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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朕沒見過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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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朕沒見過世面

林晚堂感覺一股無名的邪火直戳肺管子,他腿生得長,兩三步便沖上前去把二人分開,然後順勢癱在地上,抱著秦褚生的大腿就開始嚷嚷:“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王八蛋!輕薄了我之後竟然又來妓院,你這麽做對得起我嗎?!”

說完便嚎啕大哭,只不過雷聲大雨點小罷了。

周圍的人皆是一楞,就連自詡見過大場面的秦褚生都無措了半晌。

但慶餘堂裏的女人豈是等閑之輩?她們自幼便在這裏討生活,腌臜的勾當見得多了,察言觀色都是最基本的。尤其像秦褚生身邊這種常年伺候爺的小姐更是身經百戰,只聽她笑道:“楞著幹嘛?叫花子而已,打發出去不就好啦?”

話音未落,不知從哪裏竄出了幾個黑衣壯漢,他們死死地抓住林晚堂,企圖將他和秦褚生分開。

但林晚堂非但不肯罷休,反而手腳並用地纏上秦褚生,像條八爪魚一樣。

秦褚生被他拽得左搖右晃,心下愈發煩躁,他皺著眉將眾人喝開,然後掐住林晚堂的脖子,迫使他擡起頭來。

林晚堂的喉結此刻就在對方手裏,感覺秦褚生稍一用力,他這條小命就駕鶴西去了。

旁邊有人小聲地喚了聲“二爺”,秦褚生才把手勁兒稍稍松了些,林晚堂暗自竊喜——果不其然,秦褚生在這人多眼雜的地方沒法對他怎麽樣,既然打算日後老老實實地當探長,手就不能再那麽臟了。

女人細眉一挑,仿佛把林晚堂的小算盤看了個穿,她知道這人是故意要將秦褚生置於兩難的境地,無論結果如何,經他這麽一鬧,多少能掀起點兒水花,到時候對於新官上任的秦褚生來說,絕對是百害而無一利的。

在這種節骨眼上,女人自知應該明哲保身,但她有心解圍,於是撒嬌一般撫上了秦褚生的胳膊,“二爺,算了。”眼波流轉間,鼻尖的紅痣襯得她更加嫵媚動人,“春宵一刻值千金,何苦浪費時間和一個瘋子計較呢?”

“姐姐,此言差矣。”林晚堂睜大眼睛,居高臨下的視角讓他看起來極其無辜,“瘋子可買不起我這身衣服。”

幸虧公寓的衣櫃裏都是上等貨,雖然他的風衣已經有幾處撕裂了,但是仍能瞧出不菲的價格。

秦褚生神色漸冷,心道還真是低估他了。

“還有這些人,”林晚堂指著圍在旁邊的一圈子壯漢,“可都是四爺派來保護我的!

為首的壯漢急了,“放你娘的屁!”

林晚堂無理狡三分:“那你為什麽一直跟著我?難道不是四爺讓你們來保護我的嗎?

那壯漢擼起袖子,作勢就要上來揍他,結果被秦褚生攔了下來,“甭管了,先出去吧。”

發現林晚堂隱隱露出得意的笑容,秦褚生也不免勾起了唇角。

有意思。

上海灘每天多出來的屍體數不勝數,既然案子一時沒有頭緒,加之龔家又急著要林晚堂的命,秦褚生原本不樂意插手,索性便任他自生自滅,誰知道眼前這小子比他想象中的要走運許多,不僅沒死,竟然還自己找回來了。

那就權當林晚堂是自己欠下的陳年舊債吧,秦褚生流連花場數載,聽說過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癖好,有的人偏生就喜歡同性,他自己對偶爾投懷送抱的漂亮男孩也並不排斥,既然紅顏入懷,何苦不消受?

眾目睽睽之下,秦褚生忽然轉了性子一般,溫柔地笑了笑,他把撒潑打滾的林晚堂扶了起來,寵溺地拍了兩下他的臉,說:“乖,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以後不會了。”

秦褚生理了理自己的衣擺,沖身後的人吩咐道:“把他送回去,再換身體面的衣服。”

說著又撫上了林晚堂的頭,好像他真的是個備受寵愛的兔兒爺,“回家等我,聽話。”

待這場鬧劇終於平息,女人非常合時宜地嗔怪了一句:“秦探長,好了沒呀?你都冷落人家好久了!”她細長的柳葉眉擰在一起,還不滿地跺了下腳,高跟鞋磕在地板上,發出“嘎”的一聲脆響。

秦褚生原本還對著林晚堂含情脈脈,但見女人撒嬌,他又立刻見風使舵,把林晚堂晾在了一邊,轉而摟住女人的肩膀,瀟灑地往自己懷裏一帶,咬著她的耳朵說:“好了,從現在起,都是咱們的春宵時刻。”

然後,兩人便如膠似漆地往堂口裏走。

壯漢們雖說被這翻天覆地的局面搞得糊塗,但也只能聽命,為首的繃著一張臉,伸手對林晚堂說:“這位小少爺,請吧。”

林晚堂不屑地撇了撇嘴,模仿著女人剛才嬌嗔的模樣跺了下腳,還陰陽怪氣地喚了一聲:“秦探長~”

壯漢們都無言的盯著他,以防這位兔兒爺再作什麽妖。

林晚堂吃了癟,只得悻悻作罷,一邊走一邊嘀咕:“你們這群人真是沒有幽默細胞。”

壯漢二話不說便把他打橫踹進了車,司機開了大約二十分鐘,總算到了地方。林晚堂打開車門,一套別墅印入眼簾,周圍還種了大片綠植,梔子花此時開得正盛,清風一吹,馥郁芬芳。

有錢人的快樂林晚堂想象不到。

兔兒爺怎樣?哪怕入贅又怎樣?反正一百年前,誰也不認識他,以色侍人來換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多值當,這跟老鼠掉進米缸有什麽區別?就當是在虛擬世界裏爽一把了。

他突然,有點兒期待自己在民國的生活了。

奈何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從院子到玄關、到客廳、再到臥室,這一路的落差感,讓林晚堂身臨其境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做“貧富懸殊”。

誰能給他解釋一下,為什麽院子可以花大價錢請園藝師修剪,甚至連根狗尾巴草的絨毛都能捋順了,但屋子裏卻除了必要的生活家具,其他的什麽也沒有。

林晚堂真的很想薅上秦褚生的領子問一問:“你丫不會把所有積蓄都砸花園裏了吧?!”

等稍微冷靜點兒了之後,林晚堂認真地思忖了片刻,他不禁冷笑——呵,秦褚生這廝多半是存款有限,但為了充什麽狗屁排面,即使勒緊褲腰帶,也要把錢全花在外人瞧得見的地方。

算他看走了眼,竟然把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家夥當做土大款。

林晚堂的內心戲很足,腦回路就像脫韁的野驢一樣,拽都拽不回來,他的面色也隨著想法青一陣紅一陣的。

壯漢尋思這兔兒爺怕不是有什麽毛病,但他當下人的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從一樓的衣帽間裏找出套衣服,遞給了林晚堂,“二爺愛幹凈,不想死的話就趕快換上吧。”

“好嘞!”

雖然自己傍上的很有可能是個爪幹毛凈的落魄探長,但林晚堂惜命,於是他一溜煙似的鉆進客房,三下五除二便換好了衣裳。

等他出來後,壯漢已然不見了蹤影,許是還有別的事情要辦吧。這麽想著,林晚堂鬼鬼祟祟地環視一周,確定沒有別人後,便開始在別墅裏來回踱步,但光參觀顯然遠遠不夠,他還左敲一下桌子、右撩一下窗簾的,恨不得把天花板掀了。

可惜林晚堂遛達了半天,楞是沒找到一件讓自己心滿意足的東西可以順走。

畢竟就這些陳設和器皿,他要是真順手牽羊捎帶些什麽,保不齊明天秦褚生連吃飯的家夥事兒都沒有了。

更何況……

林晚堂沖窗外探了探頭,剛才送自己來的壯漢們根本沒走,跟門神一樣守在外面寸步不離,他就是順了東西也逃不出去。

不能硬碰硬,否則這條小命又要打水漂了,還是得智取。

林晚堂決定,先老老實實坐一會兒,一切等秦褚生回來再說。

“咕嚕”……

但肚子卻不爭氣地叫喚了起來。沒辦法,公寓裏的物資只夠兩天,現在已經不剩什麽了,林晚堂從昨晚餓到現在,本來想出去吃頓霸王餐,結果還沒邁出門框,龔子卿的手下就奪門而入,把他揍了一頓。

……這段不提也罷。

算了,既然秦褚生還有閑心去慶餘堂逍遙,肯定也不差多添他一雙筷子的錢。

思及此,林晚堂大搖大擺地進了廚房,他翻箱倒櫃,可除了食鹽和胡椒,什麽都沒有找到。

“不應該呀,好歹也是個探長,不會靠蹭飯過日子吧?”

林晚堂自顧自地瞎嘀咕,就在他打算放棄尋找食物,準備找個杯子灌水飽的時候,便在墻角處發現了一個木制箱子。

柚木的材質,摸起來清清涼涼的,手感不錯,好奇心驅使著林晚堂打開了箱子,結果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這竟然是個木冰箱!

林晚堂忍住喜極而泣的沖動,從冰箱裏拿出了塊凍豬肉,他又隨便找了口鍋,往裏倒了點兒不知道哪國產的橄欖油,旋即便安於現狀地炸起了豬排。

十分鐘後,林晚堂叉起一塊脆香的豬排吃了兩口,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辦,按理來說,秦褚生剛當上探長,但又沒從黑 道上完全脫身,處身之地八成都是龍潭虎穴,實在太不安全,這個時候還是走為上策吧。

正想著要不等半夜捎點兒東西當了跑路,大門就打開了,這動靜可不小,林晚堂聽了直接鉆到桌子底下,他嘴裏還叼著叉子,偷感很重地掀起桌布一角,縮著脖子往外看。

江顧文脫下外套,搭在了椅子背上,她的頭發散了,華貴的裙擺也添了不少細碎的褶皺,難道是遇上黑幫火拼了?林晚堂勉強想到了一個理由,卻又很快被自己否認掉了。不對,江顧文本身就是黑幫大小姐,這種瑣事哪需要她親自出馬?

林晚堂在和平年代生活了二十三年,對於亂世江湖什麽的實在不太了解,他正琢磨到半截,不料嘴一松,銀質的叉子落在了地上,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房子裏不停回蕩。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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