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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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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白玫瑰

案發前後的時間線捋清了,林晚堂還需要確定幾個細節,他問:“死者沐浴的玫瑰花,是你帶去的?”

李南巖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挺浪漫呀!”

巡捕房的走廊裏響起少女的嗓音,江顧文踩著高跟鞋一腳踹開了審訊室的鐵門,幸虧沒上鎖,不然磨損的可就不止是鞋跟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案子迫在眉睫,現在又來了個大小姐添亂,秦褚生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皺著眉問她:“你怎麽來了?”

江顧文義憤填膺,幾乎快用眼刀將李南巖剜了個屍骨無存,“我來看看是哪個小赤佬這麽下流,竟然背著失明的妻子偷情!”

江顧文總去報刊投稿,一來二去的認識不少記者朋友,李南巖怕自己的私事公之於眾,遂連連告饒:“江小姐,求您、求您千萬別公開這個案子,我有家室!”

林晚堂原本在等吳老六的消息,以為江顧文就是單純的路見不平,所以沒仔細聽她說了什麽,但李南巖的這句話無疑引起了眾怒,林晚堂甚至被氣笑了,“有家室你還幹這種事兒?!”

李南巖欲言又止:“我……”

秦褚生擺擺手,唐小強旋即從刑具架上抽出了一根硬鞭,鞭身還隱約沾著血。

眼瞅著唐小強步步逼近,李南巖本能地想要逃離,奈何雙手被拷在椅子上,根本動彈不得,他泣不成聲,身為教書先生的儒雅和體面全然土崩瓦解。

“啪”!

唐小強淩空抽了一下鞭子,李南巖瞬間縮成一團,他拼命搖晃著禁錮住他的椅子,精神幾欲崩潰,“秦探長,我沒撒謊,我對天發誓!我和程安然只是互利互惠的合作關系,我雖然掉包了鉆戒,但我真的沒殺人……”

秦褚生才懶得和這種人廢話,徑直開門走了出去,江顧文緊隨其後,只有林晚堂留了下來,他大發慈悲地解釋秦探長動刑的用意,也好讓李南巖死個明白——“沒說你殺人。這一頓,是替你老婆打的。”

踏出審訊室後,林晚堂反手關上鐵門。須臾,裏面便傳出陣陣慘叫,巡捕房隔音不好,一時間盡是鬼哭狼嚎。

江顧文從小血腥場面見多了,光聽幾聲哀嚎並不解氣,她罵道:“什麽狗男人,打死他算了!”

秦褚生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又想起林晚堂在場幹脆沒點火,只是習慣性地叼在嘴裏過過癮,吐字有些不清:“養外室倒罪不至死,巡捕房也不是法外之地,頂多打他一頓,讓他長長記性。”

江顧文細細琢磨了一會兒,覺得秦褚生所言在理,她峨眉一挑,看向秦褚生的眼神中滿是崇拜,“不愧是我哥!也是這小赤佬命好,進了巡捕房,如果落我手裏,直接打死算完!”

教訓了這個腳踏好幾條船的渣男簡直大快人心,江顧文圍著秦褚生喋喋不休,但林晚堂卻沒有高興多久,反而再次陷入了沈思,為著李南巖挨打前說的那一番話——“我和程安然只是互利互惠的合作關系,我雖然掉包了她的鉆戒……”

雖然乍一聽沒有什麽邏輯,實則不然,因為人在極度恐慌下往往會吐出一些真相,妄圖從而獲得信任和寬恕。

說起鉆戒,伊麗莎白和程安然的確有一枚幾乎一模一樣的戒指,而且鴿子蛋的大小著實令人過目難忘,可李南巖說的“互利互惠”和“掉包”,究竟是為何意呢?

難道程安然的那枚只是個贗品而已?那她為什麽又幾次三番地戴著戒指招搖過市呢?

林晚堂大致有了判斷,他正欲把自己的推測告訴秦褚生,可江顧文一個箭步竄到了他的面前,問道:“你覺得這姓李的是兇手嗎?”

斷案哪有“覺得”一說?林晚堂不敢靠主觀臆斷,他思前想後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但秦褚生卻立馬否定了:“不是。”

江顧文不太明白,“為什麽?”

秦褚生說:“但凡敢用刀殺人,眼神不可能那麽怯。”

“這也算理由?”林晚堂無言以對,“之前那些警察不也被你嚇得不輕嗎?”

“刀和槍是不一樣的。”叼著煙說話不方便,秦褚生把煙折斷,隨手扔在了地上,“槍是遠程射擊,走火都有可能一槍斃命,但用冷兵器殺人,必然會目睹死者從掙紮到斷氣的全部過程,膽量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也對哦,”江顧文點點頭,“他是個老師,又有家庭,即使偷情,有殺人動機的也該是他太太吧?”

“他太太雙目失明,常年深居簡出,就算殺人動機成立,也實在有心無力吧。”林晚堂思考了一會兒,又補充道,“不過我懷疑,他原本的情人應該只有程安然一個,至於和伊麗莎白保持暧昧關系,八成是想騙錢給他太太治病……”

“此話怎講?”

秦褚生顯然沒跟上這清奇的腦回路,林晚堂反問道:“你在他家的時候沒看到嗎?秋千旁邊的石桌上擺滿了阿膠和鹿茸。”

秦褚生一楞,“是嗎?”

林晚堂嘆了口氣,擡手搭上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勸道:“秦探長,眼睛不用請捐給有需要的人,我看李太太就剛好……”

“剛好什麽?”在秦褚生瘆人的笑容下,林晚堂默默撤回爪子,順便把後半句話吞回了肚裏,他言歸正傳:“總之這都不是小錢,李南巖剛換了新房,又得給太太買補品,如果沒有伊麗莎白的鉆戒,估計快要揭不開鍋了。”

“什麽鉆戒?”

“二爺!”

與此同時,吳老六從外面風塵仆仆地跑了進來,他指著林晚堂,滿臉的不可思議,“小耗子,你猜得沒錯,李南巖一周前確實當了一枚鉆戒,因為價格昂貴,當鋪老板來來回回轉手了好幾次,最終簽了一張地契給他。”

秦褚生也無所謂官稱不官稱的了,緊著問:“鉆戒帶回來了嗎?地契呢?”

“帶回來了。”說著,吳老六往秦褚生攤開的手上放了一個惡心巴拉的紙團,“都在這兒了。”

吳老六一路狂奔,紙團都快被捏出水了,秦褚生努力展平這張皺皺巴巴的地契,拿出裏面包著的戒指,一時無語凝噎。

其實也不怪吳老六糙,畢竟這枚戒指價值連城,萬一揣口袋裏掉半道上算誰的。按理說飾品掛在身上最不容易丟,可吳老六手指頭粗又戴不進去,於是他靈機一動,直接用地契包著戒指,團成一個紙團攥在手心裏,這才忙不疊地往回趕。

林晚堂沒碰那張地契,就著秦褚生鋪平的時候大略掃了一遍。確認地址和李南巖現居的洋房無異後,秦褚生不禁感慨:“看來這姓李的有點兒手腕。”

“何止有點兒,連程安然這麽聰明的女人都栽他手裏了。”林晚堂用胳膊肘懟了一下秦褚生,揶揄道:“唉,可惜了,某位周少爺估計要封心鎖愛了。”

“你是說周瓊雲?這個案子的主謀跟程安然有關系?”

見秦褚生有意刨根問底,林晚堂反而不肯說了,他擡起秦褚生的手腕看了眼表,自顧自地問道:“是不是快到下午茶的時間了?”

“小赤佬,你還有心思喝下午茶?!”

江顧文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但林晚堂今天這個關子是賣定了,“江小姐,麻煩幫忙切一些水果,再來一杯英式紅茶,如果沒有的話,普通紅茶也可以湊合,謝謝。”

他轉而吩咐吳老六:“六爺,受累把程安然帶過來,要活的。”

說完,也不等別人作何反應,林晚堂雙手插兜,揚長而去。

目送那個瀟灑的背影遠去,吳老六感覺後槽牙都快咬碎了,但由於秦褚生沒有阻止,顯然是默認了林晚堂的做法,吳老六也不得不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拎上警棍就去緝拿程安然了。

吳老六想得開,可不代表江顧文沒意見,從小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哪裏幹過伺候人的活?她站在原地沒動,一雙美目圓睜,好像在控訴秦褚生沒向著她。

距離案發時間已經過了半天一夜,不能再拖了,秦褚生雖不明白林晚堂這是唱的哪出,但以林晚堂平時的辦案水準來看,如果他提了,不論因果,秦褚生也定然會順著他的意思辦,那就只好委屈一下江顧文了。

秦褚生溫柔地摸了摸江顧文的長發,哄道:“好囡囡,權當幫我了。”

江顧文縱然再憤憤不平,但也懂得凡事都分個輕重緩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眼下破案要緊,她翻了個朝天的白眼,扔下一句狠話:“小耗子,你等著!”

待眾人散去後,秦褚生在巡捕房的後院裏找到了林晚堂,“你是不是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林晚堂摳著石磚墻縫,聽見皮靴踏地的聲音也沒反應,不過點了點頭。破案在即,秦褚生卻沒有預想中的喜出望外,他僅僅問了一句:“是誰?”

林晚堂不再去看秦褚生,他插著兜獨自踱步,只道:“是個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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