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低估了歹徒的惡 他從來沒有一刻，像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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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低估了歹徒的惡 他從來沒有一刻，像現……
匕首劃破皮膚的感覺很奇怪，有些涼，但並沒有想象中的疼。倒是鮮血的味道先沖入了鼻腔，將那縷原本就稀薄的花香掩蓋下去，再也尋不到半點蹤跡。
向北的身體被重重撞到地上，由於手腳都被綁著，頭部便首當其沖砸上堅實地面，發出砰地一聲巨響，讓他原本就因為迷藥而昏沈的腦袋更是雪上加霜，疼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轉。
突如其來的耳鳴讓他對外界的一切聲音和感知都變得遲鈍起來，腰腹上的傷倒是後知後覺地開始有了存在感。他能感覺到傷口在汩汩流著血，也能感覺到皮肉被劃開後那牽扯著每一根神經的鉆心疼痛。
他想自己應該是快要死了吧？不知道警察什麽時候能到？他們應該可以抓到這幾個人吧？媽媽以後應該可以不用再擔心向洪會突然出現，打擾她的生活，可以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了吧？
路楊……路楊……
向北在錐心刺骨的疼痛和暈眩中，掉下淚來。
“對不起……”路楊，對不起，我不能跟你一起上大學，也不能跟你一起在外面住了。你會不會怪我？
“你他媽的找死！”
“馬哥，馬哥……我再也不敢了……他只是個小孩子，你放過他……”
“我放過他，警察會放過我們嗎？我操你媽的，敢耍我，我弄死你們！”
耳鳴漸漸過去，周遭的聲音再次前仆後繼地灌入向北的耳膜。
他聽到馬哥憤怒的罵聲，聽到向洪的慘叫聲和求饒聲，聽到拳腳相加落到肉/體上的呼嘯聲。
向北努力睜開眼睛，看到向洪就倒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抱著頭，蜷成一只蝦米，任由暴怒的馬哥對他拳打腳踢。
而另外一位孫哥雙手環胸，面無表情地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不，不是看著他們，是在看著向北。
雖然未置一言，那陰鷙狠戾的眼神，卻比脾氣暴躁的馬哥要恐怖得多。
向北移開自己的視線，喘勻了呼吸，低頭看了看自己腰腹上的傷。
殷紅的鮮血打濕了白色的T恤，但卻沒有想象中的嚴重。那把匕首並沒有刺進去，而是在腰上劃破了一道深長的傷口。
剛剛好像是有人把他撞倒了……是向洪？所以馬哥才會氣急敗壞，下死手打他？
“老馬，夠了。”孫哥終於開了口，走過去一把抓住馬哥的胳膊。“警察已經知道了方位，很快就會到，趕緊走。”
“那他倆怎麽辦？”
“向洪落到警察手裏，我們也得完蛋。”孫哥冷漠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向洪，冷酷地說，“大的解決了，小的帶走。”說完上前一步，將向北從地上拽起來。
“唔……”腰間傳來的劇痛瞬間讓向北白了臉，他冷汗涔涔地瞪著姓孫的，咬著牙說，“放開我！你們跑不掉的……唔唔……”
他話沒說完，嘴又被膠布貼上了。
向北暗恨自己大意，如果不是中了迷藥被綁成粽子，他就算死也要把這兩個王八蛋留在這裏！
馬哥不解地看著孫哥：“警察已經過來了，帶上這小子不是個累贅嗎？一起解決得了。”
“你懂個屁！”孫哥罵了一句，“遇到警察這小子是人質，跑出去了一個大活人還不能換錢？”
馬哥立刻心領神會，故意對著向北呲牙笑起來：“那倒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大小夥子，器官也值不少錢呢。”
“唔唔唔唔！”向北一邊掙紮一邊憤恨地瞪著著兩個窮兇極惡的歹徒。
孫哥拖著他往外走，馬哥則轉頭朝向洪走了過去。
向北這才真切地意識到，這兩個人是真的要殺了向洪！
十七八歲的少年，還是低估了歹徒的惡。
雖然他早就恨不得向洪死，甚至不止一次地想殺了向洪，但那都只是氣頭之上的極端念頭，他真正想看到的，是警察能抓到向洪，將他繩之以法，還家裏一個安寧，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眼睜睜地看著向洪被別人殺掉。
“唔唔唔唔！”向洪你這個懦夫，沒死就給我起來，起來！
“向洪，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的好兒子。”馬哥走到向洪面前，冷笑一聲，舉起匕首就要刺下去。
利刃刺入皮肉的聲音在下一刻響起，向北呆住了，馬哥也呆住了。
他低下頭看了看紮在自己胸口那片長長的碎玻璃，又擡起頭。而一臉是血的向洪滿目猙獰，手中握緊了一片碎玻璃往馬哥身體裏又推進了幾分。
“老、子、跟、你、們、拼、了！”向洪咬牙切齒。
馬哥不敢置信地瞪著面前那個自己從來都瞧不上的窩囊廢，大睜的雙眼滿是疑惑。
這人都已經被自己打得半死了，到底是哪裏來的力氣將碎玻璃刺進他身體的？自己是過來殺人的，怎麽就突然被殺了？
可惜他這些問題他再也得不到答案了。那片比匕首還要鋒利的碎玻璃，不偏不倚，正好紮進他的心臟。就算他再怎麽不甘心，終究也只能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孫哥沒想到被打成那副德行的向洪居然還能反殺，抓著向北的手幾乎要將向北的肩膀捏碎。
向洪搖搖晃晃從地上站起來，撿起馬哥掉落的匕首，紅著眼睛踉蹌地朝孫哥走過去。
“我他媽不能死，我兒子也不能死……他是我老向家唯一的獨苗……我老向家的獨苗……放開他，放開我兒子！”
向北第一次被向洪渾身是血目眥欲裂的樣子嚇著，楞在當場做不出任何反應。
但是孫哥反應過來了。
他看了看在倒在血泊裏的同夥，怒氣值爆表，一把將向北甩開，擡腿照著向洪胸腹間就是狠狠一腳。直接將向洪踹出去好幾米，摔在地上爬不起來。
向洪本來就受傷嚴重，剛剛攢的那點力氣全用到反殺馬哥身上了，這一腳踹得他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就這麽噴了出來。
他知道自己今天大概要交代在這兒了。
也好，也好。
這種每天東躲西藏提心吊膽的日子他已經過夠了，死了就他媽解脫了。
但是向北不能有事，向北得活著，那是他老向家唯一的獨苗……也是老向家，唯一的希望……
孫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二話不說又給了他一腳。
“能耐了？真敢殺人吶？膽子不小啊，來，殺我！”孫哥每說一句，就狠狠給他一腳，連跌坐在角落的向北，都能清晰地聽到向洪身上肋骨斷裂的聲音。
向洪這回再也沒有了還手之力。向北著急地四下張望，想找個什麽東西把手上的繩子解開。但他的雙手是反鉗著綁在背後的，好不容易找到一塊碎玻璃，卻因為麻繩太粗，綁得又太緊，根本無法順利割開，反倒自己的雙手，被玻璃割得鮮血淋漓。
向洪被連續踢了十幾腳，幾乎已經奄奄一息。向北什麽都做不了，著急地對著向洪唔唔地喊了好半天，卻沒法說出半個字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聲音再次將還有一口氣的向洪喚醒，只見孫哥最後一腳踹過去，便被向洪死死地抱住了腿。然後向北聽到了向洪極力從嘴裏發出的聲音：“走……走……”
可他忘了向北的雙腿也被綁著，根本就走不了。那繩子，甚至還是他親手綁上去的。
向洪大概是使出了自己最後的力氣，這一抱孫哥竟然一下子沒能踹開。他低頭看著半死不活的向洪，失去了繼續發洩的興趣，彎腰撿起那把二次掉落的匕首，毫不猶豫一刀就紮進了向洪的胸口。
“唔——唔唔唔！”向北著急地向前撲去，卻因為腿上的麻繩而失去平衡，再次重重摔在了地上。“唔唔唔唔唔唔！”
他終於絕望地哭了出來。他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麽害怕，這麽無助過。
而孫哥根本沒有理會他，居然就著刺入的姿勢將匕首拔了出來，任鮮血噴了他一頭一臉也毫不在意，又繼續面無表情地刺了第二刀，第三刀……
警笛是什麽時候響起來的，向北已經不知道了。孫哥聽到警笛就踹開已經成了個血葫蘆的向洪從二樓的窗戶跳了出去。
向北不知道警察有沒有抓到人。他只是神情呆滯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向洪，連眼淚都沒有再往外流。
直到跟隨著警察沖進來的路楊一把將他從地上扶起來，緊緊地抱進懷裏，不停地叫著他的名字，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獲救了。
他靠在那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裏，終於可以放心地閉上眼睛。
“小北，小北！別睡，別睡！”
他聽到路楊焦急的聲音，但眼皮卻怎麽也睜不開。
好痛，好累。讓我睡會兒，就一會兒……
* * *
再次醒來，窗外已經漆黑一片了。
向北先是聞到一股濃郁的消毒水味兒，然後才看到雪白的天花板和墻壁，以及藍色的窗簾和被子。床頭的輸液架上，掛著兩瓶藥水，正在順著輸液管緩慢地流入他的身體之中。
他稍微動了一下手指，趴在床邊休息的路楊便擡起頭來，一疊聲地問道：“小北，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傷口疼不疼？要不要叫醫生……”
向北不錯眼珠地看著面前的路楊，一臉嚴肅地打斷了他的話：“想抱抱。”
“啊？”一向沈穩的向北突然會撒嬌了，路楊竟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要抱抱。”向北又認真地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這回路楊聽清了，他又驚又喜地看著向北，然後站起來，俯身溫柔又小心地將向北的上半身摟進懷裏。而向北，擡起那條沒有紮針的胳膊，用力地圈住了他。
直到這時，路楊從中午就一直懸著的心才真切地落了回去。
他在向北耳邊嘆了口氣，輕聲說道：“你嚇死我了，以後再也不能這麽嚇我了。”
“嗯。”向北難得乖巧地應了一聲。
兩個人就這麽安靜地抱了一會兒，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只聽著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就足夠安心。
考慮到向北身上有傷，路楊十分克制地先放開了他，問他有沒有哪裏難受，想不想吃點東西？
向北搖了搖頭，說頭暈，然後又問：“我腰部怎麽沒感覺了？”
路楊說：“你腰上的傷口太深了，手術縫針的時候打了麻藥，過了就好了。頭暈是因為腦部受到撞擊，有輕微的腦震蕩。”
向北點點頭，又問媽媽和奶奶知道了嗎？
路楊說：“這麽大的事，我不敢瞞著，況且向洪……”
向北擡起頭來看他，因為失血過多而略有些蒼白的臉上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向洪死了是不是？”
路楊看著他，沈默了一會兒才點了下頭：“嗯。你媽媽和奶奶已經來確認過了。”
“死了好，他終於死了。”他垂下眼睛，努力想要讓自己這句話聽上去冷漠一些。
但路楊立刻就握住了他的手，向北嘶了一聲，路楊才想起來向北的兩只手都被玻璃劃傷，纏著紗布，便只能小心翼翼地勾住他兩根露在外面的指頭，對他說：“小北，如果你心裏難受，可以跟我說……”
“我不難受，我為什麽要難受？我從上幼兒園起，就每天都盼著他死。盼了這麽多年，他終於死了，我高興還來不及，我為什麽要難受？”向北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是帶著笑的。
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笑容根本就沒能到達他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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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的身體被重重撞到地上，由於手腳都被綁著，頭部便首當其沖砸上堅實地面，發出砰地一聲巨響，讓他原本就因為迷藥而昏沈的腦袋更是雪上加霜，疼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轉。
突如其來的耳鳴讓他對外界的一切聲音和感知都變得遲鈍起來，腰腹上的傷倒是後知後覺地開始有了存在感。他能感覺到傷口在汩汩流著血，也能感覺到皮肉被劃開後那牽扯著每一根神經的鉆心疼痛。
他想自己應該是快要死了吧？不知道警察什麽時候能到？他們應該可以抓到這幾個人吧？媽媽以後應該可以不用再擔心向洪會突然出現，打擾她的生活，可以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了吧？
路楊……路楊……
向北在錐心刺骨的疼痛和暈眩中，掉下淚來。
“對不起……”路楊，對不起，我不能跟你一起上大學，也不能跟你一起在外面住了。你會不會怪我？
“你他媽的找死！”
“馬哥，馬哥……我再也不敢了……他只是個小孩子，你放過他……”
“我放過他，警察會放過我們嗎？我操你媽的，敢耍我，我弄死你們！”
耳鳴漸漸過去，周遭的聲音再次前仆後繼地灌入向北的耳膜。
他聽到馬哥憤怒的罵聲，聽到向洪的慘叫聲和求饒聲，聽到拳腳相加落到肉/體上的呼嘯聲。
向北努力睜開眼睛，看到向洪就倒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抱著頭，蜷成一只蝦米，任由暴怒的馬哥對他拳打腳踢。
而另外一位孫哥雙手環胸，面無表情地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不，不是看著他們，是在看著向北。
雖然未置一言，那陰鷙狠戾的眼神，卻比脾氣暴躁的馬哥要恐怖得多。
向北移開自己的視線，喘勻了呼吸，低頭看了看自己腰腹上的傷。
殷紅的鮮血打濕了白色的T恤，但卻沒有想象中的嚴重。那把匕首並沒有刺進去，而是在腰上劃破了一道深長的傷口。
剛剛好像是有人把他撞倒了……是向洪？所以馬哥才會氣急敗壞，下死手打他？
“老馬，夠了。”孫哥終於開了口，走過去一把抓住馬哥的胳膊。“警察已經知道了方位，很快就會到，趕緊走。”
“那他倆怎麽辦？”
“向洪落到警察手裏，我們也得完蛋。”孫哥冷漠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向洪，冷酷地說，“大的解決了，小的帶走。”說完上前一步，將向北從地上拽起來。
“唔……”腰間傳來的劇痛瞬間讓向北白了臉，他冷汗涔涔地瞪著姓孫的，咬著牙說，“放開我！你們跑不掉的……唔唔……”
他話沒說完，嘴又被膠布貼上了。
向北暗恨自己大意，如果不是中了迷藥被綁成粽子，他就算死也要把這兩個王八蛋留在這裏！
馬哥不解地看著孫哥：“警察已經過來了，帶上這小子不是個累贅嗎？一起解決得了。”
“你懂個屁！”孫哥罵了一句，“遇到警察這小子是人質，跑出去了一個大活人還不能換錢？”
馬哥立刻心領神會，故意對著向北呲牙笑起來：“那倒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大小夥子，器官也值不少錢呢。”
“唔唔唔唔！”向北一邊掙紮一邊憤恨地瞪著著兩個窮兇極惡的歹徒。
孫哥拖著他往外走，馬哥則轉頭朝向洪走了過去。
向北這才真切地意識到，這兩個人是真的要殺了向洪！
十七八歲的少年，還是低估了歹徒的惡。
雖然他早就恨不得向洪死，甚至不止一次地想殺了向洪，但那都只是氣頭之上的極端念頭，他真正想看到的，是警察能抓到向洪，將他繩之以法，還家裏一個安寧，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眼睜睜地看著向洪被別人殺掉。
“唔唔唔唔！”向洪你這個懦夫，沒死就給我起來，起來！
“向洪，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的好兒子。”馬哥走到向洪面前，冷笑一聲，舉起匕首就要刺下去。
利刃刺入皮肉的聲音在下一刻響起，向北呆住了，馬哥也呆住了。
他低下頭看了看紮在自己胸口那片長長的碎玻璃，又擡起頭。而一臉是血的向洪滿目猙獰，手中握緊了一片碎玻璃往馬哥身體裏又推進了幾分。
“老、子、跟、你、們、拼、了！”向洪咬牙切齒。
馬哥不敢置信地瞪著面前那個自己從來都瞧不上的窩囊廢，大睜的雙眼滿是疑惑。
這人都已經被自己打得半死了，到底是哪裏來的力氣將碎玻璃刺進他身體的？自己是過來殺人的，怎麽就突然被殺了？
可惜他這些問題他再也得不到答案了。那片比匕首還要鋒利的碎玻璃，不偏不倚，正好紮進他的心臟。就算他再怎麽不甘心，終究也只能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孫哥沒想到被打成那副德行的向洪居然還能反殺，抓著向北的手幾乎要將向北的肩膀捏碎。
向洪搖搖晃晃從地上站起來，撿起馬哥掉落的匕首，紅著眼睛踉蹌地朝孫哥走過去。
“我他媽不能死，我兒子也不能死……他是我老向家唯一的獨苗……我老向家的獨苗……放開他，放開我兒子！”
向北第一次被向洪渾身是血目眥欲裂的樣子嚇著，楞在當場做不出任何反應。
但是孫哥反應過來了。
他看了看在倒在血泊裏的同夥，怒氣值爆表，一把將向北甩開，擡腿照著向洪胸腹間就是狠狠一腳。直接將向洪踹出去好幾米，摔在地上爬不起來。
向洪本來就受傷嚴重，剛剛攢的那點力氣全用到反殺馬哥身上了，這一腳踹得他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就這麽噴了出來。
他知道自己今天大概要交代在這兒了。
也好，也好。
這種每天東躲西藏提心吊膽的日子他已經過夠了，死了就他媽解脫了。
但是向北不能有事，向北得活著，那是他老向家唯一的獨苗……也是老向家，唯一的希望……
孫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二話不說又給了他一腳。
“能耐了？真敢殺人吶？膽子不小啊，來，殺我！”孫哥每說一句，就狠狠給他一腳，連跌坐在角落的向北，都能清晰地聽到向洪身上肋骨斷裂的聲音。
向洪這回再也沒有了還手之力。向北著急地四下張望，想找個什麽東西把手上的繩子解開。但他的雙手是反鉗著綁在背後的，好不容易找到一塊碎玻璃，卻因為麻繩太粗，綁得又太緊，根本無法順利割開，反倒自己的雙手，被玻璃割得鮮血淋漓。
向洪被連續踢了十幾腳，幾乎已經奄奄一息。向北什麽都做不了，著急地對著向洪唔唔地喊了好半天，卻沒法說出半個字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聲音再次將還有一口氣的向洪喚醒，只見孫哥最後一腳踹過去，便被向洪死死地抱住了腿。然後向北聽到了向洪極力從嘴裏發出的聲音：“走……走……”
可他忘了向北的雙腿也被綁著，根本就走不了。那繩子，甚至還是他親手綁上去的。
向洪大概是使出了自己最後的力氣，這一抱孫哥竟然一下子沒能踹開。他低頭看著半死不活的向洪，失去了繼續發洩的興趣，彎腰撿起那把二次掉落的匕首，毫不猶豫一刀就紮進了向洪的胸口。
“唔——唔唔唔！”向北著急地向前撲去，卻因為腿上的麻繩而失去平衡，再次重重摔在了地上。“唔唔唔唔唔唔！”
他終於絕望地哭了出來。他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麽害怕，這麽無助過。
而孫哥根本沒有理會他，居然就著刺入的姿勢將匕首拔了出來，任鮮血噴了他一頭一臉也毫不在意，又繼續面無表情地刺了第二刀，第三刀……
警笛是什麽時候響起來的，向北已經不知道了。孫哥聽到警笛就踹開已經成了個血葫蘆的向洪從二樓的窗戶跳了出去。
向北不知道警察有沒有抓到人。他只是神情呆滯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向洪，連眼淚都沒有再往外流。
直到跟隨著警察沖進來的路楊一把將他從地上扶起來，緊緊地抱進懷裏，不停地叫著他的名字，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獲救了。
他靠在那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裏，終於可以放心地閉上眼睛。
“小北，小北！別睡，別睡！”
他聽到路楊焦急的聲音，但眼皮卻怎麽也睜不開。
好痛，好累。讓我睡會兒，就一會兒……
* * *
再次醒來，窗外已經漆黑一片了。
向北先是聞到一股濃郁的消毒水味兒，然後才看到雪白的天花板和墻壁，以及藍色的窗簾和被子。床頭的輸液架上，掛著兩瓶藥水，正在順著輸液管緩慢地流入他的身體之中。
他稍微動了一下手指，趴在床邊休息的路楊便擡起頭來，一疊聲地問道：“小北，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傷口疼不疼？要不要叫醫生……”
向北不錯眼珠地看著面前的路楊，一臉嚴肅地打斷了他的話：“想抱抱。”
“啊？”一向沈穩的向北突然會撒嬌了，路楊竟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要抱抱。”向北又認真地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這回路楊聽清了，他又驚又喜地看著向北，然後站起來，俯身溫柔又小心地將向北的上半身摟進懷裏。而向北，擡起那條沒有紮針的胳膊，用力地圈住了他。
直到這時，路楊從中午就一直懸著的心才真切地落了回去。
他在向北耳邊嘆了口氣，輕聲說道：“你嚇死我了，以後再也不能這麽嚇我了。”
“嗯。”向北難得乖巧地應了一聲。
兩個人就這麽安靜地抱了一會兒，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只聽著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就足夠安心。
考慮到向北身上有傷，路楊十分克制地先放開了他，問他有沒有哪裏難受，想不想吃點東西？
向北搖了搖頭，說頭暈，然後又問：“我腰部怎麽沒感覺了？”
路楊說：“你腰上的傷口太深了，手術縫針的時候打了麻藥，過了就好了。頭暈是因為腦部受到撞擊，有輕微的腦震蕩。”
向北點點頭，又問媽媽和奶奶知道了嗎？
路楊說：“這麽大的事，我不敢瞞著，況且向洪……”
向北擡起頭來看他，因為失血過多而略有些蒼白的臉上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向洪死了是不是？”
路楊看著他，沈默了一會兒才點了下頭：“嗯。你媽媽和奶奶已經來確認過了。”
“死了好，他終於死了。”他垂下眼睛，努力想要讓自己這句話聽上去冷漠一些。
但路楊立刻就握住了他的手，向北嘶了一聲，路楊才想起來向北的兩只手都被玻璃劃傷，纏著紗布，便只能小心翼翼地勾住他兩根露在外面的指頭，對他說：“小北，如果你心裏難受，可以跟我說……”
“我不難受，我為什麽要難受？我從上幼兒園起，就每天都盼著他死。盼了這麽多年，他終於死了，我高興還來不及，我為什麽要難受？”向北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是帶著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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