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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隱念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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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隱念亡人

看到泰叔的疑惑,米雪也想了想,雖然覺得是有哪裏不太對勁,但怎麽也找不到問題的縮在。

“泰叔,也許你就是想得太多了,照天明那貨的話來說就是,幹我們這行每年碰到的案子比大街上穿露背裝的女人還多。曾經我在警校的時候經過心理輔導,其實有些辦案人員都是有‘習慣性懷疑癥’的,就算是看到食品包裝袋上的生產廠家都會懷疑是另外一家產的,每一個接觸到的人又會被我們認為是重點懷疑對象,更何況是曾經跟被害人有所接觸的人呢?所以啊,你這就是典型的職業病,得治!”

泰叔白了他一眼,“我看啊,還是你太年輕,阿朗說得對,你還不太具備警察應有的推理性和洞察力。”

米雪切了一聲,嘟囔道:“那是隊長門縫裏看人,把我給看扁了!”

泰叔好笑的搖了搖頭,然後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對米雪說道:“阿朗不是說,他們去找歐陽澤的時候他問過歐陽澤的腿嗎,歐陽澤當時是怎麽說的?——車禍!他當時說的是車禍,所以他是在說謊。他為什麽要說謊呢?難道僅僅是為了面子?還是說……他想隱瞞別的東西?或者是,不想讓我們知道李彬的存在?”

米雪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一臉敬佩道:“不錯啊老同志,寶刀未老嘛!”然後馬上啟動了車子,“我知道下一步咱們該幹嘛了,我現在就去查李彬的信息!”

據米雪查到的信息,李彬的父親是個礦場老板,是個名副其實的富二代,他當年被警察帶走的時候才17歲,如今已經37歲了。當年出事後他就被父母送去了國外,前年才回來,現在開了一家餐廳。

米雪和泰叔找到李彬的時候他還挺意外,怔了片刻後,李彬將二人帶到了他的辦公室。

李彬身材高碩,長相俊逸,笑容很幹凈,給人的第一眼就很舒服。李彬的辦公室不像常規的死板生硬,雖然布置簡單,但光線柔和,色調舒適,走進去就感覺想回到了家一樣。

“請坐”,李彬為二人沏了茶。

米雪好奇的四處打量著,目光就在移到辦公桌上的時候頓住了。她拿起了辦公桌上的相框,那是一張畢業照,一大群學生端端正正的站在一起,前面站了幾位老師,最前面中間的一位令人尤為註意,那是一個穿著素色連衣裙的女人,長發飄飄,大概二十多歲,長相清秀,很文靜,很漂亮。

“這就是陳怡?”米雪道,“長的真漂亮”。她由衷的誇讚著。

李彬怔了怔,然後笑道:“是啊,她的眼睛總是讓人覺得很溫暖。”

米雪把相框放回了遠處,然後走到了李彬對面,和泰叔坐到了一起。她遲疑了片刻,然後突然說道:“看來你很喜歡她。”

李彬怔了怔,但也僅是片刻後就恢覆了常態,他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從小我爸媽就在外面忙著做生意,幾乎不管我,我都快成街頭混混了。”說著便朝著那張照片看去,目不轉睛道:“是陳怡真心對我的,她對我的好,我一輩子都記得,也很感激。”

米雪道:“聽說當初是你把歐陽澤的腿打斷的,為此還被警察給帶走了,也輟了學。當時你才十七歲,你是怎麽想的,為什麽會那麽做呢?”

米雪的話語中有些許惋惜,但作為當事人的李彬,此時卻表現的很淡然,一臉的無所謂。

“我聽到了一些老師私底下的談論,我才知道原來歐陽澤打了陳怡,當時只是一時氣不過,所以我就那麽做了。”李彬雲淡風輕道。“而且歐陽澤那個人我很不喜歡,不止是我,就連我的同學都沒人喜歡他。有幾次他去我們學校找陳怡,雖然當時隔著一道門,但我們都聽到了他打人的聲音,一下兩下……”他突然擡起了頭,瞪著那雙布滿憤怒血絲的眼睛說道:“歐陽澤真的不是人,那次如果不是我們去找到其他老師的話,說不定陳怡就會被他給打死了!”

“所以你就打了他?”米雪說道。

李彬嘆了口氣,“我說過,那只是一時氣不過。”

“一時氣不過?”米雪挑眉道。然後看了眼泰叔,後者則是示意她繼續問下去。

李彬閉上了眼睛,幾秒後又睜開,當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剛才憤怒的血絲已經悄然散去,臉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但嘴角像是習慣性的微微上翹著。

米雪一直看著他,她總覺得李彬的眼睛裏有一層薄紗,將他的很多思想都一一掩蓋起來了。“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沒再見到陳怡的?”米雪突然問道。

“在我被警察帶走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

“後來找過她嗎?”

“找過,但是一直都沒找到。我也去找過歐陽澤,但那時候他已經搬家了,我原以為陳怡是跟著他離開了,卻沒想到……”李彬突然低下了頭,十指交叉著放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張臉。他囁嚅著說:“那麽多年了,我一直以為她應該會過得很好,卻沒想到……沒想到她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李彬……”米雪輕聲喚他。

李彬仍是低著頭,保持著那個動作。

“你喜歡陳怡”。米雪突然自信不疑的說道。

李彬驀地擡起了頭,正對上米雪的眼睛,此刻他的眼裏有少許淚光,應該是剛才陷入了陳怡死去的悲傷中,而此刻他詫異的看著米雪,還來不及收回那眼裏少許的悲傷。“你在說什麽!”他的目光立刻又轉向了別處,聲音有些生硬道:“我沒有!”

米雪和泰叔對視了一眼,二人都不言而喻的笑了一下。

米雪問李彬:“那談談別的吧。你還有什麽詞語可以來形容歐陽澤這個人呢?”

“自私”,李彬想也不想道。

米雪突然站了起來,慢慢的走到了李彬的身邊,淡淡的說道:“沒錯,歐陽澤自私,因為他是個軟弱的男人,即便和陳怡交往了那麽多年,他卻沒有為陳怡設身處地的想過,而是靠陳怡微薄的收入生活,還要陳怡供他畫畫,實現他所謂的偉大的夢想。”

聽著米雪的話,李彬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米雪繼續道:“幾乎所有的人都為陳怡感到不值,但陳怡是個傻女人啊,她一直都細心的呵護著自己的愛情,她覺得自己的愛情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即便那是一個自私、偶爾暴戾的男人,但她愛啊,有什麽辦法呢。她一邊享受著自己的愛情,一邊又在愛情裏痛苦的掙紮,但她還是寄一切希望於那個男人的身上,然而可悲的是……那是一個冥頑不靈而又自私自利的男人。”

泰叔和米雪都密切的註意著李彬的神態,他們看到李彬的雙手默默地緊握成一團,心中便了然的有了結果。

米雪道:“也許陳怡再認真的觀察一下,她就會發現,除了王浩以外,還有另一雙稚嫩的眼睛在默默地註視著她。”

“然而她並看到……”李彬突然嘲諷一般開了口。

米雪和泰叔皆是一楞。

米雪走回到辦公桌前,再次拿起那個相框,拇指在陳怡的臉上摩挲著。

“這上面怎麽沒有你?”

“當時我被關進去了。”李彬苦笑道。

米雪道:“你一直把畢業照放在身邊,就是為了懷念某一個人吧。在你的眼裏,早已沒有了其他人。你用這種保守隱喻的方式懷念著她,如果只是把她當做恩師,那為什麽不願尊稱她,卻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李彬靜靜的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米雪道:“陳怡的辦公桌上每天都會出現一支百合花,那是你送的吧?王浩送了兩個月的玫瑰,但都被扔掉了,他一直都得不到回應,也就放棄了婉轉的方法。花出現的時間都是在你們放學後,又在陳怡上班前,那時候校外的人根本就進不去。我去找過以前舞蹈學校的門衛,他說每天早上你都是提前一個小時到的,每次手裏都拿著個紙盒子,想必那就是你裝的百合花吧?……17歲的年紀,單純,率真,還不懂得如何去愛,但卻可以為了愛做出很多極端的事,比如……給那個懦弱自私的男人一個教訓,讓他再也站不起來。”

李彬突然笑了,而後是一臉坦然,“我不後悔那麽做,即便很多人都為我感到不值,但我真的不後悔。17歲,我愛上了自己的舞蹈老師,那時候我在她的眼裏只有幼稚和天真,但她卻不知道那些幼稚天真都是因為我愛她!她固執的愛著別人,而我固執的愛著她……真是可笑。”

泰叔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此時茶水已經涼了,杯壁上已經由氤氳的熱氣化作了透明的水珠。“你恨過陳怡嗎?”泰叔道。

李彬搖了搖頭,很快又點了點頭,“怎麽說呢,不恨是假的,我恨過,但很快又釋然了。”

泰叔道:“你最恨她的時候,是你把歐陽澤打斷腿的時候吧?”

李彬道:“沒錯。”

泰叔道:“陳怡失蹤的時候是在歐陽澤斷腿後?”

李彬怔了怔,然後道:“好像是”,接著坐在了泰叔對面,淡笑道:“如果我猜得沒錯,你一定是以為我和陳怡的失蹤有關,對不對?”

米雪一楞,然後看了眼泰叔。

泰叔看了一眼米雪,然後又看著李彬。他點頭道:“沒錯,我有懷疑到這一點。”他毫無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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