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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紅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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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紅玫瑰

“李南巖每次去見伊麗莎白,都會打扮得人模狗樣的,而且通常會帶一束玫瑰花。”吳老六嚼著小籠包說,“美其名曰是什麽……洋人的禮儀!”

“有婦之夫還敢這麽光明正大地去幽會?”秦褚生不免狐疑,“更何況這都快入冬了,哪兒來的玫瑰呢?”

“對哦,”林晚堂托著腮幫子思考,隨口附和道,“這個年代也沒有大棚吧……”

“可以放在浴堂裏養啊,”吳老六見怪不怪地說,“浴堂水汽大,還暖和,我聽說李南巖在冬天也沒少養花。”

“如果是這樣的話……”林晚堂猛拍大腿,“沒錯,那就說得通了!”

這小耗子一驚一乍的,弄得車子都搖晃了兩下,吳老六默默抓緊了車頂的扶手,尋思等哪天秦褚生不在,絕對要好好修理他一番。

至於為什麽要等哪天,因為某個不肯承認這點的探長是個護犢子,尤其寶貝他家那只賊眉鼠眼的小耗子。

“浴缸裏的玫瑰花瓣,是李南巖送的。”秦褚生投來意外的目光,林晚堂與他對視並斷言,“伊麗莎白臨死前,一定見過李南巖。”

“我明白了!”吳老六猛拍唐小強大腿,“李南巖得知何墨寒和伊麗莎白幽會,於是提前趕到六國飯店殺了伊麗莎白,然後嫁禍給了何墨寒。”

唐小強疼得呲牙咧嘴,但照舊捧場道:“六爺開竅了……”

“說的還真有幾分道理。”秦褚生思考了一會兒,“走,抓人。”

唐小強正準備掉頭去李南巖家,只聽林晚堂在後座幽幽道:“六爺厲害呀!”

吳老六哈哈一笑,“承讓!”

不料林晚堂話鋒一轉:“但我有一個問題,李南巖趕著去殺人,路上還不忘買一束玫瑰花示好,這是圖什麽呢?”

吳老六呆住,支吾了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唐小強重新把車頭調正,老老實實地繼續往巡捕房開,他就知道林先生又玩起了語言的藝術,欲抑先揚什麽的都快把吳老六忽悠瘸了。

秦褚生沒閑心陪林晚堂打啞迷了,幹脆問道:“所以到底是誰殺了伊麗莎白?”

“其實我也不清楚。”林晚堂實話實說,“但你看他們殺來殺去的,誰也沒撈著好,這場謀殺案唯一的既得利益者,是李南巖的太太。”

“他太太?”吳老六不解,“他太太怎麽了?”

“只有她,丈夫隨隨便便種了點兒花,便獲得了一筆不菲的財富。”林晚堂嘆了口氣,酸溜溜地說,“一個教書先生都住上洋房了,我這個給秦大探長當顧問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人頭地。”

這小耗子時而正經,時而又不著四六的,可把吳老六煩得要命,於是他出口威脅:“信不信老子先讓你人頭落地?”

但下一秒,秦褚生的護短雖遲但到:“六子。”

一股冷空氣霎時從身後襲來,唐小強握緊方向盤,眼觀鼻、鼻觀心,兩耳不聞車內事。林晚堂狀若無事地哼起了歌,就差把“恃寵而驕”刻腦門上了,可這小耗子五音不全,根本聽不出什麽調子,但架不住某位爺樂意聽。

唐小強沒忍住回頭瞥了一眼,發現秦褚生正在閉目養神,身邊還有林顧問給唱著曲兒,那可謂是閑情逸致。

被晾在一旁的吳老六:“……”

不敢吱聲。

車內終於安靜了,平穩行駛了一段路後,便到了李南巖的新居。林晚堂站在院子門口,忽然認為沒有進去的必要了。

這房子應該是清末所建,和周圍鱗次櫛比的洋樓比起來更顯破舊,裏裏外外還透著一股子迂腐的黴味兒。這跟街坊四鄰所謂的“喬遷新居”哪裏沾邊?倒像是受窮等不了天亮,錢還沒捂熱乎呢,就急著出手了。

這高不成低不就的小破洋房,正好對上了林晚堂的猜想,試問哪個教書先生光靠加班就能飛黃騰達,多半是得了一筆來路不明的橫財,然後借著換新房趕緊花出去。

吳老六嘖嘖稱奇:“買這麽一個破房子圖什麽?又貴又偏,離學校還遠。”

林晚堂冷笑一聲,“洗錢唄。”

說完他雙手插兜,旁若無人地朝院子裏走去,留下沒琢磨明白的一幹人等楞在門口。

“哎,晚堂!”

秦褚生想叫住林晚堂,奈何這小耗子出溜出溜跑得還挺快,他擔心林晚堂獨自一人遇到危險,所以也管不了有沒有搜查令的問題,秦褚生帶著吳老六和唐小強就跟了上去。

林晚堂沒走多遠便停下了腳步,因為他註意到院子的角落,有一個女人在蕩秋千。

吳老六說:“是李南巖的妻子,我在他們的舊居裏見過照片。”

許是聽見了響動,那女人扶著秋千慢慢起身,她攏了攏披肩,眼神空洞地望了過來。林晚堂呼吸一滯——竟是個瞎子。

李南巖曾一度和死者糾纏不清,且是程安然親口承認的情夫。秦褚生打量著眼前這個可憐的女人,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而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熱情的“哎呦”。秦楚生回過頭,瞧見李南巖拎著菜籃子從外面走進來,他邊作揖邊說:“秦探長蒞臨寒舍,在下有失遠迎。”

他的妻子隨聲附和:“原來是秦探長,久仰。”

李南巖是個聰明人,他刻意回避了秦楚生前來的原因,八成也是怕自己曾經做過的醜事敗露。

秦褚生知道李南巖這是想隱瞞妻子,所以也對他和伊麗莎白的關系避之不談,只說:“巡捕房目前有樁案子尚未結案,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李南巖半低下頭,似乎在盤算什麽,他良久沒有吱聲,正當吳老六不耐煩想拍他一巴掌的時候,他的妻子率先開了口:“快去吧,配合探長工作。”

李南巖又恢覆了方才的泰然,他握緊妻子的手,溫聲叮囑道:“那是自然,你別擔心,在家好生休息,不用等我了。”

等唐小強把李南巖帶走後,吳老六緊接著也上了車,僅剩林晚堂杵在原地,盯著雙目失明卻紅顏依舊的女人。

秦褚生看出了他的失神,但也沒有過問,只是輕輕摟住林晚堂的肩膀,說:“走吧。”

林晚堂嘴上應著“好”,六神無主地被秦褚生帶出了小院。是他多心了嗎,他好像從李南巖的最後一句話中,聽出了訣別的意味。

回到巡捕房後,林晚堂讓吳老六去趟銀行,查查李南巖最近有沒有高額的存取現金,但秦褚生很快便否決了林晚堂的想法,轉而告訴吳老六:“六子,去當鋪打聽一圈,就說我要查賬。”

面對林晚堂疑惑的神情,秦褚生解釋道:“如果這筆錢不幹凈,李南巖一定不會經過銀行,比如偷了燭臺肯定是要去當鋪換現的。”

林晚堂一拍腦門,“有道理啊!”但一細想,又自覺被戲弄了,惱羞成怒地喊道:“秦褚生!”

誰知秦褚生卻走向了審訊室,林晚堂只好先放下私人恩怨,一溜小跑也跟了進去。李南巖被唐小強拷在了椅子上,秦褚生等林晚堂落座後直接開門見山。

“說吧。”

“我叫李南巖,祖籍蘇北,後來我在上海讀書,就留校當了老師,和伊麗莎白共事,我教文學,她教美術,偶爾會一起看看畫展。”

李南巖不像其他犯人,非要嘴硬挨過打了才說,反而主動得很,沒等秦褚生問,便已經按照流程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坦白從寬,對於這種人沒必要急赤白臉,秦褚生語氣平和,問道:“那程安然呢?你跟她又是怎麽認識的?”

“程、程什麽?”李南巖明顯一結巴,“這名字我連聽都沒聽過!”

果然不能給嫌疑犯好臉色,這幫孫子他媽的蹬鼻子上臉。

“放屁!”秦褚生罵完扔過去一份口供,“她親口說的你們是情人關系,需要我把她找來和你對峙嗎?!”

“我、我們……”李南巖哆嗦著嘴唇,顯然是沒料到程安然會背叛他。

“之前有警務局的人來過,說我們辦案效率太慢,其實我也不希望這樣。”

語畢一聲嘆息,秦褚生打了個響指,唐小強立刻意會,他撩開電椅上的白布,繼而拉開閘,電椅發出“嗞嗞”的電流聲,光聽著便十分駭然。

“這張椅子電壓三百伏特,八秒之內電不死人,但足以讓你痛不欲生。”秦褚生摘下手表,推到李南巖面前,“我給你一分鐘,把昨晚的事說清楚,否則,你想試試嗎?”

“不、不!我說……”在酷刑的壓迫下,李南巖最終妥協,“我有兩個情人,但她們互相並不知情。昨天傍晚,我接到伊麗莎白的電話,約我七點半在六國飯店見面。”

“我如期赴約,進門把花送給了伊麗莎白,後來她說口渴,我便想下樓幫她點杯熱茶,結果迎面撞上了程安然!”李南巖說到此處仍覺驚魂未定,“我怕她察覺我在和別的女人幽會,所以就急匆匆地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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