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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酒至半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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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酒至半酣

看著泰叔滿臉焦急的模樣,秦朗定了定神,這才擺了擺手,說道:“我沒事,不過做了一場噩夢。”說著便撐著床沿站了起來。

泰叔看到他的臉色已經恢覆平常,這才放下心來。他低頭看了看地上散亂得到處都是的空啤酒罐,止不住的搖頭道:“你這樣是不行的!”說著又嘆了口氣,無奈道:“我就猜到你會這樣,所以飯都沒吃就趕來了,幸好你留了鑰匙,要不然你醉死在這裏面我都不知道!”

秦朗面有愧意道:“對不住了泰叔,讓你擔心了。”

“唉……”泰叔道:“你這又是何必呢。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那麽久,死者已矣,生活還要繼續啊,如果一直活在過去,你會很痛苦的。”

“可是我忘不掉……”秦朗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滿臉憂傷的看著泰叔,“我的心忘不掉,永遠也忘不掉。”

泰叔道:“時間會改變一切的,沒有什麽是遺忘不了的。”說著,擡頭看著天花板,“五年了,五年的時光可以讓人忘掉很多東西。今天也是沒等到你一起吃飯,我看了日期才想起來,今天是元春的忌日……”然後低了頭,看著秦朗,道:“當初元春的死多令人悲痛啊,原想著這輩子恐怕都忘不了,這件事情我是最了解你的,可沒想到不過五年的時間,我竟差點也忘了。這說明什麽?說明時間真的可以忘掉很多東西,只是這是你的心結,你忘不掉,也不願忘掉罷了。”

秦朗道:“我想忘,我真的想忘來著。可是……每每一睡著,我就會夢到阿春,夢到她哭著讓我救她!夢到她臨死前的樣子!”他突然抓住了泰叔的肩膀,無助的說道:“還有小秋……我剛剛也夢到她了,夢到她那張被火燒爛的臉,夢到她叫我‘朗哥’,可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樣笑著抓著我的手臂,然後嚷著讓我給她買棉花糖了!她用那雙冷冰冰的眼睛看著我!我知道她恨我……她恨我害死了她的姐姐!也恨我害死了她!”

泰叔搖撼著秦朗的身體,厲聲道:“阿朗,你清醒些!你要記住,阿春的死只是意外!而小秋的死也是意外!那場大火我也在,你不顧所有人的勸阻,孤身一人沖進了火場,若不是消防員趕到,你也差點沒命了!你不欠小秋的,你不欠!”

秦朗屋裏的說道:“可小秋是無辜的……”

泰叔道:“沒錯,可孤兒院的那些人都是無辜的!整個孤兒院的孩子都在裏面,包括師生,無一幸免!難道你還想說這些人的死都和你有關嗎!阿朗,我們是警察,但我們不是神!我們應該正義,但面對著天災人禍,單純的正義是救不了人於水火的!”

秦朗突然沒再說話了,他雙手抱著頭,十指深深地插入發間,然後用力往後掠了掠頭發。臉揚起面對著天花板,雙目緊閉著,眉頭痛苦的糾結在一起。

泰叔試探的說道:“阿朗,她們都死了五年了,忘了吧……”

秦朗突然睜開了眼睛,臉依舊對著天花板,似乎唯有保持這樣的姿勢才不至於讓眼淚掉下來。“明天……我想去給她們掃掃墓。”泰叔沒有說話。秦朗繼續說道:“五年了,我都不敢去看她們。如今,如果真的想忘記,那總得去告個別吧。”然後終於把頭低了下來,看著泰叔道:“泰叔,陪我喝喝酒吧。”

泰叔笑了,“反正明天不上班,咱們就喝個爛醉!”

秦朗把冰箱裏的啤酒都拿了出來,二人抱著啤酒移到了客廳。秦朗開了一瓶遞給泰叔,然後又給自己開了一瓶。他喝了一口之後,拉了凳子坐在了泰叔身邊。“泰叔,謝謝你啊。”他突然說道。

泰叔看了他一眼,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人人都說秦朗是個警界精英,又是個破案奇才,從未有任何一個案子能難得到你。可是誰又想過,褪去警察的外殼,你不過是個普通的年輕人。這幾年你所承擔的東西太多了。我呢,既是你的同事,也是你的長輩,在我眼裏,你永遠都是那個嚼著口香糖,為了一個公正的說法,可以只身直闖省廳會議室的秦朗。那才是真的你,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拿著過去的傷心事跟自己過不去。”

秦朗笑了笑,“老實說,有時候回想起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我。”他突然看著泰叔,笑道:“不過說回來,五年前,我真的有那麽傲嬌嗎?”

泰叔大笑了幾聲,“豈止是傲嬌啊,那是相當的傲嬌!不過我也喜歡你那樣,要不是每天都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當年你還哪敢闖省廳會議室啊。”

秦朗眼裏的光突然暗了下來,“可就是因為我的自負,才會害死了元春……”說完,猛地灌了一口酒。

泰叔道:“你說過你會忘記的。”

秦朗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表情,他淡淡的說道:“即便忘記,也不代表事情就這麽結束了。”

泰叔突然內心有一絲不祥的預感,“你這是什麽意思?”

秦朗道:“死掉並不是結束,只有所有犯了錯的人受到應有的懲罰,那才叫結束。”

泰叔道:“我說了,小秋的死只是意外。”

秦朗突然看著泰叔,“可元春的死不是。”他將罐子裏的酒一飲而盡,然後一把將空酒罐捏變形了,眼睛也因為極度的憤恨而布滿了紅血絲。

泰叔怔了怔,突然像是自言自語的,有些意味深長的說道:“穿上這身警服,就別忘了自己是警察。哪怕有一天,脫了這件衣服,也改變不了曾經是警察的事實。”

秦朗道:“有時候,我真恨自己是警察。明明看到有很多不公,但我也不能說什麽,握著那桿槍,有了這一身的責任,就像跳進了深潭裏,再也出不來了。”

泰叔只是苦笑了一下,“要是小雪聽了你這番話,她準要說你這人沒原則,明明之前還義正言辭的說她還不懂什麽叫警察的責任,現在你又覺得做警察是跳進深潭裏了。”

秦朗正想說什麽,可是話到了嘴邊終究沒有說出來。泰叔哪知道他此時在想些什麽,只以為是被說中了心事,無力反駁罷了。秦朗自有自己的打算,不過這些事還不便跟泰叔直說,於是也換了個話題,說道:“本來說好了今晚一起擼串兒的,沒想到還是失了約,挺對不住的。”

泰叔笑了笑,“都是自己人,夜宵什麽時候不是吃,失約了也沒事,不過……我也是著急忙慌的就跑來了,也沒跟小雪他們說清楚,就是不知道過幾天去上班他們會不會提起這件事,到時候問起來還真不好解釋。”

秦朗想了想,說道:“沒事的,就說有事耽擱了,想來他們也不會多問的。”

現時已是淩晨,二人就這麽一口接一口的喝著,一面談心一面喝著酒,喝著喝著就都醉了。

這晚倒也安逸,二人喝完了倒頭就睡,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夜。興許是有泰叔陪著的原因,秦朗睡著後倒也不再做噩夢了。

昨晚從燒烤攤上回來,石磊洗漱完就睡了。作為法醫的他,從學校開始就養成了良好作息的習慣,因為老師以前曾對他說過,法醫的第一大考驗並非是分析死者身體上的信息,而是擁有一個良好的體魄。只有這樣,工作的時候才能心無旁騖,不影響自己的判斷,這也是對死者最大的尊重。

雖然昨晚睡得比平時要晚,但鬧鐘響起來的時候他馬上就起床了,就在他剛洗完了臉,正在刷牙的時候,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石磊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頓時翻了個白眼,然後不耐煩的接起了電話,嘴裏吐著牙膏泡沫,含糊不清的說道:“餵,媽,我已經起來了。”

電話裏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磊磊啊,今天可是你第一次相親,記得要穿帥一點哦。”

“嗯。”石磊不耐煩的應了一聲。

“還有啊,你要提前一點到哦,人家女孩子可不喜歡遲到的人哦。”

“嗯。”石磊繼續不耐煩的應道。

“對了,還有,把你那副細金框眼鏡戴上,那樣顯得斯文一點,人家女孩子說了,喜歡斯文的男生。”

“可是媽,我又不是近視眼。”石磊終於反駁道。

“哎呀,買都買了,戴一下下又有什麽關系嘛。”

“可是媽,那是你非要給我的好不好。”

“我不管啦,就算那是道具你也要給我戴上。還有哦,人家女孩子可是個研究生,家境又好,長得又好,還有禮貌,是少有的兒媳婦的人選,你可得對人家客氣一點哦。”

“好,就這樣。”說完,石磊立馬就把電話給掛掉了。生怕再這麽講下去,他非得被老媽給煩到精神崩潰不可。

洗漱完畢後,石磊給自己換了套休閑一點的西裝。他看了下手表,時間已經不早了,於是早餐都來不及吃就出了門。

石磊上了車,還沒發動車子,就看到了被仍在副駕駛座上的那一副細金框眼鏡。石磊頓時納了悶兒,他明明記得好像被仍在家裏了啊,這可倒好,看來這個道具是註定了要被用上的。於是雖然有點不情願,但還是順手拿了戴上。心裏安慰自己,“沒事沒事,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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