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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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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神殿

暮色如血,最後一縷殘陽被吞噬殆盡。

蟲神殿在夜色中蘇醒,黑曜石鋪就的祭壇泛著幽冷的光,仿佛某種龐然巨物的鱗甲。

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銹蝕味與熏香,混合成一種令人眩暈的甜膩。

傳說中,蟲神誕生於永夜。

因此整座神殿以最純粹的黑與白構築——黑曜石鋪就的地面如同凝固的夜色,鑲嵌其間的透明寶石則似星辰碎屑。

而在祭壇中央,巍峨的蟲神雕像俯瞰眾生,左手托日,右手握月,黑曜石雕琢的面容無悲無喜。

“偉大神聖的蟲神啊!請您庇護我們,請您祝福我們,請您保佑我們!”

一大片信徒們匍匐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

他們之中不乏衣著華貴的貴族,此刻卻虔誠如螻蟻,雙手合十,低聲呢喃著禱詞。

虔誠的誦聲如潮水般起伏,在穹頂下回蕩成詭異的共鳴。

祭壇之上,年邁的大主教,亞克塔,佝僂著背,渾濁的眼珠在凹陷的眼眶中轉動。

“咳咳。”

年邁的大主教顫巍巍踏上臺階,雪白的主教袍在風中鼓動,像一只年老的蛾。

他身後跟著一個黑衣亞雌。

聖子。

那是神殿的聖子。

聖子蒼白的肌膚上,蜿蜒的血色祭文自脖頸蔓延至腳踝,仿佛有生命般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長發如夜,赤足踏過冰冷的地面,黑紗覆面,每一步都像在刀尖行走。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神的信徒啊——”

大主教嘶啞的聲音驟然撕裂寂靜,

“今日是神降甘霖的儀式!願神賜福於我們!”

歡呼聲轟然炸響。

只見大主教從神像身後拿出一碗紅色的液體。

“快看!是神賜!”

一個貴族雄蟲突然尖叫。

猩紅的液體匯聚成細流,沿著祭臺邊緣的凹槽滴落。

第一滴液體墜入聖池的瞬間,信徒們頓時如嗅到血腥的鬣狗,推搡著向前擁擠。

“讓我先喝!我出價五十萬星幣!”

“滾開!這是神賜我的聖血!”

“甘露!神賜的祝福!”

一個衣著華貴的雌蟲率先撲到池邊,顫抖的雙手掬起一捧血水。

暗紅的液體從那個貴族雌蟲的指縫間漏下,將禮服前襟染成一片猩紅。

信徒蜂擁而至,他們瘋狂地將臉埋進掌心,舌頭貪婪地舔舐著每一滴。

更多的手伸向聖池。

有直接趴伏在地,像牲畜般直接用嘴啜飲;

有用昂貴的絲綢手帕浸透紅水,小心翼翼地擠進隨身的銀壺;

更有甚者為了爭搶最佳位置大打出手,鑲著寶石的權杖砸在旁蟲頭上,濺起的血花混入聖池。

一片混亂。

暮色如粘稠的血漿,沈沈壓在這座黑白交織的神殿之上。

蟲神雕像的陰影裏,聖子靜立如一道幽影。

聖子靜立在那,漆黑的長袍在暗色石面上鋪展,宛如一朵於夜色中綻開的詭譎之花。

他的身影單薄而鋒利,像一柄出鞘的薄刃,無聲地割裂著這場荒誕的狂歡。

覆蓋著的黑紗隨著晚風輕顫,隱約露出線條精致的下頜。

幾縷發絲從紗隙間垂落,發尾帶著暗紅的顏色,像極了正在滲血的傷口。

信徒們癲狂的嘶吼、神官們嘶啞的吟誦、鮮血滴落的黏膩聲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聖子站在那裏,像一具沒有生命的傀儡。

直到晚風掠過祭壇,帶起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呵。”

那笑聲太輕了,輕得仿佛只是幻覺。

可莫行卻聽得一清二楚——譏誚的、冰冷的,像一把薄如蟬翼的刀,悄無聲息地劃開這場虛偽儀式的表皮。

聖子垂眸俯視著臺下癲狂的信徒,異色瞳孔在陰影中流轉著妖異的光澤。

那些爭搶血水的貴族們,華服上沾滿汙漬也渾然不覺。

隔著癲狂的信徒群,祭臺之上的亞雌忽然偏頭。

直到此刻,莫行才真正看清聖子的眼睛。

就在那一瞬間,黑紗被夜風掀起一角,露出一雙妖異的異瞳:左眼如深淵般漆黑,右眼卻猩紅如血。

那眼神讓莫行脊椎竄上一陣戰栗。

若有所覺,聖子微微歪頭,唇角勾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不言不語,卻仿佛有蛛絲般的視線纏繞上來,一寸寸絞緊獵物的咽喉。

莫行站在遠處走廊的陰影裏,微微皺了皺眉。

他身邊的神官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轉過頭來看著他。

“莫行神官。”

“如你所見,今夜是蟲神賜福的甘霖儀式,那,是亞憐,神殿的聖子。”

畢傑爾神官負手而立。

他約莫四五十歲,黃發黃眼,面容刻板而威嚴,身上黑白相間的神官制服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方,襯出幾分古板的前輩氣場。

他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莫行看向祭臺中央,聲音低沈而冷淡:

“既然你來了,那我不得不警告你一聲——亞憐雖然被稱為聖子,但,事實上是個怪物。”

頓了頓,他側頭瞥了一眼身旁這個名為莫行的新任神官,語氣裏帶著告誡:

“神官的任務,就是好好訓導、教化這個怪物。”

“切記,千萬不可以被這個怪物蠱惑,否則就是死路一條,成為這個怪物的養料。”

“你是陛下派來的,你也不想斷送你的仕途吧?老老實實的待一個月,或者滾回你的第一執法隊去。”

是的,一個月。

莫行這次過來,是作為臨時神官選拔上來的,並不是正式神官。

這一個月如果表現的好,他可以轉正成為正式神官,但是目前莫行並不打算一直當神官,他基本上查了案就要離開了。

長久的在神殿中任職,並不是他的目標。

站在畢傑爾身後半步,莫行身形修長挺拔,足足比畢傑爾高了大半個頭。

他膚色冷白,唇色淺淡,黑發利落地垂至耳際,襯得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愈發深邃冷冽。

純白的神官制服勾勒出他肩寬腰窄的淩厲線條,黑色暗紋在衣襟與袖口蜿蜒。

他沈默地註視著祭臺上的聖子,目光冷靜。

“嗯。”

莫行淡淡應聲,聲音低沈,聽不出情緒。

怪物?

一黑一紅的異瞳。

“單單聽我這樣說,你或許沒什麽概念,反正你以後會知道的,千萬記住,他就是個怪物。”

看著那個怪物,畢傑爾冷哼一聲,轉身離去,靴底踏在石面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莫行卻沒有立即跟上。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祭臺之上—— 隔著這麽遠,他隱約感覺到,聖子的視線正無聲地纏繞上來,如蛛絲般黏膩而危險。

事實上,莫行是昨天才通過神殿測試的。

他是第一執法隊的隊長,但神殿接連死了好幾任貴族神官,蟲帝陛下終於坐不住了。

勞倫斯決定往神殿安插一名雄蟲,表面上是為神殿輸送新鮮血液,實則暗含制衡之意。

在米迦勒財政官的幫助之下,莫行通過了層層選拔。

雄蟲站在神殿的廊柱下,紫眸冷冽,制服筆挺,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位忠誠可靠的監督者。

莫行不太愛說話,能言簡意賅的就言簡意賅,他更看重效率,也正因為這個性格,讓他在第一執法隊做到了隊長的位置。

整個帝國的執法隊都隸屬於蟲帝,也就是現在的勞倫斯陛下。

在挑選做神殿神官的雄蟲時,不僅是要看等級,更重要的是忠誠和出身。

這幾個月的升職歷程來看,莫行辦事可靠,並且出生於平民,好不容易才擠到了上流階層,背後沒有別的勢力,只能依靠仰仗於職位。

這一點可以確保在一定程度上的忠誠。

忠誠可以保證查案時不偏向,而只忠誠於蟲帝陛下。

可惜,莫行效忠的從來不是蟲帝。

不過他對神殿內部確實是比較有興趣。

在神權和王權交織的社會制度當中,神權起到的信仰和經濟作用是無可辯駁的。

但是蟲神神殿十分神秘,不允許外人進入,說是要侍奉蟲神,不得打擾,因此也不受法律的制約。

蟲神的信徒十分廣泛,幾乎是帝國每一個子民的信仰。

莫行對於所謂的蟲神和神殿,都有著一點探索欲,借著這次機會,正好一窺究竟。

神殿究竟有什麽魅力?勞倫斯陛下喝的那個藥又是什麽東西?

連續死亡的死個神官又是怎麽死的?是誰殺的?為什麽被殺了?

——

一小時後,大主教亞克塔接見莫行。

會客廳內,燭火搖曳。

沈重的橡木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沈悶的聲響。

莫行站在猩紅的地毯上,目光平靜地掃過房間——哥特式拱頂高懸,彩繪玻璃窗將夜色切割成斑駁的碎片,倒映在那些古老的墻壁與蟲神浮雕上。

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熏香與隱隱的腥氣。

白發蒼蒼的大主教端坐在高背椅中,枯瘦的手指如鷹爪般交疊。

他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像兩顆浸泡在藥水裏的玻璃球,打量著眼前的新任神官莫行。

在大主教身後,畢傑爾神官依舊板著臉,而另外兩名中年神官分立兩側——

那賴神官身材矮壯,面容兇悍,眉骨上一道陳年疤痕讓他看起來更加陰沈;

福德羅神官則面容和善,眼角堆著笑紋,可那雙眼睛卻深不見底,像一只蟄伏的老狐貍。

原本神殿一共有八位神官,不過,克羅諾斯神官被蘭徹少將拉下馬之後,就發生了四起兇殺案。

尤金森神官、迪盧克神官、雷利神官、拉卡神官,接連死亡。

如今只剩下三個神官了。

雖然說莫行是來查案的,但是明面上,他並不能把這個查案的目的表露出來。

因為神殿是抗拒外來者進入的,也抗拒法律的約束,認為法律是對蟲神的一種褻瀆,在這裏唯一的公平與正義就是蟲神的意志。

在神殿之內,除了蟲神的意志之外,他們不接受任何的審判。

所以有許多亡命之徒,傾家蕩產也要加入神殿,正是因為加入了神殿之後,就可以……逃脫法律的制裁。

莫行打量了一下會客廳,完全是西式中古建築的風格。

“歡迎你的到來,莫行神官,”

大主教的聲音沙啞如磨砂,

“從今日起,你將負責監督聖子,為期一個月,作為你的考核。”

“考核通過,你可以成為神殿的正式神官,投入蟲神的懷抱。”

莫行垂眸,光影在他冷峻的輪廓上切割出銳利的線條。

“聖子雖然是神殿的神賜,”

福德羅神官瞇起眼睛,臉上的笑紋像蜘蛛網般舒展開來。

他泛黃的牙齒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醒目,肥胖的身軀將神官服撐得緊繃:

“卻也是……”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需要嚴加管束的存在。”

那賴神官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冷哼,肌肉虬結的手臂抱在胸前,戒備的目光如刀般刮過莫行。

他對於這位蟲帝派過來的雄蟲神官沒有任何好感。

蟲帝派來的走狗——這句話雖未說出口,卻明明白白寫在他扭曲的嘴角上。

神殿穹頂的陰影裏,權力與信仰的博弈從未停歇。神權與王權如同兩條交纏的毒蛇,既相互依存,又時刻準備著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神權是排擠王權的,盡管神權和王權相互依賴,但是兩個巨大的權力之間總要爭個高下。

更何況,神殿本就是十分排外。

畢傑爾則開口:

“莫行神官,記住你的職責——看住那個怪物,教化、訓誡。”

這個中年雄蟲刻板的面容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他不是正常的蟲族,他,生來就是怪物。”

大主教亞克塔已經年邁了,緩緩擡起松弛的眼皮,渾濁的瞳孔裏浮著一層虛偽的和藹。

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權杖頂端的黑曜石,嗓音如同砂紙摩擦般沙啞:

“不過,我們的神殿受蟲神的庇護。”

權杖在地面輕輕一頓,發出沈悶的聲響,

“莫行神官,你也是被蟲神選擇的神官,要相信你自己。”

聞言,莫行垂眸而立,濃密的睫毛在冷白的面容上投下一片陰影。

他只吐出一個簡短的音節:“是。”

聲音低沈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呵——”

矮胖的那賴神官突然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冷笑。

他陰鷙的目光掃過莫行的全身,嘴角扭曲出一個惡意的弧度:

“不知道你有幾分本事,怕不是要被那小怪物騙的團團轉了。”

他刻意加重了“小怪物”三個字,眼裏又有幾分憤恨,看來被那所謂的小怪物騙了許多次。

莫行神色未變,只是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暗芒。

他本就寡言,此刻更是保持沈默,完全的油鹽不進。

大主教警告性地瞥了那賴一眼,似乎是示意對方,不要亂說話,隨即又堆起滿臉褶子,對莫行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

“別擔心。”

他枯枝般的手指輕輕撫過權杖,

“神教從不缺鞭子和訓誡,你盡管放心使用。”

“更何況你是陛下派來的,我們自然相信陛下的眼光。”

莫行再次頷首:“好。”

大主教的權杖又一次敲擊地面,沈悶的聲響在空曠的殿堂內回蕩:

“願蟲神保佑你,莫行神官。”

“再次,歡迎你加入我們。”

下一秒,只見大主教緩緩擡手,枯瘦的指節在燭光下泛著青白的色澤,像一截腐朽的樹枝。

看起來也有六七十歲了,真是將行就木的年紀。

“莫行神官,”大主教斬釘截鐵的說,“你需要一位引導。”

隨著他的示意,一道纖細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

那是個亞雌,棕色的卷發柔軟地垂在耳際,臉上點綴著幾顆淺淡的雀斑,像一只怯生生的小麻雀,卻又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心機。

“這是芮恩。”

大主教的嘴角扯出一個慈祥的弧度,皺紋堆疊,

“他是我的孩子,也是侍神者,從小陪伴聖子長大。”

“芮恩,上來見禮。”

“是。”

芮恩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神禮,棕色的眸子悄悄打量著眼前這位新任神官。

只見莫行的俊美近乎鋒利,冷白的膚色在燭光下如同冰雕,紫羅蘭色的眼眸深不見底。

“莫行神官好,”

芮恩的聲音很輕,面對著如此俊美的雄蟲,帶著一點羞怯的顫音,“我是芮恩。”

莫行冷淡地頷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未給予。

大主教笑了笑,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權杖頂端,道:

“很好。芮恩,帶莫行神官熟悉一下神殿的規矩。”

“是。”芮恩低頭應聲,又偷偷瞥了莫行一眼,隨即轉身,輕聲道:“請您隨我來。”

莫行沈默地跟在他身後,白色神官服的衣擺拂過地面,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會客廳,芮恩的腳步很輕,像是習慣了在神殿的陰影中無聲穿行。

他時不時回頭偷瞄一眼莫行,又迅速收回視線,像是怕被那雙冰冷的紫眸捕捉到自己的窺探。

“神、神殿很大,”

芮恩小聲開口,試圖打破沈默,

“莫行神官如果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隨時問我。”

走廊幽深,兩側的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有幾分幽深恐怖的氣氛。

芮恩似乎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抿緊,加快了腳步。

莫行的目光掃過墻壁上斑駁的浮雕——蟲神的圖騰、信徒的跪拜、聖子的獻祭……每一幅都透著詭異的虔誠。

忽然,芮恩在一扇上了好幾層大鎖的黑曜石門前停下,小聲道:

“這裏……是聖子的居所。”

眼前是一扇沈重的黑曜石門,門上層層疊疊纏繞著數道金屬鎖鏈,每一道鎖鏈上都刻滿了晦澀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暗芒。

“這裏……”

芮恩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動什麽,“是聖子大人的居所。”

莫行擡眸,視線掃過門上的浮雕:

扭曲的蟲神雕像張開猙獰口器,無數侍神者跪伏在地,雙手捧著自己的心臟獻祭。

他們的表情痛苦而癲狂,卻在浮雕的刻畫下呈現出詭異的虔誠。

更令人不適的是,那些浮雕的線條看起來並非靜止,而是隨著光影的變幻微微蠕動,仿佛有生命一般,足以見雕刻技藝的精湛。

“平時誰可以進去?”莫行開口,嗓音低沈。

芮恩緊張地攥緊了衣角:

“只有、只有大主教、八大神官,和負責送餐的侍神者,也就是我。”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充,“聖子很少出來,也不喜歡被打擾。”

“聖子會出來嗎?”莫行又問。

芮恩一楞,隨即搖頭:“不、不會的。”

“除非是大主教允許的儀式,否則聖子必須一直待在裏面。”

芮恩察覺到他的視線,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聲音更輕了:

“所以說,您今天還不能見他,今天是聖子的侍神日。”

“好。”

莫行冷淡回應,註視著那扇門,仿佛能透過厚重的黑曜石,看見裏面那個被稱作“怪物”的存在。

看得出來,芮恩有點懼怕這裏,芮恩咽了咽唾沫,低聲道:

“那我們先去,您住的地方?”

莫行終於收回目光,淡淡道:“那就帶路吧。”

芮恩松了口氣,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走廊盡頭,一扇黑門半掩著,透出微弱的燭光。

“這裏就是您的房間,”芮恩推開門,聲音終於輕快了些,

“如果您需要什麽,隨時可以叫我。”

莫行邁步而入。

房間比預想的更為寬敞,黑曜石鋪就的地面光可鑒人,暗銀色的紋路如同黑夜般蔓延。

整體色調沈郁——深灰的天鵝絨帷幔、墨黑的實木家具、銀打造的燭臺,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冰冷的奢華。

不愧是神殿。

很古典的西歐風格,而且神殿是完全屏蔽信號的,任何信號在這裏都發不出去。

在科技高速發展的蟲族,神殿像是亙古不變的古老。

莫行的目光掠過房間:

左側是一張四柱床,床幔用銀線繡著蟲神圖騰,被褥是蠶絲質地,在暗色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右側的書架上整齊陳列著古籍,書脊上的燙金符文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正對門口的壁爐上方,懸掛著一幅詭異的油畫,蟲神降臨時扭曲的天空。

“這些擺設,”

芮恩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莫行的表情,“都是歷代神官留下的珍品。”

莫行突然開口,聲音低沈,“之前的神官就住在這個房間?”

芮恩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是、是的。是拉卡神官他在這裏住。”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住到死亡的那天。

其實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這個房間甚至算得上是兇宅。

但是神殿的安排就是讓莫行住在這裏,芮恩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樣安排。

不過莫行知道,這應該是為了查案方便,所以安排的,可能是王宮安排的,也可能是米迦勒安排的。

就是不知道,這裏有多少東西是原裝的,有多少東西是故意放進來的。

辦案的原則很簡單,當看到什麽的時候,需要思考:這是別人故意給你看到的,還是不想讓你看到的?

莫行說:“給我講一下神殿的規矩吧。”

“莫行神官,神殿的規矩雖然很多,但是總的來說,”

芮恩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其實就三條。”

莫行側眸看他,示意他繼續。

芮恩深吸一口氣,小聲道:

“第一,一旦入夜後就不要離開房間。”

“第二,沒有允許不要獨自靠近聖池。第三……”

他的聲音更低了,“不要相信聖子說的任何話。”

莫行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還有嗎?”

芮恩搖搖頭,棕色的眸子閃爍了一下:“暫時……就這些。”

莫行不再言語,轉身走向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裹挾著腥與熏香的氣息湧入,遠處祭壇上的火光仍在跳動,信徒的誦經聲隱隱傳來,但是聖子已經不在祭壇之上了。

芮恩站在門口,欲言又止,最終只是低聲道:

“今日舟車勞頓,您好好休息。”

門輕輕合上,莫行站在窗前,紫羅蘭色的眼眸倒映著遠處的火光,深不見底。

不要相信聖子說的任何話?

所以聖子會說什麽呢?

為什麽說聖子是怪物?為什麽怪物需要被訓誡?

疑惑一個接一個的,浮上水面,這個像巨獸一樣的神殿,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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