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果然在後面跟著 這樣的環境，實在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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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果然在後面跟著 這樣的環境，實在是很……
路楊一直看著那個背影，盡管對方穿著寬松的白大褂，但走路的姿勢和挺拔的身形，依舊讓他覺得無與倫比的熟悉。
他下意識就要擡腳跟上去，卻被身邊的岑微拽住了胳膊，拉著往另一邊的電梯口走去。
“我們趕緊上去，醫生要下班了。”
路楊跟著她走到電梯口，卻忍不住再次回頭朝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看過去。可惜這個角度，根本看不到藥房。
岑微註意到他的目光，也朝那邊看了看，然後問他：“怎麽了？遇到熟人了嗎？”
“我好像……”路楊皺了皺眉頭，不太確定地說，“好像看到向北了。”
“誰？”岑微楞了楞，然後立即反應過來，“向北？你看到向北了？那……你要去找他嗎？”
兩人說話間，電梯已經到了一層。
叮的一聲響，電梯門朝兩邊打開，塞得滿滿的人群便從電梯裏湧了出來。
路楊拉著岑微退到一邊，搖了搖頭：“不用了，可能是我看錯了，先去看看叔叔吧。”
岑微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她現在全副身心都在擔心爸爸的病情，確實也沒有心思管路楊的事。
向北拿完藥，回科室放好，把昨天邢主任發的資料打印出來，一刻不停地往會議室去。
腦子一旦沈浸到工作裏，就想不了其他的事了。
等他忙到九點多鐘才下班，下午見到路楊時那股子控制不住想要打人的勁兒早就散了，他又變回了那個所有人眼裏冷靜理智溫和專業的向醫生。
他關上電腦，跟值班的醫生交代了幾句，便穿上外套下樓回家。
崇仁醫院的地下停車場無論何時都車滿為患，所以職工的車都是統一停在醫技樓東邊。向北從辦公室出來，得走好一會兒才能到達。
十二月的C市已經呵氣成霜，向北從外科住院樓繞過去，穿過醫技樓，剛出大門就被一陣呼嘯而過的北風迎面拍了個爽。
好在他在北京待過好些年，倒沒覺得C市有多冷，反倒覺得冷冽的空氣讓極速運轉了一天的疲憊大腦瞬間清透了不少。穿在身上的大衣連扣子都沒系，就這麽雙手插兜朝自己停車的位置走去。
東門停車場外面是鳳園路，因為不是主幹道，路又比較窄，來醫院看病的人都不會走這邊，所以這個點並沒有太多的車來車往。
向北絲滑地將車開出去，右拐駛出鳳園路，很快就上了燈火輝煌的平江大道。
盡管C市的晚高峰已經過去，但平江大道上依然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因此向北並沒有註意到一直跟在他後面的那輛黑色SUV。
從醫院到家裏的這條路，向北已經爛熟於心。一共4.8公裏，5個紅綠燈。
鳳園路出來，沿平江大道往西直行3公裏，在望潮路口左拐，再過2個紅綠燈，就能到家。
那輛黑色SUV跟了他一路，連紅綠燈都沒能將他隔開，甚至還跟著向北進了小區的地下停車場。直到向北將車停好，下車走進電梯口，那輛車才順著出口把車開了出去。
向北住的這個小區安保並不嚴，只要停車場還有車位，不管是不是業主的車，都能開進去，向北自然不知道後面跟著這麽輛車。就算知道，也不會多想。
C市那麽大，人口那麽多，每天在路上跑的車輛有幾百萬，一輛正常行駛的SUV並沒有什麽特別。
但如果那輛車每天晚上都在你下班後出現，並且一路跟著你回小區，那又另當別論了。
向北的下班時間是不固定的，早的時候六七點，還能回家跟媽媽和奶奶一起吃個晚飯。遇到覆雜手術或者有急診的時候，可能要到大半夜。不管早還是晚，向北總能在後視鏡裏看到那輛車出現。
一開始向北也沒在意，想著可能是跟自己住一個小區的，正好也在這邊上班，那人家下班回家的路線跟自己一致也很正常。但有兩次自己十一二點下班，那輛車依舊在後面跟著，他就覺得很不對勁了。
醫生這個職業比較特殊，向北倒不認為自己在工作上會得罪什麽人，然後被人跟蹤報覆。但他工作了這麽些年，也見過許多激進偏執的家屬。去年還有人因為孩子送到醫院沒有搶救過來，激動地拿著刀要醫生償命的呢。
可這個人跟著他好像也並不是這個目的，因為前前後後跟了一個星期了，每次都是到小區門口就停住了，什麽都沒幹。
中間向北又排過一次夜班，他想著那個人應該沒在了吧。沒想到第二天晚上下班的時候，那輛車還是跟著他。
向北有好幾次都故意把車往邊上開，想看看開車的人到底是誰。可惜那輛車貼了防窺膜，從外面什麽也看不到，向北只能看到那是一輛奧迪Q8。
這個車型最便宜也要六七十萬，頂配得上百萬。那至少說明這個跟著他的人，肯定不是為了財。人家比他有錢。
所以，不是為了錢，也不像病人家屬，那這人跟著他到底為了什麽呢？總不會是因為看他下班太晚，單純地只是護送他回家吧？
向北記下車牌號，打了個電話給歐陽，問他認不認識車管所的朋友，幫忙查一下。
歐陽從部隊退伍回來做了消防員，現在已經是五裏橋消防站的站長，這點人脈還是有的。就問他出了什麽事，為什麽要查這個車牌號？
向北把最近這輛車一直跟著他的事說了，歐陽第一反應就是：“你報警了沒？”
“沒有。因為他就只是跟著，看上去也沒有惡意，你先查一下是不是我們認識的人。”
“我們認識的人誰會這麽無聊……”歐陽說完突然想起一個人來，但考慮到向北還不知道那個人回來了，趕緊打住，說了句“你等我消息”，就掛斷電話老老實實找人查去了。
他哪裏知道向北不僅知道那人回來了，還見過了。只是那天在醫院，路楊根本沒有見到自己，所以向北並沒有懷疑他。
等他做完一個搭橋手術出來，歐陽的消息已經發了過來，說那輛車不在個人名下，是在一家叫做“嘉譽科技”的公司名下。
“嘉譽科技？”向北啪啪打字問他，“幹什麽的？”
歐陽可能在忙，沒有及時回覆，向北便直接在網上搜了一下嘉譽科技，發現是一家非常有名的智能家居公司。
向北對公司企業並不熟悉，但嘉譽科技關聯的盛美家居廣場，在C市卻是赫赫有名。向北家裏好多家具都是從盛美買來的。
而他現在才知道盛美的老板姓路，跟嘉譽科技的董事長是同一個人，叫路廣成。
向北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內容，直接氣笑了。但同時又很疑惑，路楊到底是怎麽知道自己在崇仁醫院上班的？難道那天路楊也看到他了？
哦，他當然不會認為跟著他的人是路廣成。
晚上下班，那輛車果然還在後面跟著。
向北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不動聲色跟往常一樣把車開回小區。只是今天他把車停到車位上，並沒有第一時間下車，而是看著那輛奧迪Q8在距離自己二十來米的地方停下，沒有往前開，也沒有找停車位，就好像是特意在等他下車回家。
今天向北做了三臺手術，臨下班前還搶救了一個準備心臟移植的小姑娘，所以回家比較晚。
此時已經將近十二點。停車場裏的車位幾乎都停滿了，四周很是安靜。
這樣的環境，實在是很適合幹點什麽不太好的事情。
比如，打人。
向北解開安全帶下車，砰地一聲把車門關上，大踏步地朝那輛奧迪走過去，篤篤敲了兩下車窗玻璃，特別霸氣地說了兩個字：“下車。”
奧迪的主人似乎沒有想到自己已經被發現，更沒想到向北會直接走過來。但事已至此，也不可能把車再退出去，只好打開車門下車。
“向北——”
路楊話音未落，虎虎生風的一記重拳已經照著面門襲擊過來，狠狠砸到他的臉上。還不等他有所反應，第二拳又緊隨而至。
他完全沒有準備，被連續兩拳打得眼冒金星，一個趔趄撞到車上，嘴裏很快嘗到了腥鹹的鐵銹味道。
向北一言不發，不給他半點喘息的機會，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拽起來，又重又狠的拳頭接二連三砸上他的腹部，當場就疼得他彎下了腰。
但向北並沒有放過他，積聚了十成力道的拳腳帶著壓抑多年的憤恨雨點般落在路楊身上。
午夜的地下停車場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拳頭落到皮肉上發出的沈重聲響在不斷地響起。
路楊一直知道向北能打，也會打。他打架從來沒有花架子，所有動作快狠準，幹脆利落，拳拳到肉。
他們的學生時代，兄弟們就曾經起哄要讓他倆打一場，看看誰更厲害。
但那時的他們，親密得就像一個人，又哪裏舍得朝對方動手？所以直到畢業分開，他們也沒能痛痛快快地打一場。
現在更不能，路楊不能還手。他能感受到向北拳風裏的怒火和恨意，他也知道自己做過的事有多可恨。
別說只是打他，就算向北要殺了他，他也絕對不會說半個不字。只要向北能消氣……他什麽都可以承受。
“還手！”向北一把將被自己打得渾身是傷的路楊攘到墻上，喘著粗氣吼道。
路楊靠著墻壁，看著怒氣沖沖的向北，流著血的嘴角居然輕輕彎了彎，卻沒有半點要還手的意思。
向北冷冷地睨著他：“你不會以為不還手讓我打一頓，我就會原諒你吧？”
路楊搖了搖頭，艱難地說道：“我沒有這麽想過……”
他知道向北不會原諒他，就算自己死在他面前，估計也得不到他的原諒。
如果自己挨這一頓打，能讓他心裏稍微舒服點，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別他媽裝了！你路楊是什麽性子我不清楚嗎？裝出這幅逆來順受忍氣吞聲的樣子給誰看？”向北被他這個樣子激得更是怒火中燒，話音落下又是一拳砸過去。
路楊本就傷得不輕，結結實實受了這一拳，終於支撐不住往地上倒去。腰背狠狠撞在旁邊的水泥樁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向北看著他皺著眉頭強忍疼痛的樣子，內心毫無波瀾。就這點皮肉上的痛苦，及不上他這麽多年來所有痛苦的千萬分之一。
不過路楊不還手，他再打下去也沒什麽意思。畢竟他只是想出氣，而不是想殺人。
於是向醫生甩了甩打累的手，什麽都不想再說，轉身擡腳就走。他一分鐘也不想跟這個人多待。
“小北……”路楊急切地叫住他。
向北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嘲諷地看著他：“怎麽？需要我給你打120？”
停車場裏的燈光並不明亮，向北逆光站著，居高臨下。
他身形頎長，五官俊朗，除了眼神深邃了些，輪廓更分明了些，幾乎沒怎麽變樣，跟十幾年前一樣好看……不，如今多了幾分成熟魅力的向北，比十一年前還要好看。
路楊覺得自己也挺神的，都被打成這個鬼樣子了，看到向北轉頭，居然只會想到向北怎麽越長越好看。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這個朝思暮想了十一年的男人，很想像高中的時候一樣，撒嬌打滾向對方討要一個甜膩的親吻或者溫柔的擁抱，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了。
向北沒有打死他，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可他眼見著向北要走，卻還是忍不住開口叫住了他。至於叫住向北要說什麽做什麽，他不知道。
就像一周前他在醫院見到那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回到家就開始在崇仁醫院的官網上搜索所有醫生的信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麽。
向北在高中的時候就跟他說過要考全國最頂尖的大學，要學醫，要去最好的醫院工作，要帶著媽媽和奶奶離開江城，去過全新的生活。
他以為向北畢業後一定會留在北京，所以他回國好幾個月，一直努力克制著不去想他不去找他，不去探聽有關他的任何消息。
可是在醫院見到那個身影，他就控制不住了，他太想知道那個人到底是不是向北。
於是他像個神經病一樣，一個科室一個科室地找過去，連兒科產科整形科都沒有放過，終於在心胸外科看到了向北的照片和名字。
他欣喜若狂地看著電腦上顯示的醫生簡介，來來回回把向北的學歷背景、工作履歷、發表的論文、獲得的獎項看了無數遍，然後抓了車鑰匙就往外跑。
他想親眼看看現在的向北，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
崇仁醫院的心胸外科是全院最忙的科室之一，沒有準確的下班時間，他只能一直在門口等。
停車場的保安問他是來看病的嗎？他說是來等朋友的，朋友在醫院上班。保安便告訴他醫院職工的車都停在東門，讓他去東門外面等。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出現，不應該再打擾向北的生活。可明知道向北就在離自己這麽近的地方，又怎麽忍得住不去向他靠近？
人都是貪心的，見了一次，就想見第二次，見了第二次，就想見第三次……就這麽莫名其妙，鬼使神差的，跟了這麽多天。
甚至此時此刻，被向北毫不留情地暴打一頓，他也還是要叫住他，只為了能再多看他一眼。哪怕會因此再挨向北幾拳，他也願意。
可惜向北不給他這個機會，他只是冷冷地笑了笑，說了一句：“路楊，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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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楊一直看著那個背影，盡管對方穿著寬松的白大褂，但走路的姿勢和挺拔的身形，依舊讓他覺得無與倫比的熟悉。
他下意識就要擡腳跟上去，卻被身邊的岑微拽住了胳膊，拉著往另一邊的電梯口走去。
“我們趕緊上去，醫生要下班了。”
路楊跟著她走到電梯口，卻忍不住再次回頭朝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看過去。可惜這個角度，根本看不到藥房。
岑微註意到他的目光，也朝那邊看了看，然後問他：“怎麽了？遇到熟人了嗎？”
“我好像……”路楊皺了皺眉頭，不太確定地說，“好像看到向北了。”
“誰？”岑微楞了楞，然後立即反應過來，“向北？你看到向北了？那……你要去找他嗎？”
兩人說話間，電梯已經到了一層。
叮的一聲響，電梯門朝兩邊打開，塞得滿滿的人群便從電梯裏湧了出來。
路楊拉著岑微退到一邊，搖了搖頭：“不用了，可能是我看錯了，先去看看叔叔吧。”
岑微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她現在全副身心都在擔心爸爸的病情，確實也沒有心思管路楊的事。
向北拿完藥，回科室放好，把昨天邢主任發的資料打印出來，一刻不停地往會議室去。
腦子一旦沈浸到工作裏，就想不了其他的事了。
等他忙到九點多鐘才下班，下午見到路楊時那股子控制不住想要打人的勁兒早就散了，他又變回了那個所有人眼裏冷靜理智溫和專業的向醫生。
他關上電腦，跟值班的醫生交代了幾句，便穿上外套下樓回家。
崇仁醫院的地下停車場無論何時都車滿為患，所以職工的車都是統一停在醫技樓東邊。向北從辦公室出來，得走好一會兒才能到達。
十二月的C市已經呵氣成霜，向北從外科住院樓繞過去，穿過醫技樓，剛出大門就被一陣呼嘯而過的北風迎面拍了個爽。
好在他在北京待過好些年，倒沒覺得C市有多冷，反倒覺得冷冽的空氣讓極速運轉了一天的疲憊大腦瞬間清透了不少。穿在身上的大衣連扣子都沒系，就這麽雙手插兜朝自己停車的位置走去。
東門停車場外面是鳳園路，因為不是主幹道，路又比較窄，來醫院看病的人都不會走這邊，所以這個點並沒有太多的車來車往。
向北絲滑地將車開出去，右拐駛出鳳園路，很快就上了燈火輝煌的平江大道。
盡管C市的晚高峰已經過去，但平江大道上依然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因此向北並沒有註意到一直跟在他後面的那輛黑色SUV。
從醫院到家裏的這條路，向北已經爛熟於心。一共4.8公裏，5個紅綠燈。
鳳園路出來，沿平江大道往西直行3公裏，在望潮路口左拐，再過2個紅綠燈，就能到家。
那輛黑色SUV跟了他一路，連紅綠燈都沒能將他隔開，甚至還跟著向北進了小區的地下停車場。直到向北將車停好，下車走進電梯口，那輛車才順著出口把車開了出去。
向北住的這個小區安保並不嚴，只要停車場還有車位，不管是不是業主的車，都能開進去，向北自然不知道後面跟著這麽輛車。就算知道，也不會多想。
C市那麽大，人口那麽多，每天在路上跑的車輛有幾百萬，一輛正常行駛的SUV並沒有什麽特別。
但如果那輛車每天晚上都在你下班後出現，並且一路跟著你回小區，那又另當別論了。
向北的下班時間是不固定的，早的時候六七點，還能回家跟媽媽和奶奶一起吃個晚飯。遇到覆雜手術或者有急診的時候，可能要到大半夜。不管早還是晚，向北總能在後視鏡裏看到那輛車出現。
一開始向北也沒在意，想著可能是跟自己住一個小區的，正好也在這邊上班，那人家下班回家的路線跟自己一致也很正常。但有兩次自己十一二點下班，那輛車依舊在後面跟著，他就覺得很不對勁了。
醫生這個職業比較特殊，向北倒不認為自己在工作上會得罪什麽人，然後被人跟蹤報覆。但他工作了這麽些年，也見過許多激進偏執的家屬。去年還有人因為孩子送到醫院沒有搶救過來，激動地拿著刀要醫生償命的呢。
可這個人跟著他好像也並不是這個目的，因為前前後後跟了一個星期了，每次都是到小區門口就停住了，什麽都沒幹。
中間向北又排過一次夜班，他想著那個人應該沒在了吧。沒想到第二天晚上下班的時候，那輛車還是跟著他。
向北有好幾次都故意把車往邊上開，想看看開車的人到底是誰。可惜那輛車貼了防窺膜，從外面什麽也看不到，向北只能看到那是一輛奧迪Q8。
這個車型最便宜也要六七十萬，頂配得上百萬。那至少說明這個跟著他的人，肯定不是為了財。人家比他有錢。
所以，不是為了錢，也不像病人家屬，那這人跟著他到底為了什麽呢？總不會是因為看他下班太晚，單純地只是護送他回家吧？
向北記下車牌號，打了個電話給歐陽，問他認不認識車管所的朋友，幫忙查一下。
歐陽從部隊退伍回來做了消防員，現在已經是五裏橋消防站的站長，這點人脈還是有的。就問他出了什麽事，為什麽要查這個車牌號？
向北把最近這輛車一直跟著他的事說了，歐陽第一反應就是：“你報警了沒？”
“沒有。因為他就只是跟著，看上去也沒有惡意，你先查一下是不是我們認識的人。”
“我們認識的人誰會這麽無聊……”歐陽說完突然想起一個人來，但考慮到向北還不知道那個人回來了，趕緊打住，說了句“你等我消息”，就掛斷電話老老實實找人查去了。
他哪裏知道向北不僅知道那人回來了，還見過了。只是那天在醫院，路楊根本沒有見到自己，所以向北並沒有懷疑他。
等他做完一個搭橋手術出來，歐陽的消息已經發了過來，說那輛車不在個人名下，是在一家叫做“嘉譽科技”的公司名下。
“嘉譽科技？”向北啪啪打字問他，“幹什麽的？”
歐陽可能在忙，沒有及時回覆，向北便直接在網上搜了一下嘉譽科技，發現是一家非常有名的智能家居公司。
向北對公司企業並不熟悉，但嘉譽科技關聯的盛美家居廣場，在C市卻是赫赫有名。向北家裏好多家具都是從盛美買來的。
而他現在才知道盛美的老板姓路，跟嘉譽科技的董事長是同一個人，叫路廣成。
向北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內容，直接氣笑了。但同時又很疑惑，路楊到底是怎麽知道自己在崇仁醫院上班的？難道那天路楊也看到他了？
哦，他當然不會認為跟著他的人是路廣成。
晚上下班，那輛車果然還在後面跟著。
向北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不動聲色跟往常一樣把車開回小區。只是今天他把車停到車位上，並沒有第一時間下車，而是看著那輛奧迪Q8在距離自己二十來米的地方停下，沒有往前開，也沒有找停車位，就好像是特意在等他下車回家。
今天向北做了三臺手術，臨下班前還搶救了一個準備心臟移植的小姑娘，所以回家比較晚。
此時已經將近十二點。停車場裏的車位幾乎都停滿了，四周很是安靜。
這樣的環境，實在是很適合幹點什麽不太好的事情。
比如，打人。
向北解開安全帶下車，砰地一聲把車門關上，大踏步地朝那輛奧迪走過去，篤篤敲了兩下車窗玻璃，特別霸氣地說了兩個字：“下車。”
奧迪的主人似乎沒有想到自己已經被發現，更沒想到向北會直接走過來。但事已至此，也不可能把車再退出去，只好打開車門下車。
“向北——”
路楊話音未落，虎虎生風的一記重拳已經照著面門襲擊過來，狠狠砸到他的臉上。還不等他有所反應，第二拳又緊隨而至。
他完全沒有準備，被連續兩拳打得眼冒金星，一個趔趄撞到車上，嘴裏很快嘗到了腥鹹的鐵銹味道。
向北一言不發，不給他半點喘息的機會，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拽起來，又重又狠的拳頭接二連三砸上他的腹部，當場就疼得他彎下了腰。
但向北並沒有放過他，積聚了十成力道的拳腳帶著壓抑多年的憤恨雨點般落在路楊身上。
午夜的地下停車場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拳頭落到皮肉上發出的沈重聲響在不斷地響起。
路楊一直知道向北能打，也會打。他打架從來沒有花架子，所有動作快狠準，幹脆利落，拳拳到肉。
他們的學生時代，兄弟們就曾經起哄要讓他倆打一場，看看誰更厲害。
但那時的他們，親密得就像一個人，又哪裏舍得朝對方動手？所以直到畢業分開，他們也沒能痛痛快快地打一場。
現在更不能，路楊不能還手。他能感受到向北拳風裏的怒火和恨意，他也知道自己做過的事有多可恨。
別說只是打他，就算向北要殺了他，他也絕對不會說半個不字。只要向北能消氣……他什麽都可以承受。
“還手！”向北一把將被自己打得渾身是傷的路楊攘到墻上，喘著粗氣吼道。
路楊靠著墻壁，看著怒氣沖沖的向北，流著血的嘴角居然輕輕彎了彎，卻沒有半點要還手的意思。
向北冷冷地睨著他：“你不會以為不還手讓我打一頓，我就會原諒你吧？”
路楊搖了搖頭，艱難地說道：“我沒有這麽想過……”
他知道向北不會原諒他，就算自己死在他面前，估計也得不到他的原諒。
如果自己挨這一頓打，能讓他心裏稍微舒服點，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別他媽裝了！你路楊是什麽性子我不清楚嗎？裝出這幅逆來順受忍氣吞聲的樣子給誰看？”向北被他這個樣子激得更是怒火中燒，話音落下又是一拳砸過去。
路楊本就傷得不輕，結結實實受了這一拳，終於支撐不住往地上倒去。腰背狠狠撞在旁邊的水泥樁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向北看著他皺著眉頭強忍疼痛的樣子，內心毫無波瀾。就這點皮肉上的痛苦，及不上他這麽多年來所有痛苦的千萬分之一。
不過路楊不還手，他再打下去也沒什麽意思。畢竟他只是想出氣，而不是想殺人。
於是向醫生甩了甩打累的手，什麽都不想再說，轉身擡腳就走。他一分鐘也不想跟這個人多待。
“小北……”路楊急切地叫住他。
向北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嘲諷地看著他：“怎麽？需要我給你打120？”
停車場裏的燈光並不明亮，向北逆光站著，居高臨下。
他身形頎長，五官俊朗，除了眼神深邃了些，輪廓更分明了些，幾乎沒怎麽變樣，跟十幾年前一樣好看……不，如今多了幾分成熟魅力的向北，比十一年前還要好看。
路楊覺得自己也挺神的，都被打成這個鬼樣子了，看到向北轉頭，居然只會想到向北怎麽越長越好看。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這個朝思暮想了十一年的男人，很想像高中的時候一樣，撒嬌打滾向對方討要一個甜膩的親吻或者溫柔的擁抱，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了。
向北沒有打死他，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可他眼見著向北要走，卻還是忍不住開口叫住了他。至於叫住向北要說什麽做什麽，他不知道。
就像一周前他在醫院見到那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回到家就開始在崇仁醫院的官網上搜索所有醫生的信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麽。
向北在高中的時候就跟他說過要考全國最頂尖的大學，要學醫，要去最好的醫院工作，要帶著媽媽和奶奶離開江城，去過全新的生活。
他以為向北畢業後一定會留在北京，所以他回國好幾個月，一直努力克制著不去想他不去找他，不去探聽有關他的任何消息。
可是在醫院見到那個身影，他就控制不住了，他太想知道那個人到底是不是向北。
於是他像個神經病一樣，一個科室一個科室地找過去，連兒科產科整形科都沒有放過，終於在心胸外科看到了向北的照片和名字。
他欣喜若狂地看著電腦上顯示的醫生簡介，來來回回把向北的學歷背景、工作履歷、發表的論文、獲得的獎項看了無數遍，然後抓了車鑰匙就往外跑。
他想親眼看看現在的向北，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
崇仁醫院的心胸外科是全院最忙的科室之一，沒有準確的下班時間，他只能一直在門口等。
停車場的保安問他是來看病的嗎？他說是來等朋友的，朋友在醫院上班。保安便告訴他醫院職工的車都停在東門，讓他去東門外面等。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出現，不應該再打擾向北的生活。可明知道向北就在離自己這麽近的地方，又怎麽忍得住不去向他靠近？
人都是貪心的，見了一次，就想見第二次，見了第二次，就想見第三次……就這麽莫名其妙，鬼使神差的，跟了這麽多天。
甚至此時此刻，被向北毫不留情地暴打一頓，他也還是要叫住他，只為了能再多看他一眼。哪怕會因此再挨向北幾拳，他也願意。
可惜向北不給他這個機會，他只是冷冷地笑了笑，說了一句：“路楊，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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