉和幾名精銳軍雌過來時。

西朗跨坐在一個被五花大綁的雌蟲身上,手裏攥著塊鋒利的玻璃碎片,正慢條斯理地在對方臉上劃出第三道血痕。

雖然平日裏西朗看著笑呵呵的,但是一旦有誰觸及到他的底線,他必然百倍奉還。

所以實際上他是一個特別任性和小心眼的性格。

要不是正好遇到莫行,西朗真的差點就嗝屁了。

這個該死的家夥過來殺他、敢劃他的臉,那西朗就要在這個家夥臉上用玻璃片畫畫。

鮮紅的血珠濺在雄蟲蒼白的臉頰上,與那頭火焰般的紅發形成妖異的對比。

“雄主!”阿森德林的聲音罕見地變了調。

他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軍靴踩過滿地玻璃渣,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西朗聞聲擡頭,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狠厲,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化作委屈巴巴的表情。

“阿森德林…”

他丟開玻璃片,像只受傷的小獸般撲進上將懷裏。

鮮血從他額角的傷口蜿蜒而下,在雪白的襯衫領口暈開刺目的紅。

阿森德林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著,最終小心翼翼地撫上那道傷口。

“QAQ。”

西朗仰起臉,紅瞳裏盈滿生理性的淚水,“好疼。”

被劃花臉都刺殺者雌蟲:……

弗拉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他蹲下身檢查襲擊者,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第一梯隊的逃犯,至少A+級。”

聞言,阿森德林的眼神瞬間降至冰點。

他單手拉住西朗,另一只手按上通訊器:

“調第一軍團特別行動組過來,封鎖酒店所有出口。”

聲音裏的殺意讓在場軍雌都不寒而栗。

“阿森德林,我臉上好疼啊,我不會毀容吧,嗚嗚。”

西朗的手指揪著上將的領帶,指著自己臉頰上那道淺淺的劃痕。紅瞳濕漉漉的,活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狐貍。

阿森德林的手掌有些發抖。他小心地捧住西朗的臉,拇指擦過那道已經不再流血的傷口,聲音沈得嚇人: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是我沒有保護好雄主,絕對不會有下次了,我發誓。”

“疼…”

西朗把臉埋進阿森德林頸窩,趁機在上將耳邊低語,“很可能是勞倫斯派來的。”

阿森德林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抱護著西朗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轉頭對弗拉厲聲道:

“帶回軍部審訊室,別讓他死了。”

弗拉馬上很嚴肅的行了個軍禮:“是!”

阿森德林脫下軍裝外套裹住西朗身上的血跡,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這場刺殺,徹底撕碎了最後那層虛偽的和平。

現在正吃午飯的時候,阿森德林和西朗沒有再回去,而是直接去處理臉上的傷口了。

飛行器裏,弗拉已經把醫藥箱拿過來了,阿森德林小心翼翼的幫西朗處理右邊臉頰上的那個傷口。

地面停車場,飛行器的舷窗調成了隱私模式,將正午刺目的陽光過濾成溫柔的暖金色。

阿森德林修長的手指捏著消毒棉簽,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寶。

“嘶——”西朗條件反射地偏頭,紅發掃過阿森德林的手腕。

棉簽懸在半空。

阿森德林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翡翠色眸子裏翻湧著自責與心疼:“馬上好。”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啞,像是有什麽東西哽在喉嚨裏。

弗拉識趣地退到外面,將空間留給兩人。

消毒水的氣味在密閉空間裏彌漫。

西朗透過舷窗的倒影,看見阿森德林緊蹙的眉頭——在阿森德林的臉上,那道疤痕此刻顯得格外深刻。

西朗突然伸手,指尖撫上阿森德林的眉心:“別皺眉,我沒事。”

阿森德林捉住他的手,將掌心貼在自己臉頰。

西朗感受到對方睫毛掃過皮膚的微癢,還有微微的顫抖。

阿森德林迅速用紗布輕輕按壓滲血的傷口:

“嗯。”

但泛紅的眼尾出賣了他。

果然,阿森德林還是在自責,他確實有點掉以輕心了。

事情發生之後,他才突然意識到,在這個世上除了自己沒有什麽是值得信任的,必須要把西朗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像惡龍守護珍寶一樣。

西朗突然笑起來,結果牽動面部肌肉又倒抽冷氣:

“嘶,還真別說,真有點疼,你看我這樣是不是就和你一樣了,臉上留個疤也挺帥的。”

“雄主。”

阿森德林打斷他,聲音沈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

“求您了,不要這麽說,我不應該讓您受一點傷害的,這是我的錯,是我的失職。”

看到阿森德林確實是陷在情緒裏了,西朗收斂了笑意。

他捧住阿森德林的臉,強迫對方直視自己:“聽著,我沒事。而且,你已經和米迦勒財政官談妥了合作事項了吧。”

聞言,阿森德林閉了閉眼。當他再次睜開時,那雙翡翠般的眸子已經恢覆冷靜:

“是。”

西朗挑眉:“這麽快就決定站隊了?”

“從陛下把主意打到你身上那一刻起,”

阿森德林將用過的棉簽折斷,丟進醫療廢物袋,

“我就已經沒有選擇了。”

“雄主,你就是我的底線。”

阿森德林低頭在西朗包紮好的傷口落下一個輕吻:

“以我的名義起誓,不會再讓雄主流血。”

阿森德林的唇很涼,輕輕貼在紗布邊緣時,像一片雪落在灼傷的皮膚上。

西朗能感覺到他呼吸的顫抖——這個在千萬敵軍面前都不曾動搖的上將,此刻卻因為一道小小的傷口而方寸大亂。

他們不知不覺已經抱在了一起,阿森德林的聲音透過相貼的肌膚傳來,震得西朗心口發燙。

忍不了了。

西朗突然扣住對方的後腦。

指尖陷入暗綠色的短發,將那個克制輕吻變成一場攻城略地的侵略。

他嘗到阿森德林唇間殘留的苦香,還有更深處的一絲冷杉味,是信息素的味道,又冷又甜又鋒利。

這個吻不像往日那般繾綣,而是帶著硝煙與鐵銹的氣息,像是一場隱秘的歃血為盟。

阿森德林的手死死攥住西朗的衣領,布料在他掌心皺成一團。

西朗也死死的抱著阿森德林勁韌的腰身。

“不夠。”

西朗在換氣的間隙呢喃,紅瞳中跳動著危險的火焰,“我要你用行動證明。”

阿森德林的回應是徹底卸下所有防備。

像一只歷經風浪的深海蚌,終於主動撬開堅硬的外殼,將最柔軟的內部袒露。

上將仰起脖頸,喉結在薄薄的皮膚下滾動,軍裝領口被西朗扯得淩亂,露出鎖骨上未消的咬痕。

“雄主——”

這聲呼喚像是嘆息,又像是投降。

西朗的犬齒擦過那處凸起的喉結,感受到皮下動脈的劇烈跳動。

他發出一聲饜足的喟嘆,目光垂落,與阿森德林暗的目光交織在一起,如同火焰吞噬森林。

“親愛的,我在。”

西朗含住那塊脆弱的喉結,舌尖嘗到汗水與冷杉信息素混合的味道。

阿森德林的手指猛地插入他的發間,不是推拒,而是更深的允許。

弗拉早在十分鐘前就識趣地離開了,此刻艙內只剩下交織的呼吸與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下一秒,阿森德林將額頭抵上西朗的肩膀。

這個下意識的依賴動作讓西朗心臟發緊。他太清楚對於阿森德林這樣的性格而言,示弱比流血更需要勇氣。

“雄主…”

“嗯?”

“別再受傷了。”

西朗明白,阿森德林不是在請求,而是在坦白——坦白那個曾經失去過太多的靈魂,再也承受不起新的失去。

他捧起阿森德林的臉,發現上將的眼尾是紅的。西朗吻去那點水光,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親愛的,要好好保護我啊,我也會好好保護你的。”

陽光透過舷窗,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西朗的戒指硌在阿森德林的指間,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如同命運蓋下的郵戳。

阿森德林愛西朗,這麽冷靜又克制的上將,居然會愛上人間的浪子,可這不是屈服,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征服。

因為阿森德林用最柔軟的內裏包裹住西朗所有的任性、自私、自傲、孤獨,現在這一切都融化了,西朗征服了阿森德林,也被阿森德林所征服。

這就是他們的博弈。

西朗用張揚的愛意擊穿阿森德林築起的高墻,上將則以無盡的包容馴服這頭驕傲的野獸。

彼此征服,彼此臣服,像兩顆相撞的恒星,在毀滅中誕生新的星域。

如同他們交織的命運,終會迎來結局。

西朗的確是曾經游戲人間的浪子,可他已經找到了比自由更珍貴的寶藏——阿森德林,就像一顆藏在堅硬蚌殼裏,只為他一人生長的黑珍珠。

阿森德林,對於西朗來說無比珍貴。

比自由,比一切都要更珍貴。

所以,西朗覺得自己完蛋了,他真的徹底淪陷了。

是啊,他完了。

他們都被彼此征服得徹底,阿森德林包住了西朗飄搖的靈魂,西朗則奪走了上將引以為傲的理智。

看啊,看啊,這就是他們的愛情。

這場愛情裏沒有輸家,只有兩個戰士互相繳械,在名為餘生的戰場上坦誠相見、攜手共進。

他們的生命為彼此而燃燒。

——

另一邊。

米迦勒獨自坐在圓桌主座上。

窗外透進來的光線將他燦金色的長發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卻照不進那雙翡翠般冰冷的眼眸。

戴著白手套的食指有節奏地輕叩桌面。

“噠、噠、噠。”

他翠綠色的眼眸微微瞇起,目光落在面前那束新鮮的白月季上。

桌中央的白瓷花瓶裏插著幾支新鮮的白月季,花瓣上還帶著露。

這是AT酒店每間VIP包廂的標配,但今天這束格外嬌艷,花瓣邊緣還帶著晨露的濕潤。

米迦勒的目光落在那些花朵上,翠綠的瞳孔流露出一絲罕見的柔軟。

——像極了那年克羅斯汀別在他耳畔的那一朵。

“阿森德林居然這麽爽快就答應了,果然是為情亂了陣腳。”

他輕聲自語,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談判比預想中順利。阿森德林的態度轉變之快,甚至讓他有些意外。

這個結果比他預想的順利太多,看來勞倫斯那條老狗,真的已經眾叛親離。

思及此處,米迦勒伸手撫過月季的花莖,指腹傳來細微的刺痛。

這種花在帝國貴族圈並不受歡迎,太過素凈,不夠張揚。

但以前克羅斯汀最喜歡了。

米迦勒摘下一片花瓣,在指腹間輕輕揉搓。

蒼白的面容在燈光下幾乎透明,能夠清晰地看見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的身體早已千瘡百孔,但眼中的火焰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那是覆仇的火。

“克羅斯汀……”

這個名字在唇齒間滾過時,米迦勒的指尖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

克羅斯汀。

當年的雄蟲二殿下。

如今一切的書籍都快抹去了那個雄蟲的存在,可米迦勒永遠都會記住他。

是一抹很深沈的藍色,最後變成了一片血紅。

記憶中的藍發雄蟲總是笑得溫柔,帝國腐敗又灰暗,沒有太陽對於米迦勒來說,克羅斯汀似乎就是唯一的太陽。

溫暖的明亮的,但是不能靠近的。

米迦勒不敢靠近他。

太陽本該永遠懸掛於高空之中。

直到那個雨夜。

米迦勒摘下一片花瓣,在指尖碾碎。

汁液染臟了白手套,像極了那個雨夜他跪在廣場上,徒勞地想從灰燼中收集克羅斯汀的骨灰時,掌心被碎石劃出的血跡。

“叛神者”的罪名,火刑,灰燼……每一個細節都如同昨日般清晰。

他的靈魂仿佛也隨之焚燒殆盡,只剩下這具空殼,帶著刻骨的仇恨活到現在。

過度痛苦的時候,會出現幻覺,醫生會勸他、給他開藥,但是米迦勒不在乎。

對於他來說,哪怕是幻覺,米迦勒也覺得很好,至少能見一面,至少能讓他看一眼。

如果,有段時間沒有出現幻覺,米迦勒甚至會很焦慮,因為他不想忘記,他不想忘記那個雄蟲的聲音。

死亡不是最終的終點,遺忘才是。

時至今日,米迦勒依舊不能接受克羅斯汀的死亡。

可是事實如此,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

米迦勒回過神,發現手中的白月季已經被捏得粉碎。

他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露出布滿疤痕的手,拿出備用手套重新戴上。

窗外,一片烏雲遮住了太陽。

米迦勒的金絲眼鏡反射著冰冷的光,鏡鏈輕輕晃動,像是為某個逝去的靈魂搖響喪鐘。

在這片權力的廢墟上,他決意要親手為克羅斯汀獻上最華麗的祭品——勞倫斯的頭顱。

這場燃燒了十年的覆仇之火,終於要迎來最後的盛宴。

現在還差幾步棋而已。

米迦勒眼裏陰沈了下去,流露出不為人知的狠毒,像是花朵下的荊棘。

剩餘的白月季在鎏金花瓶裏輕輕搖曳,米迦勒的影子被壁燈拉得很長,像一把出鞘的細劍斜刺在地毯上。

此刻的米迦勒終於卸下財政官的完美面具,翠綠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中泛著鬼火般的幽光。

恨啊。

在克羅斯汀被燒成灰燼的那天開始,米迦勒心中的恨意和覆仇的荊棘,就再也沒停止過生長。

他的生命裏因為覆仇而燃燒著,無限地消耗著他的身體,消耗著他的靈魂。

只要能覆仇,他可以不顧一切,他的生命也只是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

米迦勒的唇角勾起一抹病態的弧度,金絲眼鏡鏈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

燦金長發下,蒼白如鬼,唯有眼中燃燒著地獄般的火焰。

——快了。

他伸手調整了一下領口的金鏈扣,這個動作牽扯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米迦勒身體一直都不太好,他已經不太想管自己的身體了。

這具殘破的身軀裏,每一滴血都在叫囂著覆仇。

“再等等。”

他對虛空中的幻影低語,“很快就結束了。”

下一秒,終端突然亮起。

[第一執法隊·莫行:財政官閣下,我到AT了。]

與此同時,還有另一條消息發了過來。

[阿森德林:我們有事先行離席,望閣下海涵。]

米迦勒看到消息,笑了笑。

今天的這個暗殺者是他專門放進來的,就是為了堅定阿森德林站隊的立場。

而莫行,是米迦勒手裏的一枚棋子,他也是故意把莫行約在這個時間點。

一切都像是一場巧合,巧的不能再巧的巧合,可事實上,背後的每一步都有米迦勒的推波助瀾。

城府頗深,算計頗廣。

米迦勒可以付出一切,可以不計一切代價,他對自己都這麽狠,對旁人又怎會留情。

說到莫行,米迦勒對他仍然保持相應的警惕。

一個很有能力的雄蟲,突然就這麽出現了,突然就過來投靠他,這任誰都得懷疑吧。

米迦勒基本上可以肯定,莫行背後一定有一股勢力。

而他正好想揪出這一股勢力。

下一秒,門突然被敲了三下。

“咚咚咚。”

“閣下。”

米迦勒重新把目光望向門口:“請進。”

門開了,莫行推門而入,坐在了圓桌對面,直入主題:“閣下找我有事?”

米迦勒笑了笑,指尖推過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莫行,克羅諾斯神官被拉下馬,神殿之中近來出了連環兇殺案,四位神官接連離奇死亡。”

他聲音溫潤,仿佛剛才的陰鷙從未存在,

“死亡的四位神官都是貴族,雖然神殿不受法律限制,不過,這次陛下大概會從執法隊中挑選雄蟲前去。”

“莫行,你想去嗎?”

莫行伸手去接遞過來的茶杯,只是略一沈吟:“可以去。”

簡短的回應並未讓米迦勒不悅。

米迦勒戴著白手套的指尖點了點桌面全息投影。

神殿死亡的四位神官的資料懸浮在空中,每個人的履歷上都標註著醒目的紅色標志[已死亡]。

面對著如此話少的雄蟲,米迦勒也不尷尬,他很隨意地說:

“神殿不受法律限制,但,你可以作為神官前去。”

“現在神殿就剩下三個神官了,神官只有雄蟲才能擔任,而你正好有這個資歷。”

“既然你願意去,那我會為你安排好一切,查案的同時,去找出神殿提供給陛下的藥到底是什麽。”

“然後,毀了那藥。”

莫行擡眼,紫眸中看不出情緒,他思考了一下這個任務的難度,最後還是點頭答應:

“好。”

其實莫行過來投靠米迦勒,當然也是有理由的。

在人類世界,莫行是一個受資助的貧困山區出來的孩子,資助他的人是克羅斯汀教授。

除了他以外,克勒斯汀教授還陸陸續續資助了差不多有一百個學生。

那個年輕的教授從未要求回報,只是溫和地告訴他:

“如果有一天你足夠強大,去看看這個世界,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接受善意而見到了廣闊的世界之後,莫行想回報世界的就是善意,哪怕他性格很冷,但是他的心是熱的。

莫行選擇了格鬥專業,選擇了一個可以保護人民,維護公平與正義的職業。

他想為那個世界盡一點綿薄之力。

莫行是有恩必報的性格,他知道人情冷暖,他也知道這世界上的好意都來得十分珍貴,所以他不會辜負。

在來到蟲族之後,莫行重新遇到了當初幫助他的那個人,那個人變得更年輕了,但是容貌與之前也有三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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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訴莫行,希望莫行能夠幫助他,莫行當然答應了。

所以莫行以第一執法隊隊長的身份,暗中投靠了米迦勒。

起身離去時,莫行餘光瞥見財政官桌上那束白月季。

最中央的那朵,不知何時已被人摘去了所有花瓣,只剩光禿禿的花蕊,像一具被掏空的軀殼。

門關上的剎那,米迦勒垂眸,神色沈寂,撫過空蕩的花莖,如同撫摸不覆存在的舊愛。

他低聲說:

“下一幕的好戲,就要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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