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唔唔唔唔唔唔唔！ “兩個孩子關系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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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唔唔唔唔唔唔唔！ “兩個孩子關系這麽……
“小北！”
路楊扔下手中的礦泉水，就朝那輛面包車沖了過去，以自己從未有過的速度撲上前緊緊抓住了即將要關的車門。
“媽的！”車上其中一人惡狠狠地罵了一句，擡腳就朝路楊踹了過來。
路楊硬生生受了一腳，卻依然死死抓住車門沒有放手。
“小北，小北！”路楊瘋了一樣叫著向北，然而此刻呈昏迷狀態躺在後座上人事不省的向北毫無反應。
下一秒，那輛面包車就急速朝前開了出去。
路楊被突然加速的面包車帶得一個趔趄，扒住車門的手卻依舊沒有放開。
“王八蛋，停車！”
面包車不僅沒停，反而加快了速度向前急馳，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當街劫了人就跑。
路楊執拗地扒著車門，被拖著極限奔跑了近百米，才最終在越來越快的車速中體力不支，狠狠摔到地上。
“小北！”他顧不得自己的胳膊和膝蓋被擦出了怎樣的傷痕，兩只眼睛似要噴出火來，死死盯著那輛載著向北的面包車離自己越來越遠。
他記下車牌號，立刻掏出手機報警，然後爬起來攔了輛出租車，朝面包車的方向追去。
可當他追到郊外，見到那輛面包車扔在路邊，車上根本就沒有向北的影子。
半小時後，向北在一處破舊的屋子裏醒過來。因為吸入了大量的迷藥，他頭昏目眩，意識迷離，渾身上下如同灌了鉛，根本使不出半點力氣。
他稍微動了動，才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繩子綁著，想張嘴呼救，又發現嘴上貼著膠布，根本出不了聲。
這是哪裏？他被綁架了？自己一個學生，為什麽會被綁架？綁架他的又是什麽人？
向北努力想讓自己的腦子清明一些，他記得路楊買水去了，自己一個人在街邊打車。
因為是大白天，又在大街上，他根本沒有任何防備，突然就被人從身後用濕毛巾捂住了口鼻。
他聞到一股非常刺鼻的藥水味道，還沒來得及掙紮就失去了意識，然後……就到了這裏。
路楊知道他被綁架了嗎？路楊有沒有事？等會兒……如果綁他的人是為了錢，那路楊比自己要有價值得多，有沒有可能兩個人都被綁架了？
想到路楊可能才是綁匪真正的目標，向北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如果都被綁架了，那路楊為什麽沒有跟他在一塊兒？那些綁匪有沒有對路楊做什麽？他有沒有受傷？
向北有些焦急地四處打量，但由於腦袋還是暈的，視線朦朦朧朧，他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自己所處的地方。
一間非常破敗的老房子，但面積並不小。窗戶玻璃都碎了，銹蝕嚴重的窗框上，掛著陳年的灰塵汙垢和亂七八糟的蛛網。由於太久無人居住，地上滿是脫落的墻皮和隨意丟棄的各種人造垃圾。
風從搖搖欲墜的窗戶外面吹進來，帶著一絲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清淡花香。
有樹木的枝葉在窗外晃動，向北估算著自己所在的地方應該不算太高，大概兩三層樓的樣子，而四周特別安靜，除了穿堂而過的風，再沒有別的聲音，說明並不是在城中，應該是在郊外。
他嘗試著想從地上坐起來，突然聽到風中傳來模糊的人聲，緊接著，是有人上樓的腳步聲。
向北趕緊閉上眼睛，裝作沒有醒過的樣子，繼續躺在地上。
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綁匪說話的聲音也開始變得清晰了許多。
他聽到其中一個人有些氣急敗壞地說：“綁錯人了就把人放回去，他留在這裏沒有一點用處！”
向北一驚，整個身體都變得僵硬起來。
這個聲音……是向洪！
綁架他的人是向洪？怎麽會是他！向洪為什麽要綁架他？難道是想用他逼奶奶把家裏那套房子給他？
不，不對，他剛剛說綁錯人了？所以，他們想綁架的是誰？路楊嗎？他知道路楊家裏有錢，所以想綁架他勒索路楊的爸爸？但綁架的人弄錯了……也就是說，路楊沒事？
“放回去？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另一個人簡直都要被他氣笑了，“你知不知道我們現在被全國通緝？把他送回去是讓我們自投羅網？錯就錯了，大不了少弄點錢。”
向洪怒了：“這他媽是我兒子！”
“你兒子不是更好辦嗎？打電話讓你媳婦兒趕緊準備錢。兩百萬，少一分你們父子倆可能都見不了明天的太陽。”這是第三個人的聲音。
向洪咬牙切齒：“我家要是有錢，我他媽還跟你們混？”
“那沒辦法，綁錯人也是你給的信息有誤，這事兒你得負責啊。”另一個人繼續說道。
“我讓你們綁的是穿襯衣那小子！”
“襯衣不就拿他手上嗎？”
“……”向洪知道跟這兩人沒法講道理，只能服軟。“馬哥，我家是真拿不出兩百萬。你把人放回去，我們再想別的辦法把那小子綁過來……”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那個被叫馬哥的人冷笑道，“我們冒險跟你回江城，是因為你說你有門路能弄到錢。現在人綁來了，已經打草驚蛇，那小子估計已經報警了，再把人送回去你覺得還能綁到人？你他媽是不是在逗我，啊？”
向洪像是被那個馬哥扇了一巴掌，但依然堅持不懈地說：“如果他報了警我們就更應該把人放回去趕緊走了！警察萬一找到這裏怎麽辦？”
“我們中途換過車，那輛面包車也是套牌的。這地方早就廢棄了，方圓十裏都沒有人，警察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另一個人說，“你還是趕緊聯系你媳婦兒弄錢吧，她要是敢跟警察說半個字，你兒子可就活不成了。”
“孫哥，馬哥，別，別這樣……我兒子是老向家唯一的獨苗！他也沒見到你們，你們蒙上他的眼睛扔到路上就行，我求你們了！放過我兒子吧！我想辦法給你們弄錢，我再想辦法行不行！”向洪就算再不是個東西，也從來沒想過要弄死自己的親兒子。
可惜他到現在還沒想明白，上了這樣的賊船，怎麽可能輕易下得去？
那個叫孫哥的沒再說話，而是轉頭朝向北走了過去。
向北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腳。
“唔……”腿骨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向北再也裝不下去，冷汗涔涔發出一聲悶哼。
“醒了還跟我在這兒裝呢？小家夥還挺聰明嘛。”孫哥一把抓住向北的頭發，強迫他仰起頭來，不得不睜開了眼睛。“這下他看到我們了，放不了啦。”
向洪當然知道他是故意的，向北自然也知道。他們既然綁了他，不從他家裏弄到錢，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別害怕，叔叔們是好人，只求財不要命。”孫哥嘴角噙著一抹冷酷的笑，指了指此刻極其想要找個地洞鉆下去的向洪，“你爸才是殺人犯。”
“我不是！我沒有殺人！”向洪在向北看過來的目光裏連連後退，“我沒有殺人！小北，我沒有殺人，我沒有……”
然而向北的目光冷得如同寒冬臘月的冰棱子，毫無感情地刺進向洪膽小怯懦的靈魂。
向洪在這樣的目光裏，漸漸就沒了聲音。
他以為此情此景之下，向北見到他會有憤怒，有怨恨，或者失望……可他現在才發現，向北眼睛裏除了冰冷和漠然，什麽都沒有，就像是看一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還不如。
他在向北眼裏，可能更像一堆惡心的垃圾，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絕對不會給他半個眼神。
站在向洪旁邊的馬哥一把揪住他的肩膀，惡狠狠地笑著：“你沒殺人？那你那個相好是怎麽死的？”
向洪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肌肉都因為憤恨和恐懼而開始顫抖，但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反駁的字來。
向北看著他這個樣子，心中漸漸有了些眉目。
馬哥說死的是向洪的相好，難道是之前跟他一起去外地做生意的那個女人？而且看向洪這個樣子，那個女人的死十有八九真的跟他有關。
他還是小看向洪了，他以為向洪只是好賭，沒想到居然真敢殺人，現在還敢策劃綁架勒索。
從他們剛才的對話裏，向北已經確認他們想綁架的其實是路楊。可能因為向洪怕自己被認出來，所以在遠處並沒有露面，而路楊又剛好把襯衣給了他，才導致這兩人錯把自己綁了過來。
還好路楊沒被綁架，路楊沒事就好。
“你還是老實點去弄錢吧，咱哥倆的脾氣可不太好。”馬哥拍了拍向洪的臉，露出一口因為吸煙而變黃的牙齒，“離天黑沒幾個小時了，你可得抓點緊。”
“我家沒錢，真沒錢！去年你們把我老婆的服裝店都搬空了，她現在上哪兒去找兩百萬！”
哦，原來幫向洪盜竊服裝店的也是這兩個人。
馬哥聽他這麽一說，直接怒吼起來：“沒有就去借，去偷，去賣房子！總之天黑之前老子要拿到錢，不然你和你兒子都他媽見閻王去！”
“老馬，別這麽激動。”抓著向北的孫哥裝模作樣地勸了一句，“也不是沒有其他的辦法。”
向洪一聽這話，立馬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有辦法，我們再想想其他的辦法！”
馬哥眼睛一橫：“什麽辦法？”
孫哥看了看向北，又轉頭看了看向洪，說：“那小子好像跟你兒子關系不一般。”
“什麽？”向洪沒聽明白。
但向北聽懂了，他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卻有些慌亂起來。他們想做什麽？
“我們原本要綁的那小子，好像姓路是吧，你說過他爹是個大老板。”
向洪還是沒聽明白：“他爹是大老板沒錯，但他兒子又不在我們手上，有什麽用？”
“有用啊。”孫哥嘿嘿笑起來，“兩個孩子關系這麽好，出兩百萬，不多吧？”
向洪真覺得這人瘋了：“這怎麽可能？他們只是同學……”
孫哥沒有搭理向洪，而是轉頭看著向北：“你說呢，小帥哥？”
向北總算知道這人打的什麽主意了，他的嘴雖然被膠布封著，但依然用輕蔑的眼神回答了這個問題。
不可能，想都別想。
孫哥像是看懂了他的回答，盯著向北的眼神，像極了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讓向北遍體生寒。
“你知道你被綁上車的時候，那小子為了救你，一直扒著車門不放，被拖了一百多米嗎？”
什麽？
從醒過來到現在一直鎮定自若的向北聽到這話終於無法再冷靜下去。他睜大眼睛，怒不可遏地瞪著面前的人，充血的眼睛像是恨不得啃下那個孫哥身上的一塊肉來。
“唔唔唔唔唔唔唔！”你們這群王八蛋！
“你看，我就說你兒子跟他關系不一般吧。”孫哥轉頭看著向洪，惡劣地笑了起來。“來好好勸勸你兒子，給姓路的小子打個電話，讓他準備錢。”
向洪看著激動的向北，有些怯懦地不敢跟他對視，卻被馬哥一把推到了向北面前。
向北擡起頭來，憤恨地盯著向洪——就算知道自己被親生父親綁架，他都可以冷靜淡定，泰然處之。但此時此刻，因為無辜卷進來的路楊，他是真的恨！前所未有的恨！
為什麽！為什麽這樣一個卑劣無恥的人會是自己的父親？為什麽自己會是這個人的兒子？家裏所有的不幸，媽媽和奶奶所有的苦難，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為什麽還沒死？他為什麽還要出現在自己面前？他為什麽還不去死！
“小……小北……”
向洪能很清晰地感覺到向北眼底傳達出的恨意和殺意，如果向北現在不是被綁縛著手腳，向洪毫不懷疑他會直接撲過來殺了自己。
但向北暫時動不了，孫馬二人拿不到錢，可是真的會動手的。到時候不僅向北活不成，自己也活不成。所以就算再不敢面對，他還是繼續無恥地開了口。
“小北，我知道你恨我。但不管怎樣，我都是你爸爸。我不想死，我也不想看著你死。你乖乖聽話，媽媽和奶奶還在家等著你，你只要打個電話，他們拿到錢就會放你回去，知道嗎？”
向北在心裏笑他天真，自己都已經看到那兩個人的樣子了，就算他們拿到錢，會真的放他回去嗎？
但或許是聽到媽媽和奶奶，向北確實沒有剛才那麽激動了。
向洪見他稍微冷靜下來，又繼續說道：“路家那麽有錢，兩百萬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但卻可以救我們父子的命！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應該知道怎麽選擇，對嗎？”
向北看著面前的男人，不知道在想什麽。
窗外陽光很好，山巒起伏，林木蔥翠。從遠處山林中吹來的風，帶著陽光和花香的味道，讓這間屋子裏的破敗陰暗，顯得尤為諷刺。
向洪剛要再接再勵勸說幾句，沒想到向北突然輕輕點了下頭。
向洪以為自己看錯了，立刻小心翼翼地問他：“你願意打這個電話了？”
向北又點了點頭。
向洪回頭看向孫馬二人，孫哥給馬哥遞了個眼神，馬哥立刻從兜裏掏出一個舊手機來，走過去遞給了向洪。隨後自己也蹲在了向北身邊，將一把匕首抵在了向北的腰上。
“小子，別耍花樣。這一刀捅進去，是很痛的。”
向洪看到那匕首，有些發怵：“馬哥……”
“少廢話。”馬哥說完一把將向北嘴上的膠布撕了下來。
由於貼得太久，撕得又太過粗暴，向北的唇角被生生撕下一塊皮來，整個嘴唇一片火辣辣的疼。
馬哥冷冷地開口：“說號碼。”
向北忍受著嘴角不斷湧入的血腥味，將路楊的號碼說了出來。
向洪撥通號碼，將電話放到他耳朵邊。
聽筒裏很快傳來路楊焦急的聲音：“餵？餵？”
向北聽到路楊的聲音，第一次這麽想哭。
路楊大概猜到了什麽，顫抖著聲音問：“小北，是你嗎？小北……”
“路楊……”抵在自己腰腹間的匕首觸感清晰，鋒利的刀刃透過向北單薄的T恤，貼在他的皮肉之上，傳來讓人心驚的冰冷寒意。
害怕嗎？其實是有一點的。但他不能讓路楊被牽連，不能讓這幾個人得逞，不能讓向洪再有逃脫的機會，不能讓媽媽再被這個垃圾捆綁一輩子不得解脫！
向北什麽都顧不得了，突然對著手機揚聲大喊：“路楊，報警！我在東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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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
路楊扔下手中的礦泉水，就朝那輛面包車沖了過去，以自己從未有過的速度撲上前緊緊抓住了即將要關的車門。
“媽的！”車上其中一人惡狠狠地罵了一句，擡腳就朝路楊踹了過來。
路楊硬生生受了一腳，卻依然死死抓住車門沒有放手。
“小北，小北！”路楊瘋了一樣叫著向北，然而此刻呈昏迷狀態躺在後座上人事不省的向北毫無反應。
下一秒，那輛面包車就急速朝前開了出去。
路楊被突然加速的面包車帶得一個趔趄，扒住車門的手卻依舊沒有放開。
“王八蛋，停車！”
面包車不僅沒停，反而加快了速度向前急馳，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當街劫了人就跑。
路楊執拗地扒著車門，被拖著極限奔跑了近百米，才最終在越來越快的車速中體力不支，狠狠摔到地上。
“小北！”他顧不得自己的胳膊和膝蓋被擦出了怎樣的傷痕，兩只眼睛似要噴出火來，死死盯著那輛載著向北的面包車離自己越來越遠。
他記下車牌號，立刻掏出手機報警，然後爬起來攔了輛出租車，朝面包車的方向追去。
可當他追到郊外，見到那輛面包車扔在路邊，車上根本就沒有向北的影子。
半小時後，向北在一處破舊的屋子裏醒過來。因為吸入了大量的迷藥，他頭昏目眩，意識迷離，渾身上下如同灌了鉛，根本使不出半點力氣。
他稍微動了動，才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繩子綁著，想張嘴呼救，又發現嘴上貼著膠布，根本出不了聲。
這是哪裏？他被綁架了？自己一個學生，為什麽會被綁架？綁架他的又是什麽人？
向北努力想讓自己的腦子清明一些，他記得路楊買水去了，自己一個人在街邊打車。
因為是大白天，又在大街上，他根本沒有任何防備，突然就被人從身後用濕毛巾捂住了口鼻。
他聞到一股非常刺鼻的藥水味道，還沒來得及掙紮就失去了意識，然後……就到了這裏。
路楊知道他被綁架了嗎？路楊有沒有事？等會兒……如果綁他的人是為了錢，那路楊比自己要有價值得多，有沒有可能兩個人都被綁架了？
想到路楊可能才是綁匪真正的目標，向北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如果都被綁架了，那路楊為什麽沒有跟他在一塊兒？那些綁匪有沒有對路楊做什麽？他有沒有受傷？
向北有些焦急地四處打量，但由於腦袋還是暈的，視線朦朦朧朧，他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自己所處的地方。
一間非常破敗的老房子，但面積並不小。窗戶玻璃都碎了，銹蝕嚴重的窗框上，掛著陳年的灰塵汙垢和亂七八糟的蛛網。由於太久無人居住，地上滿是脫落的墻皮和隨意丟棄的各種人造垃圾。
風從搖搖欲墜的窗戶外面吹進來，帶著一絲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清淡花香。
有樹木的枝葉在窗外晃動，向北估算著自己所在的地方應該不算太高，大概兩三層樓的樣子，而四周特別安靜，除了穿堂而過的風，再沒有別的聲音，說明並不是在城中，應該是在郊外。
他嘗試著想從地上坐起來，突然聽到風中傳來模糊的人聲，緊接著，是有人上樓的腳步聲。
向北趕緊閉上眼睛，裝作沒有醒過的樣子，繼續躺在地上。
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綁匪說話的聲音也開始變得清晰了許多。
他聽到其中一個人有些氣急敗壞地說：“綁錯人了就把人放回去，他留在這裏沒有一點用處！”
向北一驚，整個身體都變得僵硬起來。
這個聲音……是向洪！
綁架他的人是向洪？怎麽會是他！向洪為什麽要綁架他？難道是想用他逼奶奶把家裏那套房子給他？
不，不對，他剛剛說綁錯人了？所以，他們想綁架的是誰？路楊嗎？他知道路楊家裏有錢，所以想綁架他勒索路楊的爸爸？但綁架的人弄錯了……也就是說，路楊沒事？
“放回去？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另一個人簡直都要被他氣笑了，“你知不知道我們現在被全國通緝？把他送回去是讓我們自投羅網？錯就錯了，大不了少弄點錢。”
向洪怒了：“這他媽是我兒子！”
“你兒子不是更好辦嗎？打電話讓你媳婦兒趕緊準備錢。兩百萬，少一分你們父子倆可能都見不了明天的太陽。”這是第三個人的聲音。
向洪咬牙切齒：“我家要是有錢，我他媽還跟你們混？”
“那沒辦法，綁錯人也是你給的信息有誤，這事兒你得負責啊。”另一個人繼續說道。
“我讓你們綁的是穿襯衣那小子！”
“襯衣不就拿他手上嗎？”
“……”向洪知道跟這兩人沒法講道理，只能服軟。“馬哥，我家是真拿不出兩百萬。你把人放回去，我們再想別的辦法把那小子綁過來……”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那個被叫馬哥的人冷笑道，“我們冒險跟你回江城，是因為你說你有門路能弄到錢。現在人綁來了，已經打草驚蛇，那小子估計已經報警了，再把人送回去你覺得還能綁到人？你他媽是不是在逗我，啊？”
向洪像是被那個馬哥扇了一巴掌，但依然堅持不懈地說：“如果他報了警我們就更應該把人放回去趕緊走了！警察萬一找到這裏怎麽辦？”
“我們中途換過車，那輛面包車也是套牌的。這地方早就廢棄了，方圓十裏都沒有人，警察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另一個人說，“你還是趕緊聯系你媳婦兒弄錢吧，她要是敢跟警察說半個字，你兒子可就活不成了。”
“孫哥，馬哥，別，別這樣……我兒子是老向家唯一的獨苗！他也沒見到你們，你們蒙上他的眼睛扔到路上就行，我求你們了！放過我兒子吧！我想辦法給你們弄錢，我再想辦法行不行！”向洪就算再不是個東西，也從來沒想過要弄死自己的親兒子。
可惜他到現在還沒想明白，上了這樣的賊船，怎麽可能輕易下得去？
那個叫孫哥的沒再說話，而是轉頭朝向北走了過去。
向北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腳。
“唔……”腿骨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向北再也裝不下去，冷汗涔涔發出一聲悶哼。
“醒了還跟我在這兒裝呢？小家夥還挺聰明嘛。”孫哥一把抓住向北的頭發，強迫他仰起頭來，不得不睜開了眼睛。“這下他看到我們了，放不了啦。”
向洪當然知道他是故意的，向北自然也知道。他們既然綁了他，不從他家裏弄到錢，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別害怕，叔叔們是好人，只求財不要命。”孫哥嘴角噙著一抹冷酷的笑，指了指此刻極其想要找個地洞鉆下去的向洪，“你爸才是殺人犯。”
“我不是！我沒有殺人！”向洪在向北看過來的目光裏連連後退，“我沒有殺人！小北，我沒有殺人，我沒有……”
然而向北的目光冷得如同寒冬臘月的冰棱子，毫無感情地刺進向洪膽小怯懦的靈魂。
向洪在這樣的目光裏，漸漸就沒了聲音。
他以為此情此景之下，向北見到他會有憤怒，有怨恨，或者失望……可他現在才發現，向北眼睛裏除了冰冷和漠然，什麽都沒有，就像是看一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還不如。
他在向北眼裏，可能更像一堆惡心的垃圾，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絕對不會給他半個眼神。
站在向洪旁邊的馬哥一把揪住他的肩膀，惡狠狠地笑著：“你沒殺人？那你那個相好是怎麽死的？”
向洪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肌肉都因為憤恨和恐懼而開始顫抖，但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反駁的字來。
向北看著他這個樣子，心中漸漸有了些眉目。
馬哥說死的是向洪的相好，難道是之前跟他一起去外地做生意的那個女人？而且看向洪這個樣子，那個女人的死十有八九真的跟他有關。
他還是小看向洪了，他以為向洪只是好賭，沒想到居然真敢殺人，現在還敢策劃綁架勒索。
從他們剛才的對話裏，向北已經確認他們想綁架的其實是路楊。可能因為向洪怕自己被認出來，所以在遠處並沒有露面，而路楊又剛好把襯衣給了他，才導致這兩人錯把自己綁了過來。
還好路楊沒被綁架，路楊沒事就好。
“你還是老實點去弄錢吧，咱哥倆的脾氣可不太好。”馬哥拍了拍向洪的臉，露出一口因為吸煙而變黃的牙齒，“離天黑沒幾個小時了，你可得抓點緊。”
“我家沒錢，真沒錢！去年你們把我老婆的服裝店都搬空了，她現在上哪兒去找兩百萬！”
哦，原來幫向洪盜竊服裝店的也是這兩個人。
馬哥聽他這麽一說，直接怒吼起來：“沒有就去借，去偷，去賣房子！總之天黑之前老子要拿到錢，不然你和你兒子都他媽見閻王去！”
“老馬，別這麽激動。”抓著向北的孫哥裝模作樣地勸了一句，“也不是沒有其他的辦法。”
向洪一聽這話，立馬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有辦法，我們再想想其他的辦法！”
馬哥眼睛一橫：“什麽辦法？”
孫哥看了看向北，又轉頭看了看向洪，說：“那小子好像跟你兒子關系不一般。”
“什麽？”向洪沒聽明白。
但向北聽懂了，他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卻有些慌亂起來。他們想做什麽？
“我們原本要綁的那小子，好像姓路是吧，你說過他爹是個大老板。”
向洪還是沒聽明白：“他爹是大老板沒錯，但他兒子又不在我們手上，有什麽用？”
“有用啊。”孫哥嘿嘿笑起來，“兩個孩子關系這麽好，出兩百萬，不多吧？”
向洪真覺得這人瘋了：“這怎麽可能？他們只是同學……”
孫哥沒有搭理向洪，而是轉頭看著向北：“你說呢，小帥哥？”
向北總算知道這人打的什麽主意了，他的嘴雖然被膠布封著，但依然用輕蔑的眼神回答了這個問題。
不可能，想都別想。
孫哥像是看懂了他的回答，盯著向北的眼神，像極了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讓向北遍體生寒。
“你知道你被綁上車的時候，那小子為了救你，一直扒著車門不放，被拖了一百多米嗎？”
什麽？
從醒過來到現在一直鎮定自若的向北聽到這話終於無法再冷靜下去。他睜大眼睛，怒不可遏地瞪著面前的人，充血的眼睛像是恨不得啃下那個孫哥身上的一塊肉來。
“唔唔唔唔唔唔唔！”你們這群王八蛋！
“你看，我就說你兒子跟他關系不一般吧。”孫哥轉頭看著向洪，惡劣地笑了起來。“來好好勸勸你兒子，給姓路的小子打個電話，讓他準備錢。”
向洪看著激動的向北，有些怯懦地不敢跟他對視，卻被馬哥一把推到了向北面前。
向北擡起頭來，憤恨地盯著向洪——就算知道自己被親生父親綁架，他都可以冷靜淡定，泰然處之。但此時此刻，因為無辜卷進來的路楊，他是真的恨！前所未有的恨！
為什麽！為什麽這樣一個卑劣無恥的人會是自己的父親？為什麽自己會是這個人的兒子？家裏所有的不幸，媽媽和奶奶所有的苦難，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為什麽還沒死？他為什麽還要出現在自己面前？他為什麽還不去死！
“小……小北……”
向洪能很清晰地感覺到向北眼底傳達出的恨意和殺意，如果向北現在不是被綁縛著手腳，向洪毫不懷疑他會直接撲過來殺了自己。
但向北暫時動不了，孫馬二人拿不到錢，可是真的會動手的。到時候不僅向北活不成，自己也活不成。所以就算再不敢面對，他還是繼續無恥地開了口。
“小北，我知道你恨我。但不管怎樣，我都是你爸爸。我不想死，我也不想看著你死。你乖乖聽話，媽媽和奶奶還在家等著你，你只要打個電話，他們拿到錢就會放你回去，知道嗎？”
向北在心裏笑他天真，自己都已經看到那兩個人的樣子了，就算他們拿到錢，會真的放他回去嗎？
但或許是聽到媽媽和奶奶，向北確實沒有剛才那麽激動了。
向洪見他稍微冷靜下來，又繼續說道：“路家那麽有錢，兩百萬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但卻可以救我們父子的命！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應該知道怎麽選擇，對嗎？”
向北看著面前的男人，不知道在想什麽。
窗外陽光很好，山巒起伏，林木蔥翠。從遠處山林中吹來的風，帶著陽光和花香的味道，讓這間屋子裏的破敗陰暗，顯得尤為諷刺。
向洪剛要再接再勵勸說幾句，沒想到向北突然輕輕點了下頭。
向洪以為自己看錯了，立刻小心翼翼地問他：“你願意打這個電話了？”
向北又點了點頭。
向洪回頭看向孫馬二人，孫哥給馬哥遞了個眼神，馬哥立刻從兜裏掏出一個舊手機來，走過去遞給了向洪。隨後自己也蹲在了向北身邊，將一把匕首抵在了向北的腰上。
“小子，別耍花樣。這一刀捅進去，是很痛的。”
向洪看到那匕首，有些發怵：“馬哥……”
“少廢話。”馬哥說完一把將向北嘴上的膠布撕了下來。
由於貼得太久，撕得又太過粗暴，向北的唇角被生生撕下一塊皮來，整個嘴唇一片火辣辣的疼。
馬哥冷冷地開口：“說號碼。”
向北忍受著嘴角不斷湧入的血腥味，將路楊的號碼說了出來。
向洪撥通號碼，將電話放到他耳朵邊。
聽筒裏很快傳來路楊焦急的聲音：“餵？餵？”
向北聽到路楊的聲音，第一次這麽想哭。
路楊大概猜到了什麽，顫抖著聲音問：“小北，是你嗎？小北……”
“路楊……”抵在自己腰腹間的匕首觸感清晰，鋒利的刀刃透過向北單薄的T恤，貼在他的皮肉之上，傳來讓人心驚的冰冷寒意。
害怕嗎？其實是有一點的。但他不能讓路楊被牽連，不能讓這幾個人得逞，不能讓向洪再有逃脫的機會，不能讓媽媽再被這個垃圾捆綁一輩子不得解脫！
向北什麽都顧不得了，突然對著手機揚聲大喊：“路楊，報警！我在東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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