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當初為什麽離開 那個人，就在這人頭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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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當初為什麽離開 那個人，就在這人頭攢……
那天，他蹲在路邊哭了很久。後來是歐陽和傅傑見他太久沒有回去，出來找他，才把他帶回了包房。
也是那一天，向北第一次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他醒過來，看著鏡子裏憔悴的自己，在心裏說：“向北，到此為止。”
不要再為了路楊的離開傷心欲絕，痛苦不堪，沒有誰離了誰活不下去。
他還有媽媽，還有奶奶。為了她們，也為了自己，無論有多痛，無論有多難，他都要振作起來，努力往前走。
於是，真的就到此為止了。
他刪掉了路楊的電話和Q.Q，將路楊留在他家裏的所有東西都打包收了起來。
他本來想直接扔出去的，但路楊的東西都很貴，如果扔了，萬一哪天人家回來要拿回去怎麽辦？於是便全都塞到了床底下。
他開始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生活。九月初，告別依依不舍的媽媽和奶奶，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去了北京，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學習上。
本博連讀八年，婉拒了導師一再的挽留，回到C市工作，也已經快滿三年。
規培，輪崗，加班，手術。近四千個日日夜夜，他用忙碌的學習和工作將過往的一切塵封起來。
他早已經不再執著於路楊為什麽會突然離開，也早已經將一顆滾燙的心練就成冷硬的銅墻鐵壁。
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路楊，以為這個人再也不會對自己造成任何影響，卻沒想到只是聽到這個人的名字，那些深埋心底不見天日的回憶，便輕而易舉地突破了他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偽裝，毫無遮擋地呈現在他面前，連所有細枝末節都歷歷在目。
路楊回來了，回來得猝不及防毫無聲息，就像當年離開一樣。
傅傑的生日，向北到底是沒能出席。他從飯店出來，站在街邊聽完了那首童聲版的《蟲兒飛》，然後轉身往停車場走去。
他在車上給傅傑打了個電話，說臨時來了個急診病人，走不開，給他買的禮物回頭再拿給他。
傅傑在電話那頭反倒像是松了口氣，讓他忙完早點回家，好好休息。
歐陽盧洲都是直腸子，可能傅傑也擔心向北到了之後他們會不小心說漏嘴。
向北掛斷電話，轉頭看著車窗外飛舞的雪花，突然想起路楊住在他家的第一個冬天，自己一大早起來給他堆的那個小雪人。
十一年了，那個小雪人早已經在彼此的心裏融化成水，蒸發殆盡，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那麽他回來與否，跟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
反正他們已經是兩條各自延伸的平行線，永遠不會再有交集。
向北把車開出去，回到家時媽媽和奶奶都很驚訝，問他今天不是去給傅傑過生日了嗎？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向北站在玄關一邊換鞋一邊答道：“醫院臨時有點事，就沒過去。你們吃飯了嗎？”
“吃過了，這都幾點了？”吳文慧邊說邊從沙發上站起來，上前接過他的外套，“你要回來吃飯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也好等你嘛。”
“不用等我。現在天黑得早，你們早點吃了早點休息……”
奶奶坐在椅子上泡腳，聽到向北還沒吃飯，就扭頭讓吳文慧快去給小北把飯熱熱。
吳文慧將兒子的外套掛好，就要往廚房走，被向北攔了下來，說不用了，他自己去熱。說完便卷起袖子去了廚房。
飯菜熱好出來，奶奶已經泡完腳回屋睡覺去了。
奶奶已經八十歲了，身子骨還算硬朗。向北做了醫生，有他時常照料著，這些年奶奶的身體也沒再出現過什麽問題。就是年紀大了，晚上睡得越來越早了。
吳文慧伺候老太太睡下，出來坐到餐桌旁邊，看著兒子吃飯，有一搭沒一搭跟他聊天，問他下次休息是什麽時候？
向北說做醫生的，哪有什麽休息的日子，就算休息，真有事一個電話也得回去。然後問媽媽是不是有什麽事？
吳文慧說：“沒有什麽事，就是你趙阿姨說好久沒見到你了，想約你吃個飯。”
向北一聽就懂了，這哪裏是趙阿姨想約他吃飯，這明擺著就是要給他介紹相親對象呢。更何況，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向北被吳文慧忽悠著去過一次，到那一看，趙阿姨身邊坐著個年輕漂亮的姑娘，那一頓飯吃得他真是如坐針氈。
於是向北這次再也不上當了，邊扒飯邊說：“醫院太忙了，我真沒空。”
“再忙吃頓飯的時間總是有的吧？我都跟她約好時間了。”吳文慧不高興地瞪他一眼，“你就是不想去，對吧？”
向北無奈地擡起頭來看她：“您知道我不想去，為什麽還答應趙阿姨？”
“你說為什麽？”吳文慧氣不打一處來，“眼看著就三十的人了，整天就知道忙工作，這麽多年連個女朋友的影兒都沒有，我不替你著急，誰替你著急？”
“媽，我還沒到二十九呢……”向北覺得這事得掙紮一下。
“不就是下個月的事兒嗎？過了二十九不就三十了嗎？算虛歲你都三十一了！”
向北嘀咕：“你這虛得也太多了吧。”
吳文慧懶得跟他掰扯年齡的事，直接開門見山直奔主題：“上次那個姓張的姑娘你不滿意，這次這個是你趙阿姨的親侄女，才從英國留學回來，又漂亮又大方，學歷跟你也配得上，你就去看看嘛。”
“媽，我這段時間真的很忙。每天都有好幾臺手術要做，你知道我們科的手術都比較覆雜，快的兩三個小時，慢的四五個小時，甚至七八個小時都有，我站一天腰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做完手術還有其他工作，還要忙課題，晚上還要查資料寫SCI，我真的沒有時間。”向北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相當誠懇。
吳文慧也知道兒子工作辛苦，但也不能因為忙工作耽誤了婚姻大事啊，於是便緊接著問道：“那你啥時候有時間嘛？”
“……”向北避開他媽滿含期盼的眼神，低下頭繼續吃飯。“我不知道，年前可能都沒有。”
“那就年後。”吳文慧趕緊說道，“我去跟你趙阿姨說，你趕緊吃飯。”
話音落下也不等向北再開口，直接就起身回屋去了，生怕向北再次拒絕。
向北看著媽媽的背影，想說什麽但終歸沒能開口。他實在不知道要怎麽跟媽媽說他現在根本不想談戀愛，也不想結婚。
而且就算說了估計也沒什麽用，媽媽只會認為他是沒遇到喜歡的人，只會變本加厲地給他介紹對象，到時候更麻煩。
算了，反正離過年還有兩個月，到時候再說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能想到辦法的。
向北吃完飯把碗筷洗了，回到房間打開電腦，剛查了會兒資料，就困得頻頻向電腦拜年，腦袋差點沒磕鍵盤上。二十分鐘都沒堅持過去，就起身洗漱睡覺了。
白天連續做了三臺大手術，實在是有點扛不住了。腦袋剛沾到枕頭上，就睡了過去。
向北這麽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不是他睡眠有多好——路楊剛離開的頭兩年他其實失眠很嚴重，後來他就拼命給自己找事情做。
醫學生本來課業就多，他還參加了一堆社團，當了學生會幹部，忙得像個陀螺。每天還要看書查資料寫論文，跑步，健身，游泳……把自己搞得精疲力盡，回到宿舍基本上都能很快睡著。
然後，漸漸就習慣了這種高強度的學習和工作，再也沒有失眠過。
他就這麽人為地，刻意地，硬生生地，將那個人從他心裏剜了出去，再也不願想起。
一夜無夢，睡到鬧鐘響。
吳文慧已經做好了早餐，向北出來簡單吃了點，便穿上外套出門了。
他現在住的小區離醫院不遠，開車十多分鐘。向北基本上7點10分出門，時間早塞車還不嚴重，7點半前能準時到達醫院。
一坐到辦公桌前就要開始一天的忙碌，打開HIS系統回顧病人情況，查看各種檢查結果，與科主任商量第二天的手術計劃，各組查房，科室交班，開醫囑，開出院，準備進手術室……
總之從踏進醫院大門那一刻起，向北就沒有停下來的時候。
第一臺手術不到9點就開始，直到中午1點多才結束。
向北走出手術室，跟ICU交接完病人，再跟守在門口的病人家屬交代病情。
手術成功，家屬千恩萬謝，連著鞠了好幾個躬，硬要請向北吃飯。
向北溫和地拒絕了，提醒他們去ICU外面守著，病人如果有什麽情況需要家屬隨時配合。
家屬激動地走了，向北才松了口氣，轉頭看到跟他一樣剛從手術室出來的鄭羽從護理室走了過來。
“通知好接下一臺病人了？”向北問他。
“嗯。”鄭羽點了點頭，拽著他快步朝前走去，“趕緊的吧，我還得提前準備麻醉，沒多少時間吃飯了。”
兩人回到休息室，已經有同科室的同事幫他們打好了飯菜，但已經涼了。
向北洗完手，把兩人的飯盒放進微波爐裏，剛要跟鄭羽聊了一下下午病人的情況，就見護士長匆匆跑了過來，說導管室病人室顫了打不過來，需要他倆去裝ECMO。
等忙完回來，熱好的飯菜又涼了。
兩人簡單扒了幾口飯，休息一下，又要迎接下一臺手術。
好在下午的手術不算太覆雜，做得比較順利，5點多就出了手術室，後面也沒有別的手術安排。這大概算是近一個月來最輕松的一天了。
鄭羽跟他開玩笑，說你總算是有一天能準時下班了。
向北苦笑一聲：“下不了，一會兒要去內科會診，不知道要搞到什麽時候。”
鄭羽頗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者多勞。”
兩人在麻醉科分開，向北回科室喝了口水，屁股還沒坐到椅子上，手機就響了起來。
電話是吳文慧打來的，說奶奶降血糖的藥吃完了，早上他走得急，忘記跟他說了，讓他下班帶回去。然後又問他今天能不能早點回去，要不要等他吃晚飯？
向北說還有事沒忙完，讓他們不用等自己。
吳文慧掛了電話，向北便起身去找奶奶的主治醫生開藥，然後拿著單子去一樓。剛出電梯就接到邢主任的電話，問他手術做完沒有，十分鐘後會診。
“我在一樓，取完藥就上去……”向北邊說邊往藥房走，話音未落，卻在一擡眼間頓住了步伐，失去了聲音。
向北工作的崇仁醫院是全省最好也最先進的綜合性醫院，每天從不同地方前來求醫的病人絡繹不絕。即使已經臨近下班時間，但一樓大廳的掛號繳費處依舊排著長隊。
而那個人，就在這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的大廳裏，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有那麽一瞬間，向北以為自己做了一天手術，精神過於疲乏，加上昨天聽盧洲說路楊回來了，腦海裏關於過去的回憶太過清晰，所以產生了幻覺。
但在他屏住呼吸努力地眨了兩下眼睛，視線中的那人卻並沒有消失之後，向北終於確定，他真的看到了路楊。
盡管十一年光陰荏苒，當初的那個少年更高了更壯了，也成熟了，但模樣輪廓並沒有太大的變化，所以向北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他。
路楊站在離大廳門口不遠的地方，正在低頭看手機，並沒有註意到他。而向北握著電話的手指關節卻因為極力隱忍的情緒而一點點開始泛白。
他曾經設想過無數次再見到路楊，自己會怎麽做。
是強裝鎮定姿態冷漠地轉身就走？還是雲淡風輕保持風度說一聲“好久不見”？抑或是淚流滿面撕心裂肺地問他當初為什麽離開？
不，都不是。
如果昨天在飯店聽到路楊回來，他還能冷靜地自我催眠兩人不會再有任何交集，那麽今天親眼見到路楊站在自己面前，所有曾經有過的設想便都在這一刻轟然坍塌灰飛煙滅，只有他這麽多年極力壓抑的傷痛和憤怒，在身體裏不受控制地橫沖直撞。
——他現在只想沖上去把這個一聲不吭毫無交代消失了近十一年的王八蛋狠狠地暴捶一頓！
什麽冷靜什麽理智都他媽統統見鬼去！
他這麽想著，另一只拳頭已經本能地攥緊，擡腳就要朝路楊邁過去，連電話裏邢主任還在說著什麽，都全然聽不到了。
他的視線裏只有站在那裏的路楊，他連第一拳應該落在哪裏都想好了，卻在下一刻突然看到一個穿著羽絨服的短發女孩從路楊身後走了過來，手裏還拿著剛剛打印出來的檢查報告。
路楊轉頭見到她，立刻收起手機，接過女孩手裏的報告，低頭對她說著什麽。
向北直沖腦門的熱血瞬間涼了下來。來往的病人和家屬從身邊走過，嘈雜的人聲爭先恐後地傳入他的耳膜。
與此同時，耳邊響起邢主任明顯提高的聲音：“向北，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邢主任這一嗓子，成功地將他瀕臨崩塌的理智硬生生拉了回來。
向北，冷靜！這是醫院，你是醫生！
他盯著路楊的方向深深地吐出口氣，努力將胸腔內翻湧的情緒壓回去，鎮定地對著話筒應了一聲：“我聽著呢，邢主任。”
“那你拿完藥趕緊上來，記得把昨天發給你的資料帶過來。”
“好的。”
向北掛斷電話，再也沒有朝路楊多看一眼，轉身快步朝藥房走去。
在他轉身離開之後，路楊才像是有所感應般往這邊看過來。
但除了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漸行漸遠的背影，他什麽也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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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的時間線與楔子的時間線開始重合了啦。就是傅傑生日那天，向北在包房外面聽到路楊回來那裏。忘了的可以回去再看看楔子哦。
十年後了寶寶們~~真是太不容易了[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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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蹲在路邊哭了很久。後來是歐陽和傅傑見他太久沒有回去，出來找他，才把他帶回了包房。
也是那一天，向北第一次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他醒過來，看著鏡子裏憔悴的自己，在心裏說：“向北，到此為止。”
不要再為了路楊的離開傷心欲絕，痛苦不堪，沒有誰離了誰活不下去。
他還有媽媽，還有奶奶。為了她們，也為了自己，無論有多痛，無論有多難，他都要振作起來，努力往前走。
於是，真的就到此為止了。
他刪掉了路楊的電話和Q.Q，將路楊留在他家裏的所有東西都打包收了起來。
他本來想直接扔出去的，但路楊的東西都很貴，如果扔了，萬一哪天人家回來要拿回去怎麽辦？於是便全都塞到了床底下。
他開始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生活。九月初，告別依依不舍的媽媽和奶奶，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去了北京，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學習上。
本博連讀八年，婉拒了導師一再的挽留，回到C市工作，也已經快滿三年。
規培，輪崗，加班，手術。近四千個日日夜夜，他用忙碌的學習和工作將過往的一切塵封起來。
他早已經不再執著於路楊為什麽會突然離開，也早已經將一顆滾燙的心練就成冷硬的銅墻鐵壁。
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路楊，以為這個人再也不會對自己造成任何影響，卻沒想到只是聽到這個人的名字，那些深埋心底不見天日的回憶，便輕而易舉地突破了他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偽裝，毫無遮擋地呈現在他面前，連所有細枝末節都歷歷在目。
路楊回來了，回來得猝不及防毫無聲息，就像當年離開一樣。
傅傑的生日，向北到底是沒能出席。他從飯店出來，站在街邊聽完了那首童聲版的《蟲兒飛》，然後轉身往停車場走去。
他在車上給傅傑打了個電話，說臨時來了個急診病人，走不開，給他買的禮物回頭再拿給他。
傅傑在電話那頭反倒像是松了口氣，讓他忙完早點回家，好好休息。
歐陽盧洲都是直腸子，可能傅傑也擔心向北到了之後他們會不小心說漏嘴。
向北掛斷電話，轉頭看著車窗外飛舞的雪花，突然想起路楊住在他家的第一個冬天，自己一大早起來給他堆的那個小雪人。
十一年了，那個小雪人早已經在彼此的心裏融化成水，蒸發殆盡，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那麽他回來與否，跟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
反正他們已經是兩條各自延伸的平行線，永遠不會再有交集。
向北把車開出去，回到家時媽媽和奶奶都很驚訝，問他今天不是去給傅傑過生日了嗎？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向北站在玄關一邊換鞋一邊答道：“醫院臨時有點事，就沒過去。你們吃飯了嗎？”
“吃過了，這都幾點了？”吳文慧邊說邊從沙發上站起來，上前接過他的外套，“你要回來吃飯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也好等你嘛。”
“不用等我。現在天黑得早，你們早點吃了早點休息……”
奶奶坐在椅子上泡腳，聽到向北還沒吃飯，就扭頭讓吳文慧快去給小北把飯熱熱。
吳文慧將兒子的外套掛好，就要往廚房走，被向北攔了下來，說不用了，他自己去熱。說完便卷起袖子去了廚房。
飯菜熱好出來，奶奶已經泡完腳回屋睡覺去了。
奶奶已經八十歲了，身子骨還算硬朗。向北做了醫生，有他時常照料著，這些年奶奶的身體也沒再出現過什麽問題。就是年紀大了，晚上睡得越來越早了。
吳文慧伺候老太太睡下，出來坐到餐桌旁邊，看著兒子吃飯，有一搭沒一搭跟他聊天，問他下次休息是什麽時候？
向北說做醫生的，哪有什麽休息的日子，就算休息，真有事一個電話也得回去。然後問媽媽是不是有什麽事？
吳文慧說：“沒有什麽事，就是你趙阿姨說好久沒見到你了，想約你吃個飯。”
向北一聽就懂了，這哪裏是趙阿姨想約他吃飯，這明擺著就是要給他介紹相親對象呢。更何況，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向北被吳文慧忽悠著去過一次，到那一看，趙阿姨身邊坐著個年輕漂亮的姑娘，那一頓飯吃得他真是如坐針氈。
於是向北這次再也不上當了，邊扒飯邊說：“醫院太忙了，我真沒空。”
“再忙吃頓飯的時間總是有的吧？我都跟她約好時間了。”吳文慧不高興地瞪他一眼，“你就是不想去，對吧？”
向北無奈地擡起頭來看她：“您知道我不想去，為什麽還答應趙阿姨？”
“你說為什麽？”吳文慧氣不打一處來，“眼看著就三十的人了，整天就知道忙工作，這麽多年連個女朋友的影兒都沒有，我不替你著急，誰替你著急？”
“媽，我還沒到二十九呢……”向北覺得這事得掙紮一下。
“不就是下個月的事兒嗎？過了二十九不就三十了嗎？算虛歲你都三十一了！”
向北嘀咕：“你這虛得也太多了吧。”
吳文慧懶得跟他掰扯年齡的事，直接開門見山直奔主題：“上次那個姓張的姑娘你不滿意，這次這個是你趙阿姨的親侄女，才從英國留學回來，又漂亮又大方，學歷跟你也配得上，你就去看看嘛。”
“媽，我這段時間真的很忙。每天都有好幾臺手術要做，你知道我們科的手術都比較覆雜，快的兩三個小時，慢的四五個小時，甚至七八個小時都有，我站一天腰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做完手術還有其他工作，還要忙課題，晚上還要查資料寫SCI，我真的沒有時間。”向北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相當誠懇。
吳文慧也知道兒子工作辛苦，但也不能因為忙工作耽誤了婚姻大事啊，於是便緊接著問道：“那你啥時候有時間嘛？”
“……”向北避開他媽滿含期盼的眼神，低下頭繼續吃飯。“我不知道，年前可能都沒有。”
“那就年後。”吳文慧趕緊說道，“我去跟你趙阿姨說，你趕緊吃飯。”
話音落下也不等向北再開口，直接就起身回屋去了，生怕向北再次拒絕。
向北看著媽媽的背影，想說什麽但終歸沒能開口。他實在不知道要怎麽跟媽媽說他現在根本不想談戀愛，也不想結婚。
而且就算說了估計也沒什麽用，媽媽只會認為他是沒遇到喜歡的人，只會變本加厲地給他介紹對象，到時候更麻煩。
算了，反正離過年還有兩個月，到時候再說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能想到辦法的。
向北吃完飯把碗筷洗了，回到房間打開電腦，剛查了會兒資料，就困得頻頻向電腦拜年，腦袋差點沒磕鍵盤上。二十分鐘都沒堅持過去，就起身洗漱睡覺了。
白天連續做了三臺大手術，實在是有點扛不住了。腦袋剛沾到枕頭上，就睡了過去。
向北這麽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不是他睡眠有多好——路楊剛離開的頭兩年他其實失眠很嚴重，後來他就拼命給自己找事情做。
醫學生本來課業就多，他還參加了一堆社團，當了學生會幹部，忙得像個陀螺。每天還要看書查資料寫論文，跑步，健身，游泳……把自己搞得精疲力盡，回到宿舍基本上都能很快睡著。
然後，漸漸就習慣了這種高強度的學習和工作，再也沒有失眠過。
他就這麽人為地，刻意地，硬生生地，將那個人從他心裏剜了出去，再也不願想起。
一夜無夢，睡到鬧鐘響。
吳文慧已經做好了早餐，向北出來簡單吃了點，便穿上外套出門了。
他現在住的小區離醫院不遠，開車十多分鐘。向北基本上7點10分出門，時間早塞車還不嚴重，7點半前能準時到達醫院。
一坐到辦公桌前就要開始一天的忙碌，打開HIS系統回顧病人情況，查看各種檢查結果，與科主任商量第二天的手術計劃，各組查房，科室交班，開醫囑，開出院，準備進手術室……
總之從踏進醫院大門那一刻起，向北就沒有停下來的時候。
第一臺手術不到9點就開始，直到中午1點多才結束。
向北走出手術室，跟ICU交接完病人，再跟守在門口的病人家屬交代病情。
手術成功，家屬千恩萬謝，連著鞠了好幾個躬，硬要請向北吃飯。
向北溫和地拒絕了，提醒他們去ICU外面守著，病人如果有什麽情況需要家屬隨時配合。
家屬激動地走了，向北才松了口氣，轉頭看到跟他一樣剛從手術室出來的鄭羽從護理室走了過來。
“通知好接下一臺病人了？”向北問他。
“嗯。”鄭羽點了點頭，拽著他快步朝前走去，“趕緊的吧，我還得提前準備麻醉，沒多少時間吃飯了。”
兩人回到休息室，已經有同科室的同事幫他們打好了飯菜，但已經涼了。
向北洗完手，把兩人的飯盒放進微波爐裏，剛要跟鄭羽聊了一下下午病人的情況，就見護士長匆匆跑了過來，說導管室病人室顫了打不過來，需要他倆去裝ECMO。
等忙完回來，熱好的飯菜又涼了。
兩人簡單扒了幾口飯，休息一下，又要迎接下一臺手術。
好在下午的手術不算太覆雜，做得比較順利，5點多就出了手術室，後面也沒有別的手術安排。這大概算是近一個月來最輕松的一天了。
鄭羽跟他開玩笑，說你總算是有一天能準時下班了。
向北苦笑一聲：“下不了，一會兒要去內科會診，不知道要搞到什麽時候。”
鄭羽頗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者多勞。”
兩人在麻醉科分開，向北回科室喝了口水，屁股還沒坐到椅子上，手機就響了起來。
電話是吳文慧打來的，說奶奶降血糖的藥吃完了，早上他走得急，忘記跟他說了，讓他下班帶回去。然後又問他今天能不能早點回去，要不要等他吃晚飯？
向北說還有事沒忙完，讓他們不用等自己。
吳文慧掛了電話，向北便起身去找奶奶的主治醫生開藥，然後拿著單子去一樓。剛出電梯就接到邢主任的電話，問他手術做完沒有，十分鐘後會診。
“我在一樓，取完藥就上去……”向北邊說邊往藥房走，話音未落，卻在一擡眼間頓住了步伐，失去了聲音。
向北工作的崇仁醫院是全省最好也最先進的綜合性醫院，每天從不同地方前來求醫的病人絡繹不絕。即使已經臨近下班時間，但一樓大廳的掛號繳費處依舊排著長隊。
而那個人，就在這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的大廳裏，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有那麽一瞬間，向北以為自己做了一天手術，精神過於疲乏，加上昨天聽盧洲說路楊回來了，腦海裏關於過去的回憶太過清晰，所以產生了幻覺。
但在他屏住呼吸努力地眨了兩下眼睛，視線中的那人卻並沒有消失之後，向北終於確定，他真的看到了路楊。
盡管十一年光陰荏苒，當初的那個少年更高了更壯了，也成熟了，但模樣輪廓並沒有太大的變化，所以向北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他。
路楊站在離大廳門口不遠的地方，正在低頭看手機，並沒有註意到他。而向北握著電話的手指關節卻因為極力隱忍的情緒而一點點開始泛白。
他曾經設想過無數次再見到路楊，自己會怎麽做。
是強裝鎮定姿態冷漠地轉身就走？還是雲淡風輕保持風度說一聲“好久不見”？抑或是淚流滿面撕心裂肺地問他當初為什麽離開？
不，都不是。
如果昨天在飯店聽到路楊回來，他還能冷靜地自我催眠兩人不會再有任何交集，那麽今天親眼見到路楊站在自己面前，所有曾經有過的設想便都在這一刻轟然坍塌灰飛煙滅，只有他這麽多年極力壓抑的傷痛和憤怒，在身體裏不受控制地橫沖直撞。
——他現在只想沖上去把這個一聲不吭毫無交代消失了近十一年的王八蛋狠狠地暴捶一頓！
什麽冷靜什麽理智都他媽統統見鬼去！
他這麽想著，另一只拳頭已經本能地攥緊，擡腳就要朝路楊邁過去，連電話裏邢主任還在說著什麽，都全然聽不到了。
他的視線裏只有站在那裏的路楊，他連第一拳應該落在哪裏都想好了，卻在下一刻突然看到一個穿著羽絨服的短發女孩從路楊身後走了過來，手裏還拿著剛剛打印出來的檢查報告。
路楊轉頭見到她，立刻收起手機，接過女孩手裏的報告，低頭對她說著什麽。
向北直沖腦門的熱血瞬間涼了下來。來往的病人和家屬從身邊走過，嘈雜的人聲爭先恐後地傳入他的耳膜。
與此同時，耳邊響起邢主任明顯提高的聲音：“向北，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邢主任這一嗓子，成功地將他瀕臨崩塌的理智硬生生拉了回來。
向北，冷靜！這是醫院，你是醫生！
他盯著路楊的方向深深地吐出口氣，努力將胸腔內翻湧的情緒壓回去，鎮定地對著話筒應了一聲：“我聽著呢，邢主任。”
“那你拿完藥趕緊上來，記得把昨天發給你的資料帶過來。”
“好的。”
向北掛斷電話，再也沒有朝路楊多看一眼，轉身快步朝藥房走去。
在他轉身離開之後，路楊才像是有所感應般往這邊看過來。
但除了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漸行漸遠的背影，他什麽也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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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的時間線與楔子的時間線開始重合了啦。就是傅傑生日那天，向北在包房外面聽到路楊回來那裏。忘了的可以回去再看看楔子哦。
十年後了寶寶們~~真是太不容易了[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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