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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在憋什麽大招呢 他不敢置信地瞪著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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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在憋什麽大招呢 他不敢置信地瞪著還亮……

原本應該比較清閑的坐診日,向北下班依舊很晚。

心胸外科作為所有醫院中最忙碌的科室之一,基本上就跟清閑搭不上邊。

他和邢主任在實驗室討論驗證目前正在進行的課題數據,忙到9點多才出來,剛要收拾回家,就被火急火燎地叫到了手術室。

120剛剛送來一個被人正面一刀刺進胸腔的急診病人,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匆匆忙忙上了手術臺。

可惜所有人全力搶救了一個多小時,那個病人還是走了。

那把刀雖然沒有直接刺中心臟,但卻刺到了大血管,送來的時候其實已經快不行了。

所有醫護人員爭分奪秒地想把他從死神手中搶回來。哪怕只有千萬分之一的希望,也沒有人輕易放棄。

只是有些事,並不是竭盡全力就能有個好的結果。

盡管做了這麽多年醫生,向北已經見過太多生老病死,可當他從手術室出來,見到那人年過花甲的老母親和懷孕的妻子癱軟在地嚎啕大哭的時候,他依然很難受。

他突然想起路楊的胸片上那處明顯的傷痕,又想起剛剛那個病人胸腔裏血肉模糊的樣子,後知後覺地有些呼吸不暢起來。

身邊的二助擔心地問:“向醫生,你怎麽了?”

向北站在原地緩了緩心神,然後搖了搖頭:“沒什麽,有點累了。”

確實是累了。

這種和死神拼速度的手術和普通的手術不一樣,神經高度緊張之後一旦松弛下來,就會覺得全身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孔都在爭先恐後地叫囂著疲憊。

向北累得兩眼發花,頭暈目眩,腦袋裏一團漿糊,什麽都不願意再想,只想早點回家倒頭睡覺。

回去的時候他叫了個代駕,一上車就靠在後座閉上了眼睛。

代駕的小哥跟他很熟,因為他經常半夜下班,累得沒法開車,大部分時間都是這個小哥接的代駕。

小哥知道他工作辛苦,所以全程都默默開車,十分安靜。

可向北的心卻靜不下來,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路楊胸口的那處傷痕。

他明知道這已經是很多年前的舊傷,明知道自己不該受影響不該去在意,但依然控制不住去想這傷到底跟路楊的離開有沒有關系。

迷迷糊糊中,向北覺得自己走進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死寂一般的安靜空間裏,他看不到也聽不到任何動靜,卻有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正在疑惑之際,突然一陣電閃雷鳴,銀色的閃電照亮夜空,而路楊的身影就這麽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路楊面白如紙、毫無生氣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前插著一柄鋒利的匕首。

殷紅的鮮血從受傷的胸口汩汩流淌出來,迅速蔓延到向北腳下……

“路楊!”向北猛地睜開眼睛,半天沒能回過神來。

代駕小哥把車停下,對他說:“向醫生,到了。”

向北有些發楞地看向車外,才發現車子已經停在了小區的地下停車場裏。

就這麽短短十幾分鐘的車程,他居然睡著了。看來是真的累了。

他開門下車,跟代駕小哥說了聲“謝謝”,鎖好車往電梯口走去。

回到家直接進浴室洗了個熱水澡,然後把自己扔到床上,在腦海中把今天實驗的數據從頭到尾又做了一遍驗證,強迫自己不再去想跟路楊有關的任何事。

他以為他會睡不著,但沒想到很快就睡了過去,在徹底沈入深睡眠的前一刻,他的意識甚至都還在掙紮著不願消失——因為他害怕再夢到鮮血淋漓的路楊。

不知道是老天爺聽到了他的祈禱,還是路楊也舍不得在夢裏嚇唬他,總之向北沒有再夢到暗沈寂靜的黑夜,也沒有聞到令人心驚的血腥味。

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溫暖的亮色,他聽到自行車的車鈴在耳邊響起,看到江城一中校門前那條熟悉的街道,也看到在自己前面,那個騎著自行車迎風而行的少年。

原本兩個人的距離隔得並不遠,可不知道為什麽,那個少年騎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無論自己怎麽努力,都追不上他。

向北有些著急起來,他張嘴叫著那人的名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少年離他越來越遠,漸漸變成一個遙不可及的模糊輪廓,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耳邊的風聲更大了,眼前的街道變得模糊不清,學校不見了,街道不見了,來往的行人也不見了。

天地之間一片空白蒼茫,只剩下他一個人無措地停留在原地,無論如何也走不出去。

向北再次從夢中驚醒,屋子裏很黑,他卻在這樣的黑暗裏準確無誤抓住了自己的手機,本能地撥出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夢境中那如同潮水般的孤獨和絕望,一點點漫過他的身體,侵蝕他的靈魂,淹沒他的神智,讓他快要無法呼吸。

他的意識尚未完全回籠,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麽。直到電話裏突然傳來“嘟——”的一聲長音。

向北被這聲長音嚇得陡然清醒過來,反應迅速地掛斷電話,直接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不敢置信地瞪著還亮著的屏幕,仿佛見了鬼。

剛剛好像是……打通了??這個號碼居然能打通了??

不對,他為什麽會撥這個號碼?他剛剛幹了什麽?

手機屏幕在他怔楞的目光裏熄了下去,向北在黑暗裏嘆了口氣,伸手擰開床頭的臺燈。

暖黃的燈光傾瀉下來鋪滿整個屋子,總算讓他感覺到一絲令人心安的真實。

他再次點開手機屏幕,淩晨三點二十分。

這個時間,電話又只響了一聲,應該沒有吵醒別人吧?

他當然不會認為這個號碼還是路楊在用。因為他在剛去北京的頭幾年,難受得實在忍不了的時候,他撥打過這個號碼。

雖然在路楊離開的那個暑假,他就已經把這個電話號碼刪除了,但這串數字,早就已經刻進了他的腦子裏,根本不可能忘掉。

可惜撥打出去的電話,永遠是一個毫無感情的機械女聲,在對他說“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他最後一次撥打這個號碼,是大三那年的暑假,他因為要趕著去一個初中生家裏上家教課,騎車的時候出了意外,被一輛汽車撞了出去。

還好那輛車開得不算快,那次意外並沒有要了他的小命,但渾身上下多處軟組織挫傷,脛骨骨折,在醫院躺了好多天。家教的工作也沒有了,還不敢跟家裏說,怕媽媽和奶奶擔心。

他又痛又委屈,半夜一個人躺在醫院裏,再次撥打了這個電話,聽著聽筒裏一次次傳來“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他不知道自己是哭了還是笑了。

反正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打過了。

可自己剛剛在意識不清的情況下,居然又鬼使神差地撥了這個號碼,沒想到居然打通了。

不過已經空了這麽多年的號碼,放出去給別人用了也正常,說不定都換了好幾個人了。

這大半夜的,希望不會打擾到對方。更希望使用這個號碼的人,別因為好奇是誰打的電話而打回來。

向北疲憊地捏了捏眉心,覺得自己對路楊那張胸片有點反應過度了。

不就是心臟旁邊的肋骨上有處陳舊性傷痕嗎?路揚那個惹是生非的性子,在哪都不會安分,受點什麽傷都不奇怪,他現在不是好好地活著?而且看樣子活得還挺滋潤,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在意?

一定是這兩天路楊的突然出現打破了一直以來的平靜,攪得他心神不寧,幹擾了他的正常思維,所以才會做這種莫名其妙的夢,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向北丟下手機去了洗手間,回來再次躺下,打開某個睡眠軟件,點開一段輔助睡眠的白噪音,然後關上燈,閉上眼睛,在心裏默念:“不要胡思亂想了,快睡覺,明天還要早起上班”。

或許是“早起上班”這幾個字威力太大,也或許是白噪音真的能讓人心緒平靜,總之向北很快就再次睡著,並且沒有再做夢。

早上起來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抓過手機看了一眼,還好,那個電話號碼沒有打回來。

到醫院後自然就忙得沒有時間再去想路楊的事了。

今天是手術日,心外科早上7點半就要開始接病人進手術室做術前準備,麻醉醫生在8點前就要開始準備麻醉。

向北7點半到達醫院,用一個小時查看病人情況和各種檢查結果,然後查房,交班,開醫囑,開出院……8點半準時進了手術室。

上午兩臺先心手術,十二點半第二臺手術結束,回辦公室吃飯休息,終於有空摸摸手機,發現紀學爾居然沒找他。

昨天下班去實驗室前他就把路楊的診斷結果發給紀學爾了,按路楊那個狗脾氣,在門診找不到他,肯定會讓紀學爾跟他聯系。

這一上午過去了,居然沒動靜?

既然都讓他看到胸口的傷了,他可不相信路楊會就此善罷甘休。

他還專門打了個電話去心外分診臺,詢問特需病房的路先生有沒有找他,或者有沒有拿心臟CT和彩超的報告過來?

護士說沒有。

向北掛了電話在微信上發了個消息給紀學爾,直接問他:“路楊今天沒作妖?”

紀學爾發了一串問號過來,向北剛要繼續打字,紀學爾就直接打了個語音過來,開口就說:“向北,我覺得你對這個路楊的態度很奇怪啊。”

向北反問:“難道不是他根本沒什麽事非要住院更奇怪嗎?”

紀學爾說:“他這個行為確實很奇怪,但你身為一個醫生,這態度也不正常啊。還有他那個阿姨,提到你的名字表情也很奇怪。”

“他哪個阿姨?”

“我怎麽知道哪個阿姨,好像姓葛吧。”紀學爾想到昨天晚上的情景,越想越覺得詭異,忍不住問道,“你跟這個路楊到底有什麽恩怨啊?我怎麽覺得你們一個個都不對勁啊。”

姓葛,那應該是葛璇了。她居然會來醫院探望路楊,看來這些年路楊和他們的關系處得不錯。

“沒什麽恩怨。”向北不想多說,繼續問道,“我昨天開了心臟CT和彩超的檢查單,他沒去做?”

“還做什麽檢查啊,人都已經出院了。”

“什麽?”向北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出院了?”

“對啊。你不是看了他的檢查報告,說沒什麽問題嗎?原本他今天是想再去門診部找你的,但後來發現你下一次門診還得等四五天,他就直接出院了。說要是心臟再不舒服,他再來找你。”

向北聽著電話裏紀學爾的聲音微微蹙起眉頭。

路楊好不容易費盡心思住進醫院,又在他面前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怎麽會突然放棄接近他的機會,就這麽乖乖出院了?

這怎麽看都不像是路楊的風格啊。

難道這麽多年過去,他的性子真的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還是說他這根本就是以退為進,在憋什麽大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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