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金玉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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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金玉滿堂
從朱雀樓出來，沒走兩條街，便有一個攤子支在巷口。殘陽西下，映在算命的令旗上，照亮了不知何人畫的小王八。
林晚堂二話不說就拉著秦褚生過去湊熱鬧。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半大老頭，面容和善，烏發裏尋不著一根銀絲，道行似乎不深。尋常的江湖術士都在招攬生意，偏他只靜靜坐著，倒像是專程在等什麽人。
“小少爺來了。”見林晚堂走近，算命先生方才開口，“今天最後一卦，不收錢，小少爺想試試嗎？”
一聽不收錢，林晚堂立馬來了興致，他坐在小攤旁邊的馬紮上，四處瞅了瞅。這廝說是算命，可攤前既無龜甲銅錢，也無八卦羅盤，如何算發？
林晚堂打趣道：“先生還會看面相嗎？”
算命先生戴了一副沒有鏡片的玳瑁眼鏡，一對狹長的眸子在鏡框後滴溜溜亂轉，怎麽看怎麽像江湖騙子。他取過一張泛黃的宣紙鋪在手邊，只問：“少爺姓名。”
“林晚堂，雙木林，日免晚，金玉滿堂的堂。”
“寓意不錯。”算命先生把這三字一一寫下，“雙木逢春，得日而昌。晚霞雖遲，終映華堂。林少爺命裏自帶三分燈火輝煌，果然是子孫繞膝、金玉滿堂的富貴命。”
子孫繞膝？林晚堂瞥了眼身旁的秦褚生，心下暗笑這騙子果然不靠譜。他道了謝正想離開，卻聽算命先生轉向秦褚生：“這位爺，要不要也問一卦？”
秦褚生沒有貪便宜的毛病，林晚堂卻一口應了下來：“算！必須算！”他抓著秦褚生的手，不老實地捏了捏，“但不算命，算姻緣。”
“姻緣？”算命先生收了勢，指節在桌上叩了三下，他細細端詳了秦褚生的面相，不由輕嘆一聲，“月滿則虧，水滿則溢。鸞鳳和鳴固然是好，只怕是陰陽雙曜格。敢問爺……”
秦褚生聞言自報家門：“秦褚生，秦嶺的秦，衣者褚，生辰的生。”
不料算命先生卻搖了搖頭，筆尖在紙上淺淺一勾，“名非本名，卦難真卦，爺您再想想。”
秦褚生一時微愕，這小老頭連家夥事兒都不全，沒想到真能勘破一二。
林晚堂也一臉茫然，“再想什麽？這名字不對嗎？”
“這位爺，《雲笈七簽》裏有句老話——‘名者命之符，契也’。”算命先生甩了甩鋼筆，墨跡在宣紙邊緣洇出一彎冷月，“一名一命，一字一機，若名不是本真，命途自然也會偏移。”
小老頭說話文縐縐的，秦褚生聽不甚懂，於是淡聲敷衍：“我本名忘了，就算這個吧。”
“那就是天註定嘍。”算命先生的手指在“褚”字上重重一點，“衣者，依也；生者，劫也。依劫而生，依劫而滅，您的命定之人，應當是彼此衣袽相依、共渡劫難的人……”
林晚堂聽慣了這種哄人的好話，只當玩笑揭過，他向老先生說了聲“借您吉言”，轉頭就去街對面買梅花糕了。
秦褚生正欲跟去，無意間卻看到算命先生又抽出一張黃紙，嘴裏還振振有詞地念叨著什麽。他鬼使神差地傾身向前，分明瞧見幾行讖語般的墨字——
林棲火德，秦倚水淵。水火既濟，終有未濟。
算命先生將兩張命紙疊在一起，指訣一掐。許是秦褚生的錯覺，小老頭再擡頭時，昏聵的眼底竟有微光閃爍，流淌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爺，命中八尺，難求一丈。有些緣分，看似太極圓滿，實則沖克難解。切記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萬萬不能犯朱雀泣血之厄。”
秦褚生心頭一悸，下意識去尋那個熟悉的身影——林晚堂正擠在一家鋪子前，蒸籠揭開的剎那，白茫茫的熱氣撲了人一身。他陷在那片迷蒙的光暈裏，笑著接過油紙包，側臉在氤氳的水汽下模糊不清。
眼皮突地一跳，秦褚生莫名感到煩躁，他使勁兒按了按眼眶，卻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左眼跳財。”林晚堂擋開他沒輕沒重的手。
“是右眼。”秦褚生的聲音有些發啞。
“哦，”林晚堂一本正經說，“那是大腦操控的眼輪匝肌和面部神經發生不自主的間斷性抽搐。二爺，你該少熬點兒夜了。”
“……”
秦褚生不免失笑，幸好，那份突如其來的惶恐，瞬間被眼前人攪得七零八落。
他任由林晚堂拽著往前走，步履輕快。在拐過街角前，卻還是沒忍住回首望去。
巷口空寂，暮色四合。
哪裏還有什麽算命攤？只有一縷殘陽如血，孤零零地照著巷子，好像一切都是日光傾斜時，一場光怪陸離的夢罷了。
這麽一番波折後，朱雀樓內空了不少，只餘林晚榮一人獨立堂中，燈光將他的身形拉得修長孤直。這時一個警衛跑進來，說是在鐘樓地毯式搜了一遍，並未發現狙擊手的蹤跡。
那警衛匯報時戰戰兢兢，唯恐上尉遷怒於自己。誰知林晚榮居然還笑出聲來，到底是秦褚生技高一籌，他這是賠了小弟又折兵。
另有警衛憤憤不平道：“這人膽子也太大了，竟敢戲弄上尉。”
“刀口上舔血的人，有什麽不敢的？”林晚榮收起槍，“我倒覺得這秦探長有點兒意思，定然不是個池中物。”
似是將局勢徹底參悟，他轉身一揮袖，“也罷，回去吧。”
林晚榮回到北平的四合院時，臘月的寒風吹開了朱漆大門，恭迎二少爺的歸來。二少奶奶即將臨盆，府內彌漫著一種隱秘的焦灼。他脫下軍氅，還未拂去滿身的寒意，就聽接生婆前來報喜：“恭喜少爺，賀喜少爺，少奶奶生了，是個男孩！”
“嗚哇——！”
啼哭聲洪亮有力，劃破了北地沈悶的天空。
孩子的五官尚未長開，蜷縮在錦繡繈褓裏，被二少奶奶抱在懷中輕輕搖晃。林晚榮站在檻外，望著乳母和丫頭們進進出出，一種奇異而洶湧的情感扼住了他的喉嚨。
這孩子是林氏血脈的延續，林晚榮理應高興才對，奈何世道越來越亂，他回家的日子也屈指可數，這孩子就像一株生不逢時的幼苗，出生便紮根在深不見底的泥潭。他為兒子取名為“靖安”，願山河得靖，家室得安。
然而，這難得的團圓脆弱如琉璃，須臾之間就被南方的驚雷炸得粉碎。
孩子還未滿月，鉛字就刻滿了報紙的頭條，宛若不祥的烏黑鴉羽，散在北平的街頭——滬上告急！日寇犯境！閘北已成交鋒之地！
民國二十年一月二十八日的深夜，槍炮撕裂了上海灘的霓虹，一二八事變的烽火高燃，以極其蠻橫的姿態，悍然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戰爭的陰雲瞬間籠罩了所有人，它不再只是歷史書裏虛無縹緲的標記，它化作冰冷的電文、緊缺的物資、以及同僚之間匆匆交換的眼神，無孔不入地滲進北地的嚴寒。
林晚榮安撫著哭鬧的幼子，他感到自己幾乎被劈成了兩半，一半是喜得貴子的父親，另一半則是被國難召喚的軍人。胸口的溫暖如此真實，而遠方被血染紅的旗幟卻更加不容忽視。
與此同時，戰火也席卷了千裏之外的上海。
秦褚生推開辦公室的窗戶，撲面而來的並非黃浦江的水汽，卻是一種濃烈的硝煙味兒。遠處，閘北方向的天際被火光映成詭異的橘紅，爆炸聲伴隨著強烈的震感，間歇性地撼動著腳下的土地。
亂世之下，一切秩序都在迅速瓦解。公共租界雖暫得偏安，卻也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幫派傾軋、趁火打劫的案子愈演愈烈，巡捕房的人手早已左支右絀，整日疲於奔命。
山雨欲來風滿樓。在這極度的恐慌中，一種“保平安”的說法，於上海灘悄然流傳開來——須得去香火鼎盛的寺廟誠心求一張平安符，再以鮮血浸染符紙一角，最後將此血符放入枕下香囊，所求之事便可成真。
也不知是哪個假何尚的妄語，傳得神乎其乎，全城老百姓都聽說了個大概，連巡捕房也不例外。
“如果真這麽靈，黃浦江裏就沒死人了，現在白外渡橋擠滿了難民，他娘的都快堵到吳淞口了！”
對此，吳老六簡直嗤之以鼻，見秦褚生從旁邊經過，他隨口搭話：“二哥，儂講是伐？”
秦褚生驚醒一般，也沒聽清吳老六問的什麽，只道了聲“是”，匆匆轉身上樓了。
“秦探長！不好了！”
這幾天的案子一樁接著一樁，秦褚生好不容易才得了清閑，唐小強就連滾帶爬地撞開了辦公室的門，“出大事兒了！九爺、九爺殺人了！”
消息駭人聽聞——高聳的城門樓子上，竟並排吊了三顆血淋淋的人頭！
一顆是勢力頗大的七爺，一顆是素有權謀的八爺，還有一顆留著前清的辮子，花白幹枯的長發覆住了面容，仔細辨認，那扭曲僵死的五官，赫然是早已金盆洗手的三爺蔣梧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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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朱雀樓出來，沒走兩條街，便有一個攤子支在巷口。殘陽西下，映在算命的令旗上，照亮了不知何人畫的小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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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半大老頭，面容和善，烏發裏尋不著一根銀絲，道行似乎不深。尋常的江湖術士都在招攬生意，偏他只靜靜坐著，倒像是專程在等什麽人。
“小少爺來了。”見林晚堂走近，算命先生方才開口，“今天最後一卦，不收錢，小少爺想試試嗎？”
一聽不收錢，林晚堂立馬來了興致，他坐在小攤旁邊的馬紮上，四處瞅了瞅。這廝說是算命，可攤前既無龜甲銅錢，也無八卦羅盤，如何算發？
林晚堂打趣道：“先生還會看面相嗎？”
算命先生戴了一副沒有鏡片的玳瑁眼鏡，一對狹長的眸子在鏡框後滴溜溜亂轉，怎麽看怎麽像江湖騙子。他取過一張泛黃的宣紙鋪在手邊，只問：“少爺姓名。”
“林晚堂，雙木林，日免晚，金玉滿堂的堂。”
“寓意不錯。”算命先生把這三字一一寫下，“雙木逢春，得日而昌。晚霞雖遲，終映華堂。林少爺命裏自帶三分燈火輝煌，果然是子孫繞膝、金玉滿堂的富貴命。”
子孫繞膝？林晚堂瞥了眼身旁的秦褚生，心下暗笑這騙子果然不靠譜。他道了謝正想離開，卻聽算命先生轉向秦褚生：“這位爺，要不要也問一卦？”
秦褚生沒有貪便宜的毛病，林晚堂卻一口應了下來：“算！必須算！”他抓著秦褚生的手，不老實地捏了捏，“但不算命，算姻緣。”
“姻緣？”算命先生收了勢，指節在桌上叩了三下，他細細端詳了秦褚生的面相，不由輕嘆一聲，“月滿則虧，水滿則溢。鸞鳳和鳴固然是好，只怕是陰陽雙曜格。敢問爺……”
秦褚生聞言自報家門：“秦褚生，秦嶺的秦，衣者褚，生辰的生。”
不料算命先生卻搖了搖頭，筆尖在紙上淺淺一勾，“名非本名，卦難真卦，爺您再想想。”
秦褚生一時微愕，這小老頭連家夥事兒都不全，沒想到真能勘破一二。
林晚堂也一臉茫然，“再想什麽？這名字不對嗎？”
“這位爺，《雲笈七簽》裏有句老話——‘名者命之符，契也’。”算命先生甩了甩鋼筆，墨跡在宣紙邊緣洇出一彎冷月，“一名一命，一字一機，若名不是本真，命途自然也會偏移。”
小老頭說話文縐縐的，秦褚生聽不甚懂，於是淡聲敷衍：“我本名忘了，就算這個吧。”
“那就是天註定嘍。”算命先生的手指在“褚”字上重重一點，“衣者，依也；生者，劫也。依劫而生，依劫而滅，您的命定之人，應當是彼此衣袽相依、共渡劫難的人……”
林晚堂聽慣了這種哄人的好話，只當玩笑揭過，他向老先生說了聲“借您吉言”，轉頭就去街對面買梅花糕了。
秦褚生正欲跟去，無意間卻看到算命先生又抽出一張黃紙，嘴裏還振振有詞地念叨著什麽。他鬼使神差地傾身向前，分明瞧見幾行讖語般的墨字——
林棲火德，秦倚水淵。水火既濟，終有未濟。
算命先生將兩張命紙疊在一起，指訣一掐。許是秦褚生的錯覺，小老頭再擡頭時，昏聵的眼底竟有微光閃爍，流淌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爺，命中八尺，難求一丈。有些緣分，看似太極圓滿，實則沖克難解。切記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萬萬不能犯朱雀泣血之厄。”
秦褚生心頭一悸，下意識去尋那個熟悉的身影——林晚堂正擠在一家鋪子前，蒸籠揭開的剎那，白茫茫的熱氣撲了人一身。他陷在那片迷蒙的光暈裏，笑著接過油紙包，側臉在氤氳的水汽下模糊不清。
眼皮突地一跳，秦褚生莫名感到煩躁，他使勁兒按了按眼眶，卻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左眼跳財。”林晚堂擋開他沒輕沒重的手。
“是右眼。”秦褚生的聲音有些發啞。
“哦，”林晚堂一本正經說，“那是大腦操控的眼輪匝肌和面部神經發生不自主的間斷性抽搐。二爺，你該少熬點兒夜了。”
“……”
秦褚生不免失笑，幸好，那份突如其來的惶恐，瞬間被眼前人攪得七零八落。
他任由林晚堂拽著往前走，步履輕快。在拐過街角前，卻還是沒忍住回首望去。
巷口空寂，暮色四合。
哪裏還有什麽算命攤？只有一縷殘陽如血，孤零零地照著巷子，好像一切都是日光傾斜時，一場光怪陸離的夢罷了。
這麽一番波折後，朱雀樓內空了不少，只餘林晚榮一人獨立堂中，燈光將他的身形拉得修長孤直。這時一個警衛跑進來，說是在鐘樓地毯式搜了一遍，並未發現狙擊手的蹤跡。
那警衛匯報時戰戰兢兢，唯恐上尉遷怒於自己。誰知林晚榮居然還笑出聲來，到底是秦褚生技高一籌，他這是賠了小弟又折兵。
另有警衛憤憤不平道：“這人膽子也太大了，竟敢戲弄上尉。”
“刀口上舔血的人，有什麽不敢的？”林晚榮收起槍，“我倒覺得這秦探長有點兒意思，定然不是個池中物。”
似是將局勢徹底參悟，他轉身一揮袖，“也罷，回去吧。”
林晚榮回到北平的四合院時，臘月的寒風吹開了朱漆大門，恭迎二少爺的歸來。二少奶奶即將臨盆，府內彌漫著一種隱秘的焦灼。他脫下軍氅，還未拂去滿身的寒意，就聽接生婆前來報喜：“恭喜少爺，賀喜少爺，少奶奶生了，是個男孩！”
“嗚哇——！”
啼哭聲洪亮有力，劃破了北地沈悶的天空。
孩子的五官尚未長開，蜷縮在錦繡繈褓裏，被二少奶奶抱在懷中輕輕搖晃。林晚榮站在檻外，望著乳母和丫頭們進進出出，一種奇異而洶湧的情感扼住了他的喉嚨。
這孩子是林氏血脈的延續，林晚榮理應高興才對，奈何世道越來越亂，他回家的日子也屈指可數，這孩子就像一株生不逢時的幼苗，出生便紮根在深不見底的泥潭。他為兒子取名為“靖安”，願山河得靖，家室得安。
然而，這難得的團圓脆弱如琉璃，須臾之間就被南方的驚雷炸得粉碎。
孩子還未滿月，鉛字就刻滿了報紙的頭條，宛若不祥的烏黑鴉羽，散在北平的街頭——滬上告急！日寇犯境！閘北已成交鋒之地！
民國二十年一月二十八日的深夜，槍炮撕裂了上海灘的霓虹，一二八事變的烽火高燃，以極其蠻橫的姿態，悍然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戰爭的陰雲瞬間籠罩了所有人，它不再只是歷史書裏虛無縹緲的標記，它化作冰冷的電文、緊缺的物資、以及同僚之間匆匆交換的眼神，無孔不入地滲進北地的嚴寒。
林晚榮安撫著哭鬧的幼子，他感到自己幾乎被劈成了兩半，一半是喜得貴子的父親，另一半則是被國難召喚的軍人。胸口的溫暖如此真實，而遠方被血染紅的旗幟卻更加不容忽視。
與此同時，戰火也席卷了千裏之外的上海。
秦褚生推開辦公室的窗戶，撲面而來的並非黃浦江的水汽，卻是一種濃烈的硝煙味兒。遠處，閘北方向的天際被火光映成詭異的橘紅，爆炸聲伴隨著強烈的震感，間歇性地撼動著腳下的土地。
亂世之下，一切秩序都在迅速瓦解。公共租界雖暫得偏安，卻也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幫派傾軋、趁火打劫的案子愈演愈烈，巡捕房的人手早已左支右絀，整日疲於奔命。
山雨欲來風滿樓。在這極度的恐慌中，一種“保平安”的說法，於上海灘悄然流傳開來——須得去香火鼎盛的寺廟誠心求一張平安符，再以鮮血浸染符紙一角，最後將此血符放入枕下香囊，所求之事便可成真。
也不知是哪個假何尚的妄語，傳得神乎其乎，全城老百姓都聽說了個大概，連巡捕房也不例外。
“如果真這麽靈，黃浦江裏就沒死人了，現在白外渡橋擠滿了難民，他娘的都快堵到吳淞口了！”
對此，吳老六簡直嗤之以鼻，見秦褚生從旁邊經過，他隨口搭話：“二哥，儂講是伐？”
秦褚生驚醒一般，也沒聽清吳老六問的什麽，只道了聲“是”，匆匆轉身上樓了。
“秦探長！不好了！”
這幾天的案子一樁接著一樁，秦褚生好不容易才得了清閑，唐小強就連滾帶爬地撞開了辦公室的門，“出大事兒了！九爺、九爺殺人了！”
消息駭人聽聞——高聳的城門樓子上，竟並排吊了三顆血淋淋的人頭！
一顆是勢力頗大的七爺，一顆是素有權謀的八爺，還有一顆留著前清的辮子，花白幹枯的長發覆住了面容，仔細辨認，那扭曲僵死的五官，赫然是早已金盆洗手的三爺蔣梧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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