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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夢中有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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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夢中有夢

夜晚,賓江市的燈光五彩繽紛,像無數的螢火蟲照亮著整個城市。秦朗的屋子裏並沒有電燈,窗簾被拉開了,清冷的月光灑滿了整間屋子,使周遭的物品都隱隱約約的鍍上了一層銀灰的光澤。

今晚的月亮很亮,但唯獨沒有星星。秦朗靠著床沿坐在地上,周圍堆滿了喝空了的啤酒罐兒,他擡著頭,半瞇著眼睛,目光定定的看著那輪清亮的圓月。

“為什麽沒有星星呢?”他自言自語道。都說夜晚的星星是亡人的魂魄,每當那縷靈魂想起故人的時候,就會化作一顆星星掛在天上。可是今晚卻沒有一顆星星,難道是亡人已經忘卻了還活在塵世的故人嗎?想到此,秦朗舉起酒罐,又深深的喝了一口。

濃重的酒精味彌漫了整間屋子,堆滿的啤酒罐上鍍著月亮的光暈。秦朗頹喪的靠著床沿,腦袋沈沈的放在床上,眼睛似閉未閉,有一徐清風從窗外吹了進來,薄紗似的窗簾小小的擺動了一下,一切都似乎處在夢裏,幻真幻假。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突然有個聲音鉆入了耳膜,這個聲音很熟,他想了一想,哦……對了,這是自己的聲音。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畫面。他蹲在一個小圓桌的前面,圓桌上放著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蛋糕上插滿了蠟燭,燭光把原本黑暗的房間照亮了一部分。秦朗輕輕地有節奏的拍著拍子,一邊拍一邊唱道:“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他的眼睛一直充滿柔情的看著前面,而前面正坐著一個女人,女人披著一頭漆黑柔滑的直發,她有著白皙細嫩的皮膚,流星一般的眉毛,晶瑩透徹,宛如秋水的眼睛。而此時她的眼睛正閉著,唯有長而翹的睫毛在時不時的顫動。她雙手合十,嘴唇微動,雖是念念有詞,但卻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麽。她的樣子虔誠而莊重,就像修女在耶穌面前認真的做著禱告,然而此刻的她不過是在許生日願望而已,所以一直看著她的秦朗忍不住笑出了聲。

女人微皺了皺眉,緊閉的雙眸終於打開,原是一雙對秦朗來說,足以動人心魄的眼。女人嗔怪道:“你在笑什麽?”

秦朗好笑道:“不過一個生日願望而已,至於這麽認真嗎。”

女人突然握了他的手,說道:“當然至於啦,你知道嗎,每年能和你一起過生日,我都特別的開心。”然後又問道:“你知道我剛剛許的什麽願嗎?”

秦朗搖了搖頭,“不知道。”

女人得意的說:“我希望……我們能永遠在一起!”

秦朗笑了笑,“你不知道生日願望是不能說出來的嗎,說出來可就不靈了!”

“難道……”女人收住了笑,怔怔的看著他,“難道我的願望不能實現了嗎?是不是……我們不能在一起了。”

秦朗突然恍惚了一下,他看著女人的臉,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不會的,不會的。”

女人突然笑了,如天使般迷人,“你知道,今天除了是我的生日以外,還是什麽日子嗎?”

秦朗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女人突然不笑了,冷冷的看著他。原本放在秦朗手背上的手也加重了力道,五指如爪牙,深深地嵌進了皮肉裏。秦朗吃了一驚,想急速的抽出手來,無奈整只手都被牢牢地固在女人的手下,怎麽也使不上來勁。

“阿春,你怎麽了?”秦朗急迫的問道。

被喚作阿春的女人,此時正冷冷的看著他。她的眼睛如利刃般瞪著秦朗,原本白皙的臉顯得更加蒼白與僵硬,整個人像冰塊一樣泛著寒氣,而那寒氣正由指尖急速的竄進了秦朗的身體裏。

阿春往前傾著身子,臉一點一點的靠近秦朗,眼睛一直如毒蛇般盯著他,連眨都沒眨一下。她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嘴裏悠悠的吐出了幾個字:“今天……是我的忌日!”

“啊!——”秦朗突然一激靈,瞳孔突然放大,整個人如彈簧板彈了起來。

四周靜悄悄的,月光如常。秦朗伸手擦了擦額前的冷汗,嘴裏還不斷的喘著粗氣,胸口猛烈不定的起伏著。汗水早已把適才酒精帶來的溫度給帶走了,現在秦朗只感覺渾身冰冷,他擡手看了看表上的時間,再呆滯的看了看周圍,當確定自己還身處房間的時候,才明白剛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噩夢。

如今夢醒了,他卻感覺一身的乏力。

秦朗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似的,他悠悠的站了起來,腦袋暈暈的,茫然的穿上外套,又茫然的換了鞋子。最後茫然的走出了屋子。

剛才街上分明還五彩斑斕,當秦朗走出來的時候,街上的燈光都逐一滅掉了,只剩一輪圓月清冷寂寞的掛在夜空裏。

秦朗站在空曠的街道上,原本漆黑的道路旁突然亮起了一盞燈,接著又是一盞……秦朗詫異的看著那燈,再擡眼看著身處的街道,由一盞到幾十盞,路燈在剎那間竟全部點亮了。

秦朗茫然無措的向前走著,每走過一截路,身後的燈就又一盞一盞的滅掉了,像是被人有意的捏住了開關似的。秦朗只感到疑惑和詫異,但並未覺得有什麽恐怖之處,好像一切都是情理之中的事。他一直往前走著,雖並未想什麽,但腳似乎受著某種蠱惑般,驅使著他一點一點的往前走去。似乎有一個目標,在無形的拉扯著他。

秦朗就這麽漫無目的的走著,一直從街頭走到了街尾,又從這個胡同穿到了另一個胡同。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一個人,連一只流浪的野狗和夜貓都沒遇到,四周清冷寂靜,唯有徐徐涼風打在身上,竟是刺骨的寒。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秦朗走到了一個墓園的大鐵門前,才停住了腳步。

秦朗看著那扇大門,鐵門上已是銹跡斑斑,雖然夜晚看的並不清晰,但秦朗知道,上面銹跡的顏色,是暗黃和暗綠的混合。鐵門像一個無言的守衛,死氣沈沈的擋在那裏,透過歐式的紋路,可以清晰的看到裏面的種種。那裏面的植被很多,翠綠的樹冠上常常有烏鴉在憩息,夜裏的烏鴉叫聲淒厲,若是在陰霾的天氣,那聲音真可謂是如鬼如魅,魑魅魍魎。

秦朗站在鐵門前沒動,他知道此刻保安室裏沒人,也知道整條街都沒人,他深知只要想進去,那沈重的大門定會如風吹柳絮般大開。他深知,當他走進了這扇門,那鐵門又會迅速的關上,並且再也推不開。他突然恍悟:“為什麽我會知道這些!”他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又踮著腳看了看裏面,心臟跳的更加忐忑不安了。

“我得走!我得走!”秦朗無聲的說著。他似乎能感覺到等下會發生什麽特別不好的事,所以他急切的想要逃離這裏,但身子竟像是被施了咒法般動彈不得,那準備後退的雙腳也像灌了鉛似的沈重不堪。“我不想進去……”他這麽想著,可是說出的話竟是:“讓我進去吧!”他突然吃了一驚,同時那大鐵門也像是能聽懂他的話似的,竟然‘吱呀’一聲的開了!

他的心是要走的,但他的身體已由不得他了。他就這麽‘被迫地’邁著步子,堅定不移的走了進去。

如想到的一樣,進了大門,看到的便是排排充裕的植被,他能感受到烏鴉還在樹冠上的窩裏翻著身,但卻沒有聽到烏鴉淒厲的叫喚,而一切都如剛才一樣的寂靜,此刻,甚至連風都停了。

他的腳‘身不由己’的往前大邁著步子,像是有目的的前行著。繞過了那兩排翠綠的植被,迎面看到的景象令人吃驚!眼前陳列著一排排整齊的墓碑,墓碑在月光下光潔的不染俗世,唯有墓碑正中的刻字,像用死者的指甲深深摳嵌的似的,怪異的扭曲著,顏色如幹涸的血液,經過歲月的滄桑洗禮,竟變成了濃重的黑色。

有個無形的聲音在牽引著他,使他的身體朝著那個聲音走去,他茫然的跟著那個聲音走,一直走到了一個墓碑前,墓碑的左側寫著一行日期,那日期正是五年前的今天。日期的旁邊還有一行字,寫著:未婚夫 秦朗 謹立。墓碑的正中寫著:未婚妻 元春 之墓。

秦朗在看到‘元春’那兩個字的時候,腳不由自主的後退著,一邊退一邊搖著頭,口裏不斷的說著:“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待退到三四米以外,然後迅速的回了頭。可就在他正欲跑開的時候,突然有個聲音在後面響起:“阿朗,阿朗……”

十指突然握緊,眼睛裏漸漸起了一層水霧,由不得秦朗多想,他回轉身去,就在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衣長裙的女人的時候,淚水才奪眶而出。“阿春!”他朝著那個背影大喊。

那個背影似是打了個激靈,又像是被他的聲音刺激的般,渾身打了個顫。她輕輕側了下頭,露露出了半張白皙的左臉,那半邊臉上還掛著淚痕。“阿朗……”她啜泣道。

秦朗往前走了幾步,他微笑著,又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像是不敢相信她能活著站在他面前一樣。

待到秦朗離她不過半米的距離,元春突然回了頭,然後輕輕側了下右臉,右臉隱在了黑發的暗影裏,使他看的並不真切。

“阿春,我好想你啊!”秦朗哭著表白道。

元春又說話了,但此時她的聲音卻異常尖利,聽上去使人汗毛豎立。說話的同時,她慢慢的轉過頭來,“我也好想你啊……朗哥!”她的右臉終於全露了出來,那右臉與左臉完全相反,肌膚俱爛,皮肉斑駁,像是被焚燒之後的樣子。焦黑的皮膚間還布著腥紅的肌肉,說話的時候還有一兩塊燒焦的皮膚掉到了地上。“朗哥……”她突然無比溫柔,而又淒慘愁苦的喊道。

“不!——”他突然睜開的眼睛,而眼睛赫然出現了一張泰叔的臉。泰叔正憂心忡忡的看著他,緊張的問道:“阿朗,你沒事吧?”

秦朗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冷汗沿著脖子流到了背脊上,T恤的領口也被汗水浸濕了。他用力抹了把臉上,溫熱的手心沾上了冷津津的汗液,立刻散了溫度。

“你還好嗎?”泰叔再次焦急的問道。

秦朗只管搖頭,可卻說不出一個字來。眼睛快速的掃視了一眼四周,發現仍是處在房間裏,自己還坐在地上。原來剛才是醉了酒睡著了,竟做了個夢中之夢,也是噩夢中的噩夢,實在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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