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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朕跟你真不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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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朕跟你真不是同行

梅九香活動著手腕,把案發經過完完本本地告訴了林晚堂:“剛過十點的時候,司徒太太睡下了,不巧我的偏頭風又犯了,便讓許姑娘幫襯著點兒,先回家了。”

林晚堂聽完,用手遮住口型,悄聲問道:“方不方便說說,具體是什麽花樣?”

梅九香半闔著眼簾,玩味地瞟了林晚堂一眼,“我沒什麽不方便說的,倒是林先生方便聽嗎?”

“嘶,梅先生要是這麽說的話……”林晚堂故作糾結的模樣,隨即挑眉一笑,“那我可是太方便聽了。”

江顧文原本還盯著梅九香發楞,聽見林晚堂這句話後瞬間回過了神,她拔下插在本子上的筆帽,毫不猶豫地砸向了林晚堂,“你還能再猥瑣點兒嗎?”

吳老六背過身,沖墻角啐了口唾沫,暗罵道:“我真是納了悶兒了,二哥到底看上這小癟三什麽了?非要他來審犯人。”

江顧文攤開手,“可能是看上他又慫又賤、長得又帥吧。”

“兩位,我不聾。”林晚堂扭過身,掏了掏耳朵,找抽地說,“江小姐,敢不敢把那四個字去掉?承認別人優秀很難嗎?”

江顧文依言照做了,“好吧,我哥看上你又慫又賤了。”

林晚堂:“……”

確實去掉了四個字,但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在林晚堂和江顧文吵嘴的時候,梅九香全程冷眼旁觀,看了一會兒後,他甚至隱約有了笑意,似是覺得自己能落到林晚堂手裏——這麽一個不著四六還沒經驗可談的顧問,真是天大的驚喜。

梅九香以手遮面,疲憊地打了個哈欠,卻還有閑心風涼話:“林先生,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林晚堂手動封麥,“不當講,憋回去。”

“……”

梅九香雖是一怔,但反應過來林晚堂還是個愛賭氣的孩子心性,他顯然愈發的肆無忌憚了,“林先生,恕我直言,你就不好奇,為什麽秦探長放著那麽多的私家偵探不請,偏偏選了你這個股票顧問嗎?”

“你怎麽知道我是股票……”

林晚堂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梅九香勝券在握的表情告訴他,這句話已經沒有問完的必要了。

“挺厲害呀,梅先生,難怪司徒夫人一直對你念念不忘。”雖然驚訝於梅九香竟然對自己這般了如指掌,但林晚堂表面上依然不顯山不露水的,他打哈哈說,“什麽顧問不是顧問,梅先生不要職業歧視嘛。”

不等梅九香開口,林晚堂便話鋒一轉:“至於好奇,我還是更好奇,你和司徒夫人究竟玩了什麽花樣?”

“無非是用鏡子和蠟燭做做文章,都是些老套的玩意兒,林先生應該也不陌生吧。”梅九香的吊眉鳳目無不透著魅惑,話也說得漂亮,卻不乏刻薄奚落之意,“畢竟幾天前,我還在堂子的舞廳裏,與林先生有過一面之緣呢。”

看向梅九香意有所指的笑容,其中的譏諷溢於言表,林晚堂知道,他說的是自己大鬧慶餘堂的那次。

梅九香自以為戳到了對方的痛處,於是乘勝追擊,又說:“大家都是幹這行的,林先生得饒人處且饒人吧,太強勢留不住客的。保不齊哪一天,秦二爺就又來堂子裏逍遙了呢,到時候萬一叫我上樓,你說我是去還是不去呀?”

林晚堂無言以對,瞧梅九香這意思,是赤裸裸地威脅自己要搶客了?搶的還是和他只有利益關系的秦褚生?

其實也賴不得梅九香誤會,就憑林晚堂當時在舞廳的做派,一哭二鬧三上吊,還抱著秦褚生的大腿不撒手,怎麽看都像是半個同行。

不過這種感覺還是挺別扭的,有生之年第一次被人誤會成嘴硬的鴛鴦。林晚堂無聲地嘆息一聲,尋思也罷,哪個帝王將相沒有點兒不清不白的野史了,比如梅九香的同行——朱重八。

林晚堂的長時間沈默讓屋內一度陷入死寂,和旁邊雞飛狗跳、吵吵著要上刑的審訊室形成了鮮明對比。

梅九香不耐煩了,哈欠連天也不再遮掩,腕子上即使卡著鐐銬,可手卻在不停地摩擦桌面,腿也開始小幅度抖動。

“梅先生,”林晚堂突然開口喚他,狀似無意地關切問道,“昨天沒睡好嗎?”

梅九香順勢又打了個哈欠,說:“偏頭風老毛病了,一犯就整宿、整宿地睡不好。”

“是嗎?既然這樣,梅先生可要多保重身體。”林晚堂站起身,閑庭信步地走到了窗戶旁邊,梅九香側目近在咫尺的少年,不料卻聽他說——“千萬不能再吸毒了。”

一時再沒人講話,徒有回音在四方飄蕩。而隔壁審訊室卻是熱火朝天,宋丞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了好多,林林總總都是關於他對司徒子夏的怨恨和報覆,言語之間驢唇不對馬嘴。

“我了解我太太,她是個耐不住寂寞的女人,也或多或少知道她在外面養兔兒爺的醜聞。我這兩年比較忙,趁我出差的時候,她多半會做些出格的事兒,所以我沒告訴她我提前回來,為的就是能逮著這對奸夫淫婦,然後和離讓她凈身出戶!”

宋丞景越說越亂,嗓門也不受控制地逐漸變高,秦褚生自然吼了回去:“老子他娘問你怎麽殺的人?!”

這一吼倒是把宋丞景吼清醒了,他又成了方才唯唯諾諾的尿性,“我……大概九點,我找到了慶餘堂的廂房,當時她正跟她的姘頭在床上……我實在沒忍住,就把她給殺了……”

秦褚生不樂意繞彎子,既然宋丞景甘願伏法,他直言道:“好,既然是沖動殺人,算是無心之舉,在法官面前我會為你爭取減刑,但也有可能會被判為無期,你認罪嗎?”

“我……”宋丞景垂著腦袋,兩行熱淚應聲流下,他擡頭看向秦褚生,一咬牙,點頭說,“我認。”

“咚”!

拳頭在鐵門上叩出一聲悶響,而後便傳來一句:“不能認!”

瞧見林晚堂扒著欄桿的身影,秦褚生不滿地反踹了一腳鐵門,“你又來搗什麽亂?”

但林晚堂全然無視了他,轉而沖宋丞景說道:“宋先生是吧,幸會。”

宋丞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琢磨自己都認罪了,怎麽還有顧問上趕著給洗白的呢?

其實林晚堂的理由很簡單,“實不相瞞,昨晚九點的時候,你太太正在舞廳調戲我,還給我下了藥,如果你那時在場,你太太就不會死在二樓的廂房裏了。”

說完,林晚堂又稍稍墊腳,貼著秦褚生的耳邊說:“不是姓宋的,作案時間完全對不上。”

秦褚生聞言,徑直拉開了門,無言地把林晚堂請了進來。林晚堂也不負眾望,雖然暫且沒弄明白兇手的動機,但他確定一點——“宋先生,你在撒謊。”

夕陽西下,林晚堂與秦褚生並肩而立,遮住了本該灑在宋丞景身上的陽光。

“人不是你殺的。”

林晚堂正色道,“不過司徒子夏的死,你也難辭其咎。”

宋丞景幾多啞然,但林晚堂早已把他有可能的出路盡數堵齊,“宋先生,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你所經營的行當裏,應該還包括販賣煙土吧?”

在新修版的民國法典裏,販賣煙土可是重罪,秦褚生不免再次確定,“你說什麽?”

“司徒子夏的屍體裏有少量鴉片,或許就是宋先生親自摻入煙絲,致使她吸入體內的。”

一番話畢,林晚堂又給秦褚生解釋道:“你看他手指尾端有增生的癥狀,這是明顯的杵狀指,證明肺部功能嚴重受損,而且指甲發黃,是尼古丁沈澱的跡象。”

“宋先生很愛抽煙吧?所以把鴉片混入煙絲,再送給不知情的司徒太太吸食,只有兩種結果——”說到此處,林晚堂脊背一涼,他緩了良久才重新開口,“她生,便繼續為你這批鴉片當小白鼠;她死,你又可以收回全部的身家財產,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笑話!”宋丞景瞪向秦褚生,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指著林晚堂罵道,“罪我已經認了,你還要再聽這個瘋子在這兒編故事嗎?”

“嘴給老子放尊重點兒!”秦褚生一刀紮進宋丞景的手背,以儆效尤,“他是巡捕房的顧問,可以隨意決定你的生死。”

林晚堂根本不在乎宋丞景是垂死掙紮還是什麽別的,他說:“你認罪是因為你知道,過失殺人不會判太久,而且工部局必然出面保釋,你幾乎可以被無罪釋放,加上你對司徒子夏積怨已久,即使白白糟踐了她的一條命,你肯定也懶得為她徹查真相。”

“我說過,人不是你殺的,這種無妄之災我不會讓你擔著。”林晚堂目光清澈而明亮,在落日的華光中,竟有一股獨屬年少的自信和輕狂,“但你販賣煙土,輕則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外加一萬罰金,重則死刑。”

靜默半晌,宋丞景倏地笑了,“可你知道,是誰找我要的煙土嗎?”他盯著林晚堂,將謎底公之於眾,“梅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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