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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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鴻門宴
林晚榮將接風宴設在朱雀樓，此樓前身乃清末文人的雅集之所，因頂層藻井彩羽瑰麗，宛若神鳥棲霞，故而喚作“朱雀”。樓內雕金嵌玉，香鼎文硯陳列其間，處處皆是沈澱的雍容華貴。
秦褚生按照計劃藏在隔壁的雅間，靜觀其變。這樓是老樓，多用漆雕曲屏作為隔斷，堂中琵琶聲起，素手佳人撥動新弦，一曲《淮陰平楚》錚錚流淌。他點了壺清茶，凝神細聽隔壁的動靜。
起初只聞林晚堂插科打諢，試圖攪渾水，直到林晚榮說了那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隔壁驟然陷入沈寂。
秦褚生等了良久，才聽到林晚堂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算什麽千金之子？我是巡捕房的探案顧問，是秦二爺的賬房先生。”
“你長大了，二哥管不了你了，如果你還像小時候一樣任性……”林晚榮的語調陡然轉冷，刻意沾染幾分煞氣，“那我只好親手送你上路，把屍體運回北平正好是頭七，爹還能見你最後一面！”
對面語出驚人，聽得秦褚生方寸大亂，不知裏面究竟是什麽光景，他霍然起身推門闖入，不料林晚榮好整以暇地朝自己望來，仿佛早就料定了他會現身。
林晚堂尷尬捂臉。得，看來是被詐出來了。
秦褚生腳步一頓，倏然明悟——這一場鴻門宴自始至終，擺席的對象從來都不是林晚堂。
“百聞不如一見，秦探長。”林晚榮手裏轉著玉扳指，漫不經心的眼神壓在秦褚生身上。
秦褚生垂目苦笑，連最基本的寒暄也省了，因為此刻門口的警衛正舉著搶，漆黑的槍口抵著他的太陽穴。
“單槍匹馬就敢赴約，實在是讓人佩服。”林晚榮頷首，語氣聽似讚賞，卻無分毫暖意。
林晚堂見勢不妙，竟急中生智沖林晚榮嚷道：“你們林家世代簪纓，怎麽也和混江湖的周老板一個德性，動不動就拿槍嚇唬人？”
“說什麽渾話！”林晚榮佯怒，一掌拍在紅木桌上，震得杯盞輕響，“你也知道咱們家世代簪纓，你瞧瞧你現在，哪有半點兒君子端方的影子？”
林晚堂立刻扭頭，遙遙看向門口被制住的秦褚生，“君子不奪人所好，秦二爺是我此生摯愛，你若真是個君子，就不能傷了他！”
林晚榮在皇城根下長大，自幼家規森嚴，一聽這混小子的瘋言瘋語，頓時火冒三丈，“你胡說八道什麽？！”
林晚堂卻得寸進尺，借機挽住林晚榮的胳膊，嬉皮笑臉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要是往死裏逼二爺，那先一槍崩了我吧，我若死了，可就是一屍兩命！”說罷，他竟抓著林晚榮的手，往自己小腹探去，“不信您摸摸？”
語不驚人死不休，林晚榮一雙丹鳳眼瞪得溜圓，他簡直想撬開林晚堂的腦袋看看，這他媽唱的是哪一出啊？
就在林晚榮抽出手想教訓自家小弟時，秦褚生握住槍身一擰一錯，竟將頂在腦袋上的槍口反扳回去。
那警衛只覺得虎口一麻，槍卻已然易主，“上尉小心！”
林晚榮愕然擡頭，卻見秦褚生持槍指著自己，一步步迫近，他又用餘光瞥向林晚堂，那混小子正偷偷沖秦褚生擠眉弄眼，兩人配合得簡直天衣無縫，一個撒潑打滾，一個心狠手辣……這胳膊肘往外拐得，簡直要把林家的門楣都拐塌了！
林晚榮打量著眼前這對“璧人”，先前營造的殺伐之氣徹底洩了，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舒出的氣息含著憤怒、挫敗，卻也有一絲塵埃落定的釋然，最終只斥了句：“家門不幸！”
林晚堂拽著秦褚生就想開溜，誰想秦褚生非但紋絲不動，反而手腕一翻，把槍平放於桌面，慢慢推了過去。
“林上尉初至上海灘，本該由秦某盡地主之誼，不曾想會是如今這般局面，是秦某準備不周，唐突了貴客。”秦褚生頷首致意，所言所行不卑不亢，讓人挑不出錯處。
林晚榮的視線在那把物歸原主的配槍上停了一瞬，轉而沖門口肅立的警衛吩咐道：“楞著做什麽？還不添副碗筷，今日我要與秦探長好好聊一聊。”
秦褚生從容落座，林晚榮拿起酒壺，為他面前的青瓷杯斟滿，恭維道：“秦探長年紀輕輕，就在巡捕房如魚得水，當真是年少有為。”
秦褚生欠身去接，杯沿稍低於對方，也謙遜回敬：“林上尉謬讚，在您面前談‘年少有為’，著實折煞秦某了。”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以示誠意，“秦某不過是養家糊口罷了。”
“我這不成器的弟弟，從小就頑劣難馴，”林晚榮莫名轉了話鋒，面上的冷峻早已褪去，變為推心置腹的客套，“這些天跟在秦探長身邊，給您添了不少麻煩吧？”說著，又執壺為秦褚生續滿了酒。
秦褚生瞧著面前的青瓷杯，並未去碰那杯新酒，他坦然地應付林晚榮的試探，“林先生天資聰穎、足智多謀，有令弟相助是秦某的福分，更何況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都是情理之中，不妨事兒。”
“聽見沒，二哥？”林晚堂挺直了腰板，“我在上海灘待得挺好，每天跟著秦探長吃香喝辣，你要是想我了，歡迎隨時來看。”
席間三人言笑晏晏，言辭卻機鋒暗藏，半晌也沒分出個高低。林晚榮與秦褚生都是滴水不漏的人物，棋逢對手，誰也糊弄不了誰。
在秦褚生這裏討不到便宜，林晚榮索性把玩著配槍，調轉槍口直指自家弟弟，“燕還巢，子歸家，這是自古的道理。晚堂，我再問一次，真的不願回北平嗎？”
“我……”林晚堂一哽，那個“不”字卡在喉間，不敢輕舉妄動。
“林上尉喜歡槍嗎？”
秦褚生忽然搭腔，左手狀似無意地伸到桌下，握住了林晚堂發涼的手。他擡眸直視著林晚榮，笑意愈深，方才那層溫潤的偽裝徹底剝落，只餘下骨子裏的倨傲恣睢。
林晚堂呆呆地望著秦褚生，一時不明白他要做什麽。
秦褚生也不管兩人的反應，閑適地往後一靠，翹著二郎腿說：“我最近收藏了一把槍，是上個世紀的老古董了，保養得很好，子彈穿透力大，後坐力小，連保險桿都是純銅鑄的，至於射程……”他話音一頓，目光瞟向窗外，“不遠也不近，從對面鐘樓開槍落到您這兒，正好。”
林晚榮握著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緊，秦褚生這番話哪裏是在談槍？分明是在不動聲色地示威——在十裏洋場，若想強行帶走林晚堂，代價絕非兒戲。
秦褚生感覺掌心被撓了一下，他稍稍低頭，發現林晚堂借著桌布的遮掩，偷偷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氣氛逐漸僵持，秦褚生最終打了圓場，他虛指著那盤油亮的白斬雞，神態恢覆了尋常的沈穩，“林先生不是最愛這道菜嗎？快趁熱嘗嘗。”
“好嘞，二爺你也吃！”林晚堂立刻順桿爬，夾起一個雞腿就放進秦褚生的碗裏。
林晚榮盯著他們一來一回的戲碼，想來秦褚生既然沒有魚死網破，必定是投鼠忌器。如此，便還有轉圜餘地。
“秦探長，”林晚榮終於開口，“可否讓我們兄弟二人小敘片刻？”
秦褚生自然知趣，他正欲起身，又被林晚堂按回了座位上，“二哥，我剛才說了很多渾話，但有一句不假，二爺是我此生摯愛，說什麽不用避著他。”
“晚堂，”林晚榮聽了這話，內心更是五味雜陳，“二哥自己，就做了林家的籠中鳥，飛不出去了……我自然不希望你重蹈覆轍，也想放你在上海逍遙自在，可是……爹不會允許，大姐那邊更不會善罷甘休。”
那份深藏的掙紮與無力，都被林晚堂盡收眼底，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他放下筷子，親切地樓住林晚榮的肩膀，“二哥，我看出來了，你其實是想成全我的，對吧？我就知道二哥最疼我了，所以我才敢肆無忌憚地跟你犯渾，別往心裏去。”
這小兔崽子倒是會借坡下驢，林晚榮佯怒道：“少給我灌迷魂湯！我這次空手而歸，大姐遲早會親自來上海要人。到那時，你打算怎麽辦？”
林晚堂眼珠一轉，換了個話題，仿佛先前的劍拔弩張全然拋之腦後，“二哥，聽說嫂子有喜了？快生了吧？”
提到未出世的孩子，林晚榮的鐵骨錚錚也化成了繞指柔，他欣然笑道：“快了，約莫明年年初。”
“一月份的孩子，那可是貴人命格！我替林……”林晚堂本想說出實情，話到舌尖又咽了回去，含糊帶過，“我和二爺給小侄子備了份賀禮，回頭讓人送到北平，算是我們當叔叔的一點兒心意。”
這聲“叔叔”叫得林晚榮心間一暖，又覆一酸，他望向對面並肩而坐的兩人。弟弟對秦褚生不由自主的信任和依賴，是他在北平的深宅大院裏，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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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榮將接風宴設在朱雀樓，此樓前身乃清末文人的雅集之所，因頂層藻井彩羽瑰麗，宛若神鳥棲霞，故而喚作“朱雀”。樓內雕金嵌玉，香鼎文硯陳列其間，處處皆是沈澱的雍容華貴。
秦褚生按照計劃藏在隔壁的雅間，靜觀其變。這樓是老樓，多用漆雕曲屏作為隔斷，堂中琵琶聲起，素手佳人撥動新弦，一曲《淮陰平楚》錚錚流淌。他點了壺清茶，凝神細聽隔壁的動靜。
起初只聞林晚堂插科打諢，試圖攪渾水，直到林晚榮說了那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隔壁驟然陷入沈寂。
秦褚生等了良久，才聽到林晚堂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算什麽千金之子？我是巡捕房的探案顧問，是秦二爺的賬房先生。”
“你長大了，二哥管不了你了，如果你還像小時候一樣任性……”林晚榮的語調陡然轉冷，刻意沾染幾分煞氣，“那我只好親手送你上路，把屍體運回北平正好是頭七，爹還能見你最後一面！”
對面語出驚人，聽得秦褚生方寸大亂，不知裏面究竟是什麽光景，他霍然起身推門闖入，不料林晚榮好整以暇地朝自己望來，仿佛早就料定了他會現身。
林晚堂尷尬捂臉。得，看來是被詐出來了。
秦褚生腳步一頓，倏然明悟——這一場鴻門宴自始至終，擺席的對象從來都不是林晚堂。
“百聞不如一見，秦探長。”林晚榮手裏轉著玉扳指，漫不經心的眼神壓在秦褚生身上。
秦褚生垂目苦笑，連最基本的寒暄也省了，因為此刻門口的警衛正舉著搶，漆黑的槍口抵著他的太陽穴。
“單槍匹馬就敢赴約，實在是讓人佩服。”林晚榮頷首，語氣聽似讚賞，卻無分毫暖意。
林晚堂見勢不妙，竟急中生智沖林晚榮嚷道：“你們林家世代簪纓，怎麽也和混江湖的周老板一個德性，動不動就拿槍嚇唬人？”
“說什麽渾話！”林晚榮佯怒，一掌拍在紅木桌上，震得杯盞輕響，“你也知道咱們家世代簪纓，你瞧瞧你現在，哪有半點兒君子端方的影子？”
林晚堂立刻扭頭，遙遙看向門口被制住的秦褚生，“君子不奪人所好，秦二爺是我此生摯愛，你若真是個君子，就不能傷了他！”
林晚榮在皇城根下長大，自幼家規森嚴，一聽這混小子的瘋言瘋語，頓時火冒三丈，“你胡說八道什麽？！”
林晚堂卻得寸進尺，借機挽住林晚榮的胳膊，嬉皮笑臉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要是往死裏逼二爺，那先一槍崩了我吧，我若死了，可就是一屍兩命！”說罷，他竟抓著林晚榮的手，往自己小腹探去，“不信您摸摸？”
語不驚人死不休，林晚榮一雙丹鳳眼瞪得溜圓，他簡直想撬開林晚堂的腦袋看看，這他媽唱的是哪一出啊？
就在林晚榮抽出手想教訓自家小弟時，秦褚生握住槍身一擰一錯，竟將頂在腦袋上的槍口反扳回去。
那警衛只覺得虎口一麻，槍卻已然易主，“上尉小心！”
林晚榮愕然擡頭，卻見秦褚生持槍指著自己，一步步迫近，他又用餘光瞥向林晚堂，那混小子正偷偷沖秦褚生擠眉弄眼，兩人配合得簡直天衣無縫，一個撒潑打滾，一個心狠手辣……這胳膊肘往外拐得，簡直要把林家的門楣都拐塌了！
林晚榮打量著眼前這對“璧人”，先前營造的殺伐之氣徹底洩了，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舒出的氣息含著憤怒、挫敗，卻也有一絲塵埃落定的釋然，最終只斥了句：“家門不幸！”
林晚堂拽著秦褚生就想開溜，誰想秦褚生非但紋絲不動，反而手腕一翻，把槍平放於桌面，慢慢推了過去。
“林上尉初至上海灘，本該由秦某盡地主之誼，不曾想會是如今這般局面，是秦某準備不周，唐突了貴客。”秦褚生頷首致意，所言所行不卑不亢，讓人挑不出錯處。
林晚榮的視線在那把物歸原主的配槍上停了一瞬，轉而沖門口肅立的警衛吩咐道：“楞著做什麽？還不添副碗筷，今日我要與秦探長好好聊一聊。”
秦褚生從容落座，林晚榮拿起酒壺，為他面前的青瓷杯斟滿，恭維道：“秦探長年紀輕輕，就在巡捕房如魚得水，當真是年少有為。”
秦褚生欠身去接，杯沿稍低於對方，也謙遜回敬：“林上尉謬讚，在您面前談‘年少有為’，著實折煞秦某了。”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以示誠意，“秦某不過是養家糊口罷了。”
“我這不成器的弟弟，從小就頑劣難馴，”林晚榮莫名轉了話鋒，面上的冷峻早已褪去，變為推心置腹的客套，“這些天跟在秦探長身邊，給您添了不少麻煩吧？”說著，又執壺為秦褚生續滿了酒。
秦褚生瞧著面前的青瓷杯，並未去碰那杯新酒，他坦然地應付林晚榮的試探，“林先生天資聰穎、足智多謀，有令弟相助是秦某的福分，更何況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都是情理之中，不妨事兒。”
“聽見沒，二哥？”林晚堂挺直了腰板，“我在上海灘待得挺好，每天跟著秦探長吃香喝辣，你要是想我了，歡迎隨時來看。”
席間三人言笑晏晏，言辭卻機鋒暗藏，半晌也沒分出個高低。林晚榮與秦褚生都是滴水不漏的人物，棋逢對手，誰也糊弄不了誰。
在秦褚生這裏討不到便宜，林晚榮索性把玩著配槍，調轉槍口直指自家弟弟，“燕還巢，子歸家，這是自古的道理。晚堂，我再問一次，真的不願回北平嗎？”
“我……”林晚堂一哽，那個“不”字卡在喉間，不敢輕舉妄動。
“林上尉喜歡槍嗎？”
秦褚生忽然搭腔，左手狀似無意地伸到桌下，握住了林晚堂發涼的手。他擡眸直視著林晚榮，笑意愈深，方才那層溫潤的偽裝徹底剝落，只餘下骨子裏的倨傲恣睢。
林晚堂呆呆地望著秦褚生，一時不明白他要做什麽。
秦褚生也不管兩人的反應，閑適地往後一靠，翹著二郎腿說：“我最近收藏了一把槍，是上個世紀的老古董了，保養得很好，子彈穿透力大，後坐力小，連保險桿都是純銅鑄的，至於射程……”他話音一頓，目光瞟向窗外，“不遠也不近，從對面鐘樓開槍落到您這兒，正好。”
林晚榮握著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緊，秦褚生這番話哪裏是在談槍？分明是在不動聲色地示威——在十裏洋場，若想強行帶走林晚堂，代價絕非兒戲。
秦褚生感覺掌心被撓了一下，他稍稍低頭，發現林晚堂借著桌布的遮掩，偷偷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氣氛逐漸僵持，秦褚生最終打了圓場，他虛指著那盤油亮的白斬雞，神態恢覆了尋常的沈穩，“林先生不是最愛這道菜嗎？快趁熱嘗嘗。”
“好嘞，二爺你也吃！”林晚堂立刻順桿爬，夾起一個雞腿就放進秦褚生的碗裏。
林晚榮盯著他們一來一回的戲碼，想來秦褚生既然沒有魚死網破，必定是投鼠忌器。如此，便還有轉圜餘地。
“秦探長，”林晚榮終於開口，“可否讓我們兄弟二人小敘片刻？”
秦褚生自然知趣，他正欲起身，又被林晚堂按回了座位上，“二哥，我剛才說了很多渾話，但有一句不假，二爺是我此生摯愛，說什麽不用避著他。”
“晚堂，”林晚榮聽了這話，內心更是五味雜陳，“二哥自己，就做了林家的籠中鳥，飛不出去了……我自然不希望你重蹈覆轍，也想放你在上海逍遙自在，可是……爹不會允許，大姐那邊更不會善罷甘休。”
那份深藏的掙紮與無力，都被林晚堂盡收眼底，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他放下筷子，親切地樓住林晚榮的肩膀，“二哥，我看出來了，你其實是想成全我的，對吧？我就知道二哥最疼我了，所以我才敢肆無忌憚地跟你犯渾，別往心裏去。”
這小兔崽子倒是會借坡下驢，林晚榮佯怒道：“少給我灌迷魂湯！我這次空手而歸，大姐遲早會親自來上海要人。到那時，你打算怎麽辦？”
林晚堂眼珠一轉，換了個話題，仿佛先前的劍拔弩張全然拋之腦後，“二哥，聽說嫂子有喜了？快生了吧？”
提到未出世的孩子，林晚榮的鐵骨錚錚也化成了繞指柔，他欣然笑道：“快了，約莫明年年初。”
“一月份的孩子，那可是貴人命格！我替林……”林晚堂本想說出實情，話到舌尖又咽了回去，含糊帶過，“我和二爺給小侄子備了份賀禮，回頭讓人送到北平，算是我們當叔叔的一點兒心意。”
這聲“叔叔”叫得林晚榮心間一暖，又覆一酸，他望向對面並肩而坐的兩人。弟弟對秦褚生不由自主的信任和依賴，是他在北平的深宅大院裏，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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