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關燈
小
中
大
晚自習放學，安然在校門口很“巧合”地碰見了也要回家的王巍坤。
正巧安然也有些話跟他說，就跟他一起走了。
初春的風吹過，撩起長街燈下並肩而立兩人的衣擺，貼著皮膚，冰涼，卻不刺骨，還帶著微微的潮濕。
街角新長出的嫩芽隨風擺動，招展的樣子似乎隨時準備迎接雨水的潤澤。
今晚的月色有些黯淡，天空雲層浮動的速度比往常稍快。
王巍坤借著燈光打量身側的安然，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聽說你最近測試成績不錯？”王巍坤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沈默。
臨近高考，高三年級每兩周會有一次模擬考試，不太嚴格，就在自己班裏考。
安然“嗯”了一聲。
“你一模那陣子臉色一直不太好，我總擔心你會出什麽事。”王巍坤松了一口氣，“幸好現在沒事了。”
安然擡頭看被雲層遮了半邊的月亮，神色有些茫然。
“以後你打算考去哪裏？”王巍坤繼續說，“北京麽？以你的成績肯定是要去那的吧，不過……咦，你怎麽不走了？”
王巍坤說著說著，發現旁邊的人給說沒了，回頭看了看。
安然停在離他幾步的位置，看著他，沒再往前走，欲言又止的樣子。
王巍坤楞了楞，她要說什麽？
仔細想想，安然最近一直明裏暗裏躲著他，對他也總是一副拒絕的態度，但偏偏今天同意與他同行。
應該……
王巍坤隱隱期待。
等了一會，安然走近王巍坤，打開書包，把王巍坤通過林宜玉送給她的東西還給他。
“其實，今天我是想跟你說，以後不用給我送東西了。”
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王巍坤的臉瞬間就黑了。
“你拿著吧。”王巍坤調整了一下表情，溫聲道，“既然送了，怎麽能收回來。”
這句話讓安然很是為難，她本來就不擅長拒絕人，實在是最近王巍坤跟她“偶遇”太多次，加上老是給她送東西，她才想著找機會拒絕他。
“真的抱歉。”安然咬咬牙，這回語氣很果斷，“以後也不要送東西了。”
王巍坤擰眉，似是有些不悅，但看到安然低著頭，手抓著書包垂下的帶子，很忐忑的樣子。於是眉毛展平，拉過安然的手，把東西塞回去。
“就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收下吧，我送的東西從來……”
話沒說完，王巍坤就楞住了。
安然掙脫開了他的手。東西掉在了地上。
“抱歉，我不會再收了。”安然沒料到他拿不穩，但也不能撿了，這種緊要關頭，氣勢最要緊，要顯露出她的決心。
對，決心。
不能再是這麽黏黏糊糊的態度了。
嗯，要幹脆一點……
安然在心裏給自己加油鼓勁了幾句，又堅定了“一定要一次性解決”的想法，才說:“我、我有喜歡的人了。”
就是這樣，既不會太下他面子，也表達了拒絕。
說完，安然挺滿意地繞過他走了。
沒走幾步，身後傳來略帶嘲諷的聲音：“你喜歡的是顧洵吧，之前就老看你跟他在一起，既然你喜歡他，可以早點說，拖拖拉拉幾個月有意思麽？”
他說什麽？
安然停住腳步，難以置信。
身後的聲音卻沒有停止的意思。
“吊著人好玩麽？”
安然轉過身，實在是忍不住了。“我沒吊著你。”
王巍坤哼了一聲，不屑道:“他也就臉長得好看，成績好又怎麽樣，整天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
他的話仿若一根根尖刺，刺入安然心底最柔軟，也最想守護的地方。
氣死了。
平生第一次，安然的怒氣沖破了理智，她冷下臉，轉過身，一步步靠近王巍坤。
月亮已經完全被雲層籠罩，只有街邊的路燈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安然本來就白暫的臉龐在燈光的照耀下更是白了幾度，她的眼極黑，此時，似乎隨著怒氣，純黑漸漸染了整個眼眶。
純黑的眼，白暫的膚色，精致的面龐，以及——
面無表情的臉。
就好像夜裏極致黑暗的鬼魅。
也像一個毫無生氣的娃娃。
哪還有王巍坤之前感覺到的乖巧好控制。
王巍坤的臉漸漸發白。
安然開口，冰冷的嗓音清晰地隨風飄到王巍坤耳裏。
“你長的不如她，成績不如他——這是第一。”一步。
“你表面大度溫和，內裏小肚雞腸，品性不如他——這是第二。”兩步。
“你找人遞情書，被發現卻躲在背後不敢承認，讓人替你背黑鍋，品行不如他——這是第三。”三步。
安然在王巍坤面前站定。
王巍坤的臉變白。
“你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不如他，我為什麽要喜歡你？”最後一句，有如重擊。
王巍坤臉上的肌肉隱隱抖動，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安然的瞳孔裏倒映著他的樣子。
狼狽。
王巍坤快速轉身。
安然楞了楞，看著落荒而逃的王巍坤，理智回籠。
她迷茫地抓了抓腦袋。
王巍坤怎麽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她有這麽可怕麽？
正疑惑著，身後不知有什麽跌落，響了一下，安然一驚，低頭看了眼手表。
九點半了，得趕快回家。
等走到轉角，安然停住腳步。
雖然有路燈照明，但整條路還是黑洞洞的，再加上月光也被烏雲遮住，有些瘆人。
遲疑了幾秒，安然還是走過去。
這麽晚了，再繞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到家，這邊治安一向不錯，應該沒問題。
安然向前踏出一步，沒成想，下一秒，一陣天旋地轉，她就被拖入前面的巷子。
幾個滿口黃牙，頭發染成亂七八糟顏色的街頭小混混一臉不懷好意地走近安然。
“嘿，小妞厲害啊，嘴巴真利索，幾句話就把人給嚇跑了。”
“吵得這麽有趣我都沒想打斷他們。”
“現在回頭一看，還挺漂亮。”
“哥們今天有福了。”
“……”
安然滿臉冷汗地往後退。
剛想要呼叫，安然轉念一想，這個點了，也沒人路過，要是現在就喊，有沒有人救她難說，先會激怒眼前這幾個人。
可是……
未等安然做出反應。
一只手伸過來。
從黑暗中伸出的手，延伸了時空。
記憶如同壞了的老舊電視機錯亂顯示。時而切換到那人的手，時而切換到那人的臉。
“滋滋——”一切變成了灰白。
安然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她靠著墻，緩緩蹲下。
那令人懼怕到骨子裏的觸覺破開這麽多年日夜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層層堅殼侵襲到安然腦海裏，隨後，仿佛有一陣激流流向了四肢百骸，她動彈不得。
“然然，不要亂動。”
“然然，你是個好孩子，一定會按姑父說得去做的，對吧？”
“然然，幫幫姑父好不好？”
“……”
一聲雷鳴，閃電撕裂了天空。
一瞬極亮的詭異電光透過裂隙照亮安然白到透明的臉龐。
一只手，穿過她的衣料，摸向了她的後背。
安然的世界崩塌。
她分不清現實和回憶。
溫熱的體溫觸到她的肌膚，幾個人笑鬧著。
“這妞皮膚真好，摸著帶勁。”
“哈哈，我試試。”
“好久沒遇見這麽極品的，這趟來對了。”
“……”
她應該做什麽的？
安然想。
可是，她很累，她不想大喊大叫，不想奮力掙紮。
安然的表情漸漸空茫。
先這樣吧，她只想一個人呆在自己的世界，那裏什麽都沒有，沒有人，沒有聲音。
但，很舒服。
安然的意識漸漸模糊，汙穢的言語從她腦中消散，汙穢的人從她眼前消失，什麽都消失……
即使那一聲極寒的“滾——”
也喚不回她的意志。
四周都是亂糟糟的，只有她呆在自己的世界。
“你誰啊？”
“趕快滾，老子正在辦事。”
“哎呦，疼疼疼，你竟然敢……啊啊啊啊啊……來幫幫忙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饒命啊，我錯了……我們都錯了……”
“這人是我們大哥叫帶過去的，我們哪敢真動手動腳，就是嚇唬嚇唬她而已……”
“放過我們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
良久，少年緩緩走向蹲在地上的女孩，清冽的氣息縈繞在她身邊。
安全的，可以依靠的。
少年熟悉而溫暖的嗓音響起。
“沒事了，不要怕。”
一滴水珠掉落在她手背。
瞬間，大雨傾盆。
她埋在臂彎，唇角抿起。
年少時的安然經歷過許多事。
永遠盼不到的爸爸媽媽。
貧窮的家境。
如同咒語般銘刻在心的教導。
時常變化的環境。
同學的欺負。
這一切對安然來說其實是理所當然，無所謂有多大情緒。
只是，有一點點難過。
在安然看來，這一點點難過不過是平靜湖面的一點小波瀾而已。
真正引起軒然大波的，是姑父令人作嘔的一言一行。
雖然最終沒有實質性的進展，卻足以摧毀她的整個思想信念。
至此，安然再難以相信任何東西，再難以觸碰任何人。
他將她的世界永遠禁錮在一片小小的空間。
任何人不得進入。
她躲在自己的軀殼中，冷眼看待外界的人世浮沈，潮起潮落。
如同一個行屍走肉。
在遇見顧洵之前，安然的確是個機器人。
在遇見顧洵之後，安然豐富成了一個人。
大雨將城市洗涮。
汙垢洗凈，萬物潤澤。
街角的小草，汲取生的力量。
雨水打濕了少年的黑發，晶瑩的水滴順著發尖落到臉頰，落入眼中。
雨水也打濕了抱膝蹲在墻沿的少女。
她一動不動，一切仿若時光倒流，鬼屋裏的場景重現。
良久，少年的伸出手，如同安然形容的一樣，幹凈，修長，骨節分明。
帶著不確定，搭上對方的手，沈默不語的人輕顫。
他說：“一起回家吧。”
雨霧彌漫，濕潤的空氣帶著聲音，貼在耳旁，貼在心裏。
雲霧散開，月亮透出，它看著男孩牽起女孩的手。隨後，長街上兩道身影相伴而行。
朦朧中，月亮有了溫暖的光暈，夜幕上，掛著的是一輪彎月。
那一天，其實不是安然一個人在家。
沈涵青也在。
安然借故叫住了她。
絲絲綿綿的雨水打在安然書包背後的娃娃上。
那一天，安然發現娃娃會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正巧安然也有些話跟他說，就跟他一起走了。
初春的風吹過，撩起長街燈下並肩而立兩人的衣擺，貼著皮膚，冰涼，卻不刺骨，還帶著微微的潮濕。
街角新長出的嫩芽隨風擺動，招展的樣子似乎隨時準備迎接雨水的潤澤。
今晚的月色有些黯淡，天空雲層浮動的速度比往常稍快。
王巍坤借著燈光打量身側的安然，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聽說你最近測試成績不錯？”王巍坤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沈默。
臨近高考，高三年級每兩周會有一次模擬考試，不太嚴格，就在自己班裏考。
安然“嗯”了一聲。
“你一模那陣子臉色一直不太好，我總擔心你會出什麽事。”王巍坤松了一口氣，“幸好現在沒事了。”
安然擡頭看被雲層遮了半邊的月亮，神色有些茫然。
“以後你打算考去哪裏？”王巍坤繼續說，“北京麽？以你的成績肯定是要去那的吧，不過……咦，你怎麽不走了？”
王巍坤說著說著，發現旁邊的人給說沒了，回頭看了看。
安然停在離他幾步的位置，看著他，沒再往前走，欲言又止的樣子。
王巍坤楞了楞，她要說什麽？
仔細想想，安然最近一直明裏暗裏躲著他，對他也總是一副拒絕的態度，但偏偏今天同意與他同行。
應該……
王巍坤隱隱期待。
等了一會，安然走近王巍坤，打開書包，把王巍坤通過林宜玉送給她的東西還給他。
“其實，今天我是想跟你說，以後不用給我送東西了。”
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王巍坤的臉瞬間就黑了。
“你拿著吧。”王巍坤調整了一下表情，溫聲道，“既然送了，怎麽能收回來。”
這句話讓安然很是為難，她本來就不擅長拒絕人，實在是最近王巍坤跟她“偶遇”太多次，加上老是給她送東西，她才想著找機會拒絕他。
“真的抱歉。”安然咬咬牙，這回語氣很果斷，“以後也不要送東西了。”
王巍坤擰眉，似是有些不悅，但看到安然低著頭，手抓著書包垂下的帶子，很忐忑的樣子。於是眉毛展平，拉過安然的手，把東西塞回去。
“就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收下吧，我送的東西從來……”
話沒說完，王巍坤就楞住了。
安然掙脫開了他的手。東西掉在了地上。
“抱歉，我不會再收了。”安然沒料到他拿不穩，但也不能撿了，這種緊要關頭，氣勢最要緊，要顯露出她的決心。
對，決心。
不能再是這麽黏黏糊糊的態度了。
嗯，要幹脆一點……
安然在心裏給自己加油鼓勁了幾句，又堅定了“一定要一次性解決”的想法，才說:“我、我有喜歡的人了。”
就是這樣，既不會太下他面子，也表達了拒絕。
說完，安然挺滿意地繞過他走了。
沒走幾步，身後傳來略帶嘲諷的聲音：“你喜歡的是顧洵吧，之前就老看你跟他在一起，既然你喜歡他，可以早點說，拖拖拉拉幾個月有意思麽？”
他說什麽？
安然停住腳步，難以置信。
身後的聲音卻沒有停止的意思。
“吊著人好玩麽？”
安然轉過身，實在是忍不住了。“我沒吊著你。”
王巍坤哼了一聲，不屑道:“他也就臉長得好看，成績好又怎麽樣，整天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
他的話仿若一根根尖刺，刺入安然心底最柔軟，也最想守護的地方。
氣死了。
平生第一次，安然的怒氣沖破了理智，她冷下臉，轉過身，一步步靠近王巍坤。
月亮已經完全被雲層籠罩，只有街邊的路燈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安然本來就白暫的臉龐在燈光的照耀下更是白了幾度，她的眼極黑，此時，似乎隨著怒氣，純黑漸漸染了整個眼眶。
純黑的眼，白暫的膚色，精致的面龐，以及——
面無表情的臉。
就好像夜裏極致黑暗的鬼魅。
也像一個毫無生氣的娃娃。
哪還有王巍坤之前感覺到的乖巧好控制。
王巍坤的臉漸漸發白。
安然開口，冰冷的嗓音清晰地隨風飄到王巍坤耳裏。
“你長的不如她，成績不如他——這是第一。”一步。
“你表面大度溫和，內裏小肚雞腸，品性不如他——這是第二。”兩步。
“你找人遞情書，被發現卻躲在背後不敢承認，讓人替你背黑鍋，品行不如他——這是第三。”三步。
安然在王巍坤面前站定。
王巍坤的臉變白。
“你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不如他，我為什麽要喜歡你？”最後一句，有如重擊。
王巍坤臉上的肌肉隱隱抖動，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安然的瞳孔裏倒映著他的樣子。
狼狽。
王巍坤快速轉身。
安然楞了楞，看著落荒而逃的王巍坤，理智回籠。
她迷茫地抓了抓腦袋。
王巍坤怎麽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她有這麽可怕麽？
正疑惑著，身後不知有什麽跌落，響了一下，安然一驚，低頭看了眼手表。
九點半了，得趕快回家。
等走到轉角，安然停住腳步。
雖然有路燈照明，但整條路還是黑洞洞的，再加上月光也被烏雲遮住，有些瘆人。
遲疑了幾秒，安然還是走過去。
這麽晚了，再繞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到家，這邊治安一向不錯，應該沒問題。
安然向前踏出一步，沒成想，下一秒，一陣天旋地轉，她就被拖入前面的巷子。
幾個滿口黃牙，頭發染成亂七八糟顏色的街頭小混混一臉不懷好意地走近安然。
“嘿，小妞厲害啊，嘴巴真利索，幾句話就把人給嚇跑了。”
“吵得這麽有趣我都沒想打斷他們。”
“現在回頭一看，還挺漂亮。”
“哥們今天有福了。”
“……”
安然滿臉冷汗地往後退。
剛想要呼叫，安然轉念一想，這個點了，也沒人路過，要是現在就喊，有沒有人救她難說，先會激怒眼前這幾個人。
可是……
未等安然做出反應。
一只手伸過來。
從黑暗中伸出的手，延伸了時空。
記憶如同壞了的老舊電視機錯亂顯示。時而切換到那人的手，時而切換到那人的臉。
“滋滋——”一切變成了灰白。
安然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她靠著墻，緩緩蹲下。
那令人懼怕到骨子裏的觸覺破開這麽多年日夜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層層堅殼侵襲到安然腦海裏，隨後，仿佛有一陣激流流向了四肢百骸，她動彈不得。
“然然，不要亂動。”
“然然，你是個好孩子，一定會按姑父說得去做的，對吧？”
“然然，幫幫姑父好不好？”
“……”
一聲雷鳴，閃電撕裂了天空。
一瞬極亮的詭異電光透過裂隙照亮安然白到透明的臉龐。
一只手，穿過她的衣料，摸向了她的後背。
安然的世界崩塌。
她分不清現實和回憶。
溫熱的體溫觸到她的肌膚，幾個人笑鬧著。
“這妞皮膚真好，摸著帶勁。”
“哈哈，我試試。”
“好久沒遇見這麽極品的，這趟來對了。”
“……”
她應該做什麽的？
安然想。
可是，她很累，她不想大喊大叫，不想奮力掙紮。
安然的表情漸漸空茫。
先這樣吧，她只想一個人呆在自己的世界，那裏什麽都沒有，沒有人，沒有聲音。
但，很舒服。
安然的意識漸漸模糊，汙穢的言語從她腦中消散，汙穢的人從她眼前消失，什麽都消失……
即使那一聲極寒的“滾——”
也喚不回她的意志。
四周都是亂糟糟的，只有她呆在自己的世界。
“你誰啊？”
“趕快滾，老子正在辦事。”
“哎呦，疼疼疼，你竟然敢……啊啊啊啊啊……來幫幫忙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饒命啊，我錯了……我們都錯了……”
“這人是我們大哥叫帶過去的，我們哪敢真動手動腳，就是嚇唬嚇唬她而已……”
“放過我們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
良久，少年緩緩走向蹲在地上的女孩，清冽的氣息縈繞在她身邊。
安全的，可以依靠的。
少年熟悉而溫暖的嗓音響起。
“沒事了，不要怕。”
一滴水珠掉落在她手背。
瞬間，大雨傾盆。
她埋在臂彎，唇角抿起。
年少時的安然經歷過許多事。
永遠盼不到的爸爸媽媽。
貧窮的家境。
如同咒語般銘刻在心的教導。
時常變化的環境。
同學的欺負。
這一切對安然來說其實是理所當然，無所謂有多大情緒。
只是，有一點點難過。
在安然看來，這一點點難過不過是平靜湖面的一點小波瀾而已。
真正引起軒然大波的，是姑父令人作嘔的一言一行。
雖然最終沒有實質性的進展，卻足以摧毀她的整個思想信念。
至此，安然再難以相信任何東西，再難以觸碰任何人。
他將她的世界永遠禁錮在一片小小的空間。
任何人不得進入。
她躲在自己的軀殼中，冷眼看待外界的人世浮沈，潮起潮落。
如同一個行屍走肉。
在遇見顧洵之前，安然的確是個機器人。
在遇見顧洵之後，安然豐富成了一個人。
大雨將城市洗涮。
汙垢洗凈，萬物潤澤。
街角的小草，汲取生的力量。
雨水打濕了少年的黑發，晶瑩的水滴順著發尖落到臉頰，落入眼中。
雨水也打濕了抱膝蹲在墻沿的少女。
她一動不動，一切仿若時光倒流，鬼屋裏的場景重現。
良久，少年的伸出手，如同安然形容的一樣，幹凈，修長，骨節分明。
帶著不確定，搭上對方的手，沈默不語的人輕顫。
他說：“一起回家吧。”
雨霧彌漫，濕潤的空氣帶著聲音，貼在耳旁，貼在心裏。
雲霧散開，月亮透出，它看著男孩牽起女孩的手。隨後，長街上兩道身影相伴而行。
朦朧中，月亮有了溫暖的光暈，夜幕上，掛著的是一輪彎月。
那一天，其實不是安然一個人在家。
沈涵青也在。
安然借故叫住了她。
絲絲綿綿的雨水打在安然書包背後的娃娃上。
那一天，安然發現娃娃會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