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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隱藏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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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隱藏的恨

回到警局後,魏天明立刻將帶回來的酒瓶拿去了技術部,不過化驗結果最快也要幾個小時以後才能拿到了,在這段時間裏,他跟著秦朗又去了趟案發現場。

鹵鴨店的外面已經被黃色的警戒線給圍住了,往日裏熱鬧非凡的,時不時的飄出一陣陣濃香的鹵鴨味的小店,如今卻蕭條得瘆人。路上的行人都躲得遠遠地,即便是非從這裏經過不可的,都一一捂住了口鼻,唯恐聞到半點鹵香味。往日裏,這股味道是眾人口腹的牽引繩,而今卻成了大家厭惡和恐懼的味道。

都說味覺與嗅覺,乃是傳至神經系統最快的渠道,有說這是上帝賜予人類身體的最大恩賜,但也正是這樣的恩賜,有時候卻成為人類避之不及的身體負擔。味覺可嘗世間百味。嗅覺也能聞世間各種各樣繁雜的味道,有好聞的味道,例如蜜香,花香;但也有不好聞的味道,它們統稱為‘臭’,例如糞便之臭,腐爛之臭。最令人神經敏感的,是臭與香的結合,例如鹵熟的——人的屍體。人的大小腸。人的骨肉經絡。人的五臟六腑。凡是與人相關的,用對付畜生的手段來加工的,都會令人惡心作嘔。然而這種作嘔的手段卻出自於人,這真真是一件極其諷刺,而又極其駭人的事。

秦朗走在前面,魏天明則跟在後面,二人推開門走了進去,一時濃重的血腥味和鹵香味撲面而來,兩種味道在胃裏周旋著,讓人忍不住想吐。

“謔!這味道!真讓人受不了!”魏天明捂著口鼻,含糊不清的說。

秦朗雖沒遮口鼻,但還是忍不住皺緊了眉頭。他將緊閉的窗戶打開,讓空氣進來,但即便如此,屋裏的味道也並未見好轉。

秦朗一邊扇著手驅味道,一邊默默地往廚房走去。廚房裏的墻壁都被油煙熏黑了,加上死者的血跡噴到了上面,把原本灰黑的墻壁染的更是骯臟不堪。

竈臺上放的那口大鍋,如今已被騰空了,那些鹵水都被打包帶回了局裏,大鍋的底部還殘留著少許殘渣,鍋口已布滿了水銹,靠近竈臺的墻壁最是骯臟,油膩膩的表面還參雜著少許殷紅色的暗影,暗影呈噴濺狀。秦朗能夠想到案發時的畫面。兇手將死者分屍後,隨意的丟在了鍋中,手上的血漬和屍塊上的血水同時灑在了墻上,附在骯臟的墻上,形成了殷紅的梅花樣暗影。

竈臺上除了那口大鍋就是一塊厚重的菜板,菜板與魏天明在桂嫂那裏看到的無異,都是普通的樹樁切割制成,板面粗糙而紮實,上面還布著暗紅的血印。兇手當晚就是在這塊菜板上把死者分屍的。如今血已經幹涸,與墻壁上的顏色無異。菜板上的砍痕觸目驚心,每一道痕跡都深而狠。

魏天明順著秦朗的視線也把目光放在了菜板上,他說道:“痕跡檢驗的時候我就註意到了菜板上的痕跡,但我當時並沒太在意,畢竟譚小英每天都會為在上面為顧客宰鹵鴨。現在細想,只是宰鹵鴨不應該用那麽大的力啊,我和泰叔仔細觀察過肉攤上的菜板,連那些每日斬大骨的菜板上的痕跡都沒有那麽深,更何況是這個菜板呢。可技術部的已經把這些痕跡進行比對過,的確是兇器造成,難不成全都是當晚分屍時留下的?”

秦朗俯下身子,眼睛平視著那塊菜板,他仔細的檢查著每道砍痕的細節,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不對,不全是當晚留下的。”他摸著其中最深的一道砍痕,背對著魏天明說道:“這個痕跡不像是才留下的。”

“可宰鴨子怎麽需要怎麽大的力氣呢。”魏天明道。

秦朗習慣性的將雙手抱在胸前,腦袋輕輕上揚,眼睛因為深思而略顯迷離。他在廚房裏來回的走動著,一邊走一邊說道:“很多時候,人總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即便假設了更多的可能,也因為毫無常理可言而被否決掉。那麽深的砍痕,我們第一感覺就是,一定有人在上面砍殺或者是斬斷了什麽堅硬的,或是大塊的東西,可是換一個思維想,為什麽宰個鴨子就不能用更大的力氣呢?‘殺雞焉用宰牛刀’,可是‘殺雞’為何不能用‘宰牛刀’?”

魏天明道:“所以……老大您的意思就是……‘殺雞’也可以用‘宰牛刀’,因為這樣不太符合常理,而且沒那必要,所以這樣的可能性才會被我們在第一時間就給忽略和否決掉了?”

“沒錯”。秦朗面無表情道。

魏天明道:“可是,譚小英根本就沒這個力氣呀,”然後突然像想到了什麽似的,驚呼道:“陳大力!陳大力有這個力氣!而且沒和譚小英離婚前,他就住在鹵鴨店裏!陳大力會跟著一起熬鹵汁,鹵鴨子,還幫客人宰鴨!”

秦朗笑著說道:“譚小英性格潑辣,從未因為陳大力是她的丈夫而尊重過他,甚至在外人面前還老是奚落陳大力,從未給過他面子。陳大力雖然外表老實,處處隱忍,但心中卻早已對譚小英懷恨在心。如果後來王良茹的死果真和譚小英有關系的話,那這也許就是最終刺激陳大力導致他犯案的重要因素了。”秦朗摸著菜板上那一道道恨意滿滿的刀痕,想象著陳大力用力舉起菜刀的樣子。“滿心的怨恨無處撒,只能借著宰鴨子的時候發發狠勁兒,在他的眼裏,菜板上的並不是鹵鴨,而是譚小英!他甚至可以當著譚小英的面,明目張膽的,毫無顧忌的,舉起菜刀用力的看下去,然後在轉身面對著譚小英的時候,又露出那副憨憨的老實模樣……”

聽著秦朗的話,魏天明忍不住縮起了布滿雞皮的脖子。“老大,怎麽感覺你像是親眼所見一樣,說的我都瘆的慌。你要是跟別人說你就是兇手啊,我看別人也都會相信的。”

秦朗收起了那副深沈的模樣,順手就給了魏天明一個爆栗,然後翻著白眼說道:“你是很久沒被我打了皮子癢了是吧!”

魏天明揉著發痛的額頭,齜牙咧嘴道:“老大,你怎麽老是用這招啊!”

秦朗抱著雙手,說道:“連起碼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都沒有,你怎麽做警察啊。”說著還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腦子這東西很重要,明白嗎?”說完連自己都一怔,怎麽覺得這話自己好像說過呢,仔細一想,他的確經常對米雪那麽說來著。這麽一來,倒是收起了話頭,也不再說下去了,只是摸了摸額頭,好像故意轉移話題似的說道:“就看陳大力案發當晚有沒有離開過工地了!”

魏天明只是不停的揉著額頭,至於秦朗後面似自言自語的話,他根本就沒怎麽在意。

就在秦朗打算要回去的時候,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秦朗只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眼睛裏的光便亮了起來。

電話是技術部打來的,早上帶去的酒瓶已經檢驗了,秦朗帶著魏天明馬上趕回了警局。

經過幾個小時的等待,終於得出了結果。不出所料的,酒裏化驗出了一種特殊的化學成分,平時飲用了也沒事,但一旦和濃度很高的酒精融合,便能快速的被人體吸收,產生一種麻醉性反應,會使人深眠。據化驗的濃度,可以推測其使人深眠的時間能達到八至九個小時,可被水稀釋後,也只會淺眠半小時左右。

秦朗拿著檢驗報告,說道:“八個多小時,十來裏路程,足以夠陳大力摸黑走上幾個來回了!”

魏天明也立馬來了精神,他問道:“老大,我們接下來怎麽做?”

秦朗放下了檢驗報告,冷峻道:“馬上逮捕陳大力!”

泰叔和米雪早已帶足了人手在陳大力的屋外守候多時了,接到秦朗的指示後,他們立刻沖進了屋子,對毫無準備的陳大力來了個措手不及。

陳大力被帶上警車後就沒說半句話,除了最開始看到沖進屋子裏的警察時表現出了一絲驚慌外,一路上他倒顯得平靜異常。

米雪看著陳大力手上戴著的亮鋥鋥的手銬,再看了他灰白的臉一眼,輕聲說道:“怎麽,不問問我們為什麽給你戴上手銬?”

陳大力只是輕微的哼了一聲,然後就閉上了眼睛,大有赴死如歸的感覺。

“你不說話也沒有關系”,米雪擡起頭望著車頂,眼睛清清亮亮的。她伸著食指往車頂上指,看也不看陳大力的說道:“你聽到警笛聲了嗎,你是不是從某一時刻開始就特別懼怕這樣的聲音?”說著又好像回答自己似的說道:“每個犯人都怕這樣的聲音。其實作為一名警察,我也很怕這樣的聲音。每次坐上警車,警笛拉響的那一刻,我就在想,是不是又有人要被抓了?是不是又有人被殺了?警察都怕人作案,因為這意味著又有人的安全受到威脅,也意味著社會的某一個角落又會受到動蕩。有時候我甚至希望,世界上再也不要存在警察這樣職業,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說明人民群眾過得很安寧。”她突然回過了頭,面無表情的看著陳大力,“然而就是有你們——把別人的生命看做草芥的人,是你們打破了社會的安寧,你們是罪人,所以你們戴上了手銬。”

陳大力突然睜開了眼睛,笑著對米雪說道:“可就是那些把別人生命看做草芥的人,是他們——成就了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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