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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她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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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她的秘密

這一夜,每個人都註定無眠。

秦朗坐在辦公室的搖椅上,半躺著看向窗外,屋裏沒有開燈,外面只有都市的斑點霓虹映射過來,黑暗中頓時有了螢火般的光亮。黑暗能夠被光亮塞滿,而他的心,卻依然空蕩蕩。

米雪躺在床上碾轉反側,她擰開了臺燈,看著昏黃的光暈陷入了沈思。

米雪想起元秋流淚時的表情,曾經一知半解的思緒突然清晰,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麽。在秦朗和元春之間,或者在秦朗、元春和元秋之間,似乎有一種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這種關系似有若無的存在著,想必連身在其中的秦朗都沒能參透,所以這也是故事悲哀的所在。

米雪現在有一種想要了解元秋的沖動,她覺得這個女人身上似乎還藏著太多太多的秘密,那些秘密被她殘忍的撕成了碎片,她將它們藏進了血肉裏,甚至妄想它們可以被腐蝕,被消化。可世上哪有那麽容易的事啊,若那些那些秘密可以隨著時間被毀滅,那她的身體不就成了焚化場了嗎。

元秋靜靜的躺在客廳的地板上,她一動不動,像一個死去的人。只有那雙眼睛還睜著,時不時的從裏面流出晶瑩的淚珠,她的臉在這個晚上,從未幹過。

都說時間殘酷無情,它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情感保留而停滯不前,它像個滾輪呼啦啦的轉,從白天轉到黑夜,又從黑夜轉到白天,似乎只要一眨眼,青春就不覆存在了。

第二天,米雪再次來到這裏的時候,發現大門敞開著,好像是刻意為了迎接某人似的。她連門都沒敲,就徑自的走了進去。

走到客廳的時候,發現元秋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沙發上。她今天的穿著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樣,而是高束著馬尾,穿著一套深藍色的牛仔衣褲,看上去幹凈利落,這身打扮將她之前的文弱一掃而空,令米雪不禁感慨,或許現在的她才是最原本的樣子吧。

元秋聞聲回過頭來,看到米雪時似乎並不驚訝,只是微微的一笑,像主人一般,在迎接一個久違的朋友。“你來啦”,她站起來招呼道,然後走過去將門給帶上了,那門似乎是故意為米雪敞開的。“坐吧”她折身回來,對米雪說道。

“噢,謝謝。”米雪面對元秋的殷勤,倒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元秋走到廚房倒了兩杯水,只聽到細小而溫潤的水流汩汩的流到杯子裏,米雪聽到這聲音,似乎能感受到從被子裏冒出的燙手的熱氣。

米雪道:“看到我來,你好像並不意外。”

元秋已將水倒好,卻並不端出去,而是直接放到了廚房的桌子上,她頭也不回道:“我知道你會來的。”然後探出了半個腦袋,對米雪道:“我倒了水,進來坐吧,我覺得這裏更適合談話些。”

米雪站起身走到了廚房,那裏擺著一張無比光潔的木質桌子,桌子兩頭各放了一把椅子,而桌子這頭放了兩杯剛倒好的白開水。廚房不是很大,但空間綽綽有餘,廚房裏幹凈整潔,東西很少,沒有任何油煙味道,可以看得出,平時秦朗根本沒有下過廚房。

“的確適合談話”米雪說道。然後從桌上隨意斷了一杯水起來,卻被元秋給攔住了,她抱歉的說道:“不好意思,這只杯子是我的。”米雪詫異的看了看桌上剩下的那杯水,再看了看手裏的,杯子都是一樣的。

元秋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它們其實是不一樣的。我平時用慣了的杯子,不喜歡給別人用。”

是警告嗎?米雪驀地想。不過她還是放下了手裏的那杯水,端起了另外一杯,徑自走到了對面那張椅子上坐下。元秋則是坐在了她的對面。她們可以面對著談話,距離不遠不近,能夠清楚的看到對方的表情變化,這的確是個適合說話的地方。

元秋問道:“你怎麽不問我,我今天穿的為什麽和之前不一樣呢?”米雪突然被這麽一問,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元秋又道:“我討厭白裙子!一直都很討厭!”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淡淡的,但從眼神裏卻能感覺得到她的厭惡。或許如她所說,她真的很討厭白裙子。

米雪似乎能感覺得到,元秋似乎要跟她講她一直想知道的事情了,所以她在默默的等待著,卻又不得不應襯著說道:“每個人都沒有必要去模仿別人,你這樣也很漂亮。”

元秋笑了笑,囁嚅著似乎想說什麽,可想了想,終究還是沒說出一個字。只是端起面前的那杯水,盯著水裏看了老半天,最後才像是下定決心般的,湊近嘴邊,一飲而盡。整個動作幹凈利索,不帶顧慮,讓米雪覺得她喝的不是誰,而是濃濃的烈酒。

“該結束了。一切,早就該結束了。”元秋突然笑了起來。

米雪試探的問道:“你的‘結束’是指的殺掉方葉嗎?還是殺掉秦朗?”

元秋看了一眼米雪,淡淡的笑了笑,“都不是……不過,你會知道的。”

米雪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什麽,突然說道:“也對,你不會真的殺掉秦朗的,因為……你喜歡他!”最後的幾個字,她加重了語氣,每個字都鐸鐸的,像是鑿子在石頭上鑿出的坑。

“你在胡說什麽!”元秋突然怒喊道。

米雪看著元秋那張驚慌而扭曲的臉,心中更是確定了。“我覺得,隊長可能也猜到了些什麽,只是沒有說破罷了。”她端起水杯,呷了一口水,然後抿掉了嘴唇上的水漬。“昨晚上我想了好多,我覺得只有這麽理解才能把所有事情都解釋清楚。其實你一直都喜歡秦朗,你愛他——甚至愛到能忘掉你姐姐的死!”

元秋驀地站起來,雙手撐住桌沿,十指狠狠地箍住桌子的棱角。“米雪,你以為你自己很聰明嗎?其實你什麽都不知道!”

米雪看著她那副失態的表現,篤定道:“你發怒了,說明我說對了。”

元秋驀地回過神來,然後不服氣的坐了下來,重重的嘆了口氣。“難道,這就是你自以為的‘真相’嗎?”

米雪挑了挑眉,“什麽意思?”

元秋冷笑道:“你們都喜歡先入為主,總是自作聰明,其實你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懂。”

米雪急切的問道:“那真相到底是什麽?!”

元秋閉上了雙眼,輕輕的吐出一口氣,然後微睜著眼,斜睨著她,一字一頓道:“真相就是,他所悼念的藏在心裏的那個人,並不是那麽美好。而他眼前所憎惡的,殘忍的這個人,卻一直都是個可憐人。”

米雪疑惑的看著她,沈默不語。

元秋突然泣不成聲,“我……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叫‘雙生花’的故事……”

米雪靜靜的看著她,她知道這個屬於元秋的秘密,終於能公諸於世了。

“我和姐姐是孤兒,從小就在孤兒院裏長大,院長給她取名元春,而我叫元秋。懂事之後,我特別討厭這個明白,心中恨不甘,為什麽姐姐是春天的春,而我就只能是秋天的秋呢。春天多好啊,萬物覆蘇,綠色的葉,艷色的花,多姿多彩,充滿生命力。而我呢,卻是萬物飄零,葉子都黃了,生命都枯竭了。”

“你羨慕你的姐姐?”米雪問道。

元秋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最開始我並不羨慕,我們倆是同卵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就連院長都老是認錯,我們很多地方都是相似的,我為什麽要羨慕呢。可是我們畢竟是兩個人,我們的性格完全不一樣,我倔強,堅強,從不服輸。而姐姐呢,溫柔,文弱,膽小怕事。我一直都覺得,我應該做姐姐,她應該做妹妹,我的性格可以保護她,讓她不被欺負。”

“看來你們姐妹的關系很好”

元秋苦笑了一下,“對啊,所有的人都那麽說。畢竟我們彼此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我們應該相親相愛,同甘共苦。”米雪猜到,後面應該會有轉折,果真元秋就說道:“可是後來我發現,我一點都不了解她。那個被我一直保護著的姐姐,她卻並沒有那麽愛我,她甚至自私,善妒,她把一切的不美好,都在我的面前展現的淋漓盡致。”

“怎麽說?”米雪不解的問道。

元秋道:“第一次覺得姐姐和我有距離,是我們小時候在孤兒院,那時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有個男孩兒說喜歡我,他總是把每頓的水果都留下來給我吃,對我特別的好。然後我就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姐姐,姐姐當時並沒說什麽,可是過了幾天,那男孩兒卻再也沒來找過我。有一次我竟然看到姐姐和那男孩兒在一起,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他錯把姐姐當成了我,可是姐姐沒有告訴他實話,她居然一直假扮我和那男孩兒在一起。我知道後跑去質問她,可姐姐卻笑著對我說:‘你是我一生中唯一最愛的人,我不想和別人分享你。’她那時笑的多麽溫柔啊,就跟平時別人看到的一樣,笑的甜甜的,暖暖的。可為什麽她那麽溫柔的看著我,我卻不由得周身泛冷呢。”說這話的時候,元秋不由自主的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米雪心裏想,似乎元春的性格並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樣,她……難道真是個頗有心機的人?如果真是如此,那她對秦朗的感情,是不是也是經過設計和雕琢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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