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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不就是失個戀嗎 “你要自欺欺人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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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不就是失個戀嗎 “你要自欺欺人到什麽……

幾天後高三年級回校,向北遠遠地就見到一中校門口掛著紅底金字的大橫幅,上面寫著“熱烈祝賀江城一中向北同學在高考中以725分勇奪C市理科狀元!”

要不是想著今天所有人都會返校,或許路楊會出現,向北大概會立刻調轉車頭,直接騎回家去。

這也太尷尬了!

他在校門口停下車,還沒進門就見譚校長和唐老師帶著一群人喜笑顏開地朝他迎了上來。還沒等他搞清楚怎麽回事,就被弄到了校長辦公室裏。

那幫人裏有個比較年輕的老師先做了個自我介紹,向北才知道原來是清北兩所大學的招生團隊直接來學校搶人來了。

其實早在查分之前,好幾所大學的招生團隊就已經跟秦校長聯系過了,但向北對於自己要上的大學和專業,早就已經決定好了,所以並沒有太糾結。

媽媽和奶奶身體都不太好,他要學醫,自然要去各方面綜合實力最好的那一所。

等他從校長辦公室出來,回到教室,班上的同學都差不多到齊了。他第一時間往自己座位旁邊看去,並沒有看到期待中的那個人。

他旁邊的位子空空蕩蕩,路楊沒有來。

所有同學都在笑著祝賀他,向北機械地回應著,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腦子裏亂糟糟的,想的全是路楊。

他沒有回來?今天是大家最後一次以高中生的身份坐在這間教室裏了,這麽重要的日子,他也不回來嗎?

他是不是還在路上?他是不是正在往學校趕?他會回來嗎?他能回來嗎?他還會……再出現嗎?

“向北!”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叫喊,向北驚喜地回過頭去,看到的卻是傅傑的臉。

向北臉上的驚喜瞬間凝固。

不是他,不是路楊。他怎麽這麽蠢,居然連傅傑的聲音也聽不出了。

傅傑見他表情不對,眉頭輕輕蹙了蹙,但隨即不動聲色地走上前來,笑著說道:“恭喜你啊,我們的狀元郎!”

向北努力笑了笑,說:“你也考得不錯,同喜。”

盧洲又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直接攬住向北的肩膀,笑嘻嘻地說:“狀元郎今天要請吃飯啊。”說完又朝門口望了望,問道,“路楊怎麽還沒到?他不會還在C市沒回來吧?”

向北聽到這話只能在心裏苦笑,他也不知道路楊現在到底在哪裏,但面上卻要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剛要敷衍地回一句,就見前排的女生轉過身來,對他們說道:“路楊跟女朋友出國了,你們不知道嗎?”

“什麽?”向北以為自己聽錯了,直楞楞地盯著那個女生。

盧洲也立刻叫起來:“你胡說八道什麽!路楊怎麽可能有女朋友!”

那個女生白了盧洲一眼:“我胡說什麽了?人家長得比你高比你帥,家裏還比你有錢,怎麽不能有女朋友?”

“不是……他……”他明明有的是男朋友,什麽時候變成女朋友了?還特麽跟女朋友出國了?這到底唱的是哪出?

盧洲有心想要問問向北到底是怎麽回事,不料剛轉過頭就看到向北有些僵硬的臉,心說完蛋了,路楊那個王八蛋不會真的背著向北劈腿了吧?

站在向北旁邊的傅傑臉色也非常難看,但還在努力壓著心裏的火,心平氣和地問那個女生:“你這是聽誰說的?你怎麽知道他跟女朋友出國了?”

“聽我初中同學說的呀,她在七中,跟路楊女朋友是同學。那個女生可是七中的校花,聽說跟路楊還是青梅竹馬一塊長大的呢,剛剛高考完沒幾天就一起出國了,我同學都羨慕死了。”

盧洲罵了一句“我草”:“你說的那個什麽路楊的女朋友,不會是叫岑微吧?”

“你知道啊?就是叫這個名字。這個岑微不僅長得好看,跟路楊是青梅竹馬,成績還特別好,在七中都能排進年級前十。聽說路楊高中這幾年學習那麽努力,就是為了能和岑微一起出國呢……”

女生後面還說了什麽,向北已經聽不到了。

明明知道這些道聽途說不可能是真的,明明知道自己應該相信路楊,但那些發出去從未得到過回應,如同石沈大海的消息,卻像是在明晃晃地佐證著這些話,將他本就越來越薄弱的信心擊打得搖搖欲墜。

好在他的意識還算清醒,表情也很平靜,除了臉色有些不太好看,跟平常沒什麽兩樣。

但他越是這樣,傅傑和盧洲就越擔心他。傅傑甚至坐到了向北旁邊的位子上,問他要不要跟老唐說一聲,提前回家?

向北搖搖頭:“不用,我沒事。”

傅傑和盧洲當然不信,沒事才怪。他倆都氣得恨不能把路楊抓回來打一頓了,向北怎麽可能沒事?

但向北說沒事,他們也不好再說什麽,況且老唐很快就進來了,只好默默閉嘴。

江城一中建校30多年,還是第一次出了個全市高考狀元。老唐高興得合不攏嘴,一定要向北上臺說幾句。

傅傑剛想說向北身體不舒服,還沒張嘴就見向北已經起身朝講臺走了上去。

盧洲回過頭來看傅傑,生怕向北這會兒腦子不清楚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但很快向北平靜的聲音就打消了他的這個擔心。

向北穿著白色襯衣,藍色校褲,五官俊朗,身姿挺拔。只是這麽站在講臺上,就足夠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語調平緩,條理清楚,表現得比平時還要冷靜,確實不像是有事的樣子。

盧洲放下心來,跟大家一起鼓掌。傅傑卻再次皺起眉頭,在桌子底下給歐陽發了條消息。

但一向脾氣火爆的歐陽這次的表現卻讓人大跌眼鏡,回去的路上一個勁地對向北說:“這種話一聽就是假的啊,根本就沒影兒的事,路楊那麽喜歡你,岑微也知道你倆的關系,他倆怎麽可能一聲不吭跑國外去?不信謠不傳謠,你可千萬別生氣……”

“我沒生氣。”向北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歐陽,“我相信他。”

一句話把準備了一車話要勸他的歐陽給整不會了,轉頭看了看傅傑,不知道接下來該再說點什麽。

向北也不搭理他們,說完這話騎上車就走。

歐陽看著他的背影,擔心地問了一句:“跟不跟啊?他這麽冷靜,不會出什麽事吧?”

盧洲聽不明白他的話:“冷靜……不好嗎?”

“向北就是這樣,事越大,越冷靜,但不代表他沒事。”傅傑轉頭看向歐陽,“我跟著他,你去找肖博宇,讓他問一下岑微那邊是什麽情況。”

歐陽呵呵冷笑:“有什麽可問的,路楊從高考後就再也沒在群裏出現過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這消息八成是真的。”

徐天皓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你自己剛剛還讓向北不信謠不傳謠呢,這會兒又說是真的了。”

歐陽瞪著他:“我那不是安慰他嗎!”

“不管真假,也要問清楚,路楊不會無緣無故離開向北的。”傅傑說完騎上車,快速地朝向北追了過去。

向北的車騎得很穩,除了遇到兩個紅燈停了一下,全程沒有停下來,也沒往別的地方去,看上去一切正常。

傅傑遠遠地跟著他,看著他回家進了大門,才轉身朝自己家騎去。

接下來的日子,向北依然跟之前一樣,白天去面館,晚上去擺攤。依舊每天晚上睡覺前給路楊發消息,告訴他自己今天做了什麽,吃了什麽,擺攤賺了多少錢。說想他了,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仿佛只要自己不承認,路楊離開他的這件事就不存在一樣。

肖博宇那邊並沒有聯系上岑微,電話不通,Q.Q不回。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兄弟們都很清楚路楊是真的一聲不吭地離開了,他不會再回來了。

只有向北,盡管內心一天比一天煎熬,一天比一天絕望,還要不斷地告訴他們,也告訴自己,路楊會回來的。

他們約好了要一起去北京,要一起在外面租房,要長長久久地在一起。他連房子都看好了,路楊怎麽可能不回來?

兄弟們知道他心裏不好受,但誰也不敢說破。畢業旅行也不去了,天天晚上輪流跟著他去步行街擺攤,生怕他哪天撐不下去了會崩潰。

有一次在大鑫家的燒烤店,歐陽多喝了兩杯酒,一邊罵路楊不是個東西,一邊對著向北喊:“你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路楊不會回來了!”

兄弟們被他喊得膽戰心驚,只有向北默默看著他發瘋,然後面無表情說一句:“你喝多了。”

歐陽一拳打在棉花上,又氣又急,如果不是傅傑按著他,他可能會連桌子都掀了。

他寧願向北像所有失戀的人一樣,發瘋,哭鬧,咒罵,或者幹脆動手跟他們打一架,把憋在心裏的難受和痛苦都發洩出來,也不願意看他這樣活在自己編織的謊言裏,一天一天地欺騙自己。

向北不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嗎?他知道。他只是不願意承認,不願意接受,也不願意相信曾經那麽愛他的路楊,會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他的生命裏。

就算路楊要出國,要跟他分手,要跟岑微在一起,也要回來當面跟他說清楚。

可歐陽這句過於直白的話,無疑是當頭棒喝,敲開了他層層包裹的偽裝,讓他避無可避,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路楊是真的離開了,不會再回來了。他走得悄無聲息,毫不留戀,甚至連一句“分手”都不屑對他說。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還在堅持什麽?

那天晚上向北做了一個夢,他夢到三年前的路楊騎著車從他身邊經過,沒有掛掉他肩膀上背著的書包,也沒有回頭。

他就像一陣風,輕快地從自己身邊掠過,消失在綠意蔥蘢的校道盡頭,與他沒有任何交集。

他從夢中驚醒的時候,甚至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

或許這三年的記憶才是一個夢。他和路楊根本就沒有認識,沒有成為同學,沒有一起打過架,沒有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上學……更沒有東山嶺的日出,沒有夏令營的徽章,沒有那首被路楊改編過歌詞的蟲兒飛。

不然要怎麽解釋那麽鮮活那麽真實的一個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呢?

可這個房間裏明明還有他的氣息,衣櫃裏還掛著他的衣服,床頭櫃上放著他的水杯,書桌上擺著他看了一半的漫畫,抽屜裏放著他喜歡的零食,浴室裏還有他用慣的洗發水,院子裏甚至還有他種下的幾株防蚊草……

這個房間、這個院子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他存在過、生活過的痕跡。

如果只是個夢,為什麽這些東西不連帶著一起消失?

向北從床上爬起來,瘋了一樣往外跑去。

他沒有帶手機,也沒有帶錢。他就這麽沿著人行道,一路從梁園路跑上江城大道,足足跑了大半個小時,終於跑到了路楊家。

可惜不管他怎麽敲門,按門鈴,都不會再有一個人走過來給他開門,然後倚在門框上,吊兒郎當地對他說:“帥哥,又來送外賣啊?”

隔壁阿姨聽到動靜開門出來疑惑地看著他:“小夥子你找誰呀?這家人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啦。”

“阿姨,我找路楊,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向北眼神希冀地看向她。

“路楊啊?跟他爸一塊住了吧?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他了。”

對,路楊他爸重新買了房子,他過年的時候還跟路楊去過,說不定那裏會有路楊的消息。

這麽想著,人已經轉身再次跑了出去。

可惜,當他到達那個曾經去過的新家時,見到的卻是一個掛著工作牌的房屋中介跟一對年輕的夫妻從裏面走出來。

江城的八月是一年之中最熱的時候,向北這來來回回一路狂奔,早已經滿頭大汗,心如擂鼓。

不知道是早上沒吃飯,餓得太厲害,還是天上的日頭太毒中了暑,讓他一陣頭暈目眩,手腳冰涼。就像是突然掉進了寒冬臘月的冰窟窿裏,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嘶嘶地冒著寒氣。

那幾個人從他身邊經過,他聽到那個中介特別誠懇地跟小夫妻說:“這個房子前業主才買了不到一年,家具都是九成新的,如果不是全家都搬去市裏了,這麽漂亮的房子哪舍得賣……”

向北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他只記得自己剛走到門口媽媽就從院子裏心急如焚地走了出來,像是要去找他。

媽媽見到他就哭了,摟著他問他去了哪裏,怎麽手機也不帶,哽咽著說你知不知道媽媽有多擔心你?

向北臉色蒼白,冷汗涔涔,靠在媽媽肩膀上,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媽媽,我好難受。”

媽媽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怎麽了?哪裏難受?”

哪裏難受?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裏難受,頭也難受,心也難受,渾身上下都難受。難受得想大喊,想大叫,或者酣暢淋漓地大哭一場。

可面對緊張擔心的媽媽,他什麽都不能做。

媽媽問他是不是天太熱,中暑了?路楊閉上眼睛沒有回答,就當是吧。

媽媽趕緊拉著他進屋,一邊開風扇,一邊用冷水浸濕了毛巾給他降溫。奶奶兌了滿滿一大杯淡鹽水,像哄小孩子一樣哄著他都喝下去。

身體的難受確實緩解了不少,可心裏的難受,又該怎麽緩解呢?

向北不知道。他在滿臉擔憂心疼的媽媽和奶奶面前,只能強顏歡笑。

兄弟們知道他情緒不好,變著花樣找借口約他出去玩。

十七八歲的男孩子其實並不懂得怎麽安慰人,歐陽說得最多的話,就是下次見到路楊一定打得他滿地找牙。

盧洲和徐天皓也表示要跟路楊絕交,他們只認向北是兄弟。

而肖博宇知道岑微是和路楊一起出國之後,心如死灰,還沒收到錄取通知書就離開江城,去了上海。

他填報的大學都在那裏,他說要提前去適應上海的生活。

只有傅傑,總是憂心忡忡地看著他,說:“向北,你會沒事的,對吧?”

向北便笑著說:“對啊,能有什麽事?不就是失個戀嗎?小問題,能解決。”

可是回到家,看著滿屋子路楊生活過的痕跡,會痛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八月中旬,歐陽過生日,約了兄弟們吃飯唱歌。他已經完成了體檢和政審,就等九月份批準入伍,就要去部隊了。

兄弟們都替他高興,訂蛋糕的時候,專門讓老板在蛋糕上插了一個身穿軍裝、英姿颯爽的翻糖小人兒。

可能是想到接下來大家都要前往不同的城市上學,下次再聚在一塊兒,不知要到什麽時候,一群人吵吵鬧鬧嗨翻了天。向北也被連續灌了好幾杯酒,便借口上廁所出去透透氣。

KTV光線昏暗,盡管包房的隔音效果做得很好,但也還是能聽到偶爾漏出來的幾聲或高或低的音樂聲。

向北在走廊裏拐了兩個彎,朝大堂走去,突然就聽到“當”地一聲脆響,像是有什麽東西被自己不小心踢到了墻角。

他鬼使神差地朝墻角看過去,下一刻突然上前抓起那個東西,瘋了般朝大堂外跑去。

向北追出大門,對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大喊一聲:“路楊!”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回來了?如果是你回來了,為什麽不願意見我?如果不是你,為什麽我送給你的徽章會在KTV裏!

然後他的肩膀便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他叫著路楊的名字回過頭來,看到的卻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張臉。

那個拍他肩膀的人楞了楞,隨即又笑了笑,說:“真巧,你也在這裏唱歌?”

向北看著面前的蔣思月,那種剛剛生出點希望,又立刻被打碎的絕望鋪天蓋地籠罩住他,讓他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蔣思月大概是被他臉上的表情嚇到了,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他手裏的東西:“那個徽章是我掉的……”

向北機械地擡起手,攤開那枚徽章。背面刻著的,確實不是自己的名字。

是啊,這怎麽會是自己那枚徽章呢?金屬徽章不能帶進考場,路楊走的那天根本就沒有把徽章帶在身上。

他送給路楊的所有東西,連同自己,都被路楊拋棄了。

向北突然笑起來,笑著笑著就哭了。眼淚如同決了堤的洪水,肆無忌憚地從眼眶裏瘋狂湧出。

他蹲到地上,旁若無人嚎啕大哭,把這兩個月來所有的委屈,不甘,痛苦,絕望,通通都哭了出來。

他知道,那個說會一輩子陪著他的少年,是真的再也不會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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