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

顏宛夏看著顧洵，心裏苦笑，他連拒絕她都不上心。

從前，顏宛夏不熟悉安然，也沒想著去註意她，第一次註意她，是在一模以後。

那天，安然破天荒來她這裏報名補習班，隨後，顧洵也跟她說要報名。

一開始她覺得很奇怪，後來張梓蕓告訴她，補習的那幾天安然跟顧洵走得很近，她就隱隱明白了。

顏宛夏想起來，去顧洵家的那天，一說起安然，他好像也很感興趣。

顏宛夏很奇怪，顧洵為什麽會喜歡安然？

不過這個她不太在意。

這麽多年都沒讓顧洵喜歡她，她其實也知道她沒什麽希望。現在安然的出現將她的期望也掐滅了。

所以，今天她是來要一個答案的。

“你知道麽？很小的時候起，我就喜歡你。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麽？”顏宛夏慢慢坐直，仔仔細細地看著顧洵的臉，仿若最一次，“為什麽你不喜歡我？”

為什麽……

顧洵想了想，說：“因為我不需要被改變，而你想改變我。”

眼前的咖啡不知道何時起，不再冒著熱氣。

顏宛夏楞了很久。

是了。

她想改變他。

希望他能跟家人處好關系。

希望他能不要懶懶散散，不要總是打游戲。

不論最終顧洵喜不喜歡她，只有改變了他，她才會覺得，他喜歡她。

顏宛夏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似乎有點自私。

怪不得他不喜歡自己。

顏宛夏將杯子裏的咖啡一飲而盡，然後拿起包說：“知道了，我走了。”

多少年少心思，凝於口，壓在心，今天一並說了。

這麽多年的過往，煙消雲散。

顧洵看著顏宛夏的背影，突然想起來前幾天關於那個球的談論。

其實一切跟那個球沒關系，卻有聯系。

在那之前，顧洵曾見過顏宛夏的一個很喜歡的玩具被她家的狗叼走仍掉。

顏宛夏小時候愛哭，為此哭了好久。

顏媽媽於是去安慰她。“不就一個玩具麽？丟了再買一個不就行了。”

然後，顧洵見到那個任性的小女孩立馬破涕而笑。

不久，她家多了許多新玩具。

顧洵想，或許她對待感情的態度跟對待那個玩具的態度是一樣的。

不過，大部分小孩子都這樣。

只不過他比較早熟，而且——

想太多。

顧洵笑了笑，偏頭往不遠處的一桌看去。

那兩個人已經走了。

……

晚上，安然一回家，就見沈涵青一臉冷然地坐在她房間的椅子上。

還沒回過神，沈涵青迅速站起來，把她身後的門關上，隨後，“哢擦”一聲，門被鎖了。

安然皺起眉頭，把書包放好，坐在床邊，看著她。

沈涵青回來坐下，也看著她。

兩個人都不說話。

半晌，沈涵青挑起一個嘲諷的笑容：“敵不動，我不動麽？學霸就是不一樣。”

安然：“……”

沈涵青隨手拿了一本書，隨意翻著，一本翻完，她把書丟在桌子上，反坐在椅子上，腳踩著地板，輪子滾動，拉近與安然的距離。

“你還記得程逸麽？”

安然一楞，程逸？她怎麽突然說起他？

“記得，怎麽了？”

沈涵青緊緊盯著安然的臉，卻沒看到任何破綻。

她擡了擡頭，頭頂的白熾燈晃得讓人發暈。

也是，安然又不喜歡他，怎麽會想起他來呢

“你喜歡他麽？”沈涵青問。

安然：“……”

“不喜歡是吧？畢竟他以前總欺負你。”沈涵青也沒想要她的回答。

安然無言以對。

“可是他很喜歡你。”沈涵青下巴擱在椅背。

安然：“……”她突然覺得沈涵青只是來傾訴的，其實不需要任何人回答，但很可笑的是，最適合傾訴的對象是她。

因為都是過去的人。

沈涵青發了一會呆。見安然還是不發一語，最後說：“你真冷血。”

莫名其妙說完這一通，沈涵青開門走了。

安然盯著緊閉的門。

其實，沈涵青來A市以後的種種行為讓安然很驚訝。

她變了。

除了著裝方面的變化，性格也變了。

收了棱角，說話不再尖酸刻薄。

可再怎麽變化……

安然把座椅拉回原位。

沈涵青還是那個曾經給她帶來巨大夢魘的人。

沈涵青小時候很叛逆，也很討厭安然。

被校園一霸討厭的結果就是沒人願意跟安然玩，甚至，還會欺負安然。

因著各種原因，小時候的安然基本是沒有朋友的。

學校裏沒有，姑姑家沒有，其他親戚家也沒有。

只有大人們會誇讚她，偶爾跟她交流幾句，因此，安然才會極力滿足大人們的要求，不希望讓他們失望。

那時候，班裏不乏有喜歡安然的小男孩，但那個年紀的小男孩的喜歡更多地體現在捉弄上……也沒辦法體現在別的方面，畢竟校園一霸的威力還是很強的。

被扯頭發，課本上都是塗鴉，抽屜摸出蟲子是安然常見的場景。

久了，安然也就習慣了。

到了後來，孩子們見她沒什麽反應，也就不在鬧騰她。

只是，傷害一直都在。

流年經轉，很多人都忘了，於是，它們也被深深地掩埋。

收起思緒，安然把娃娃從書包上面扯下來。

娃娃上面的棕紅色印記就是小時候留的。

收到娃娃以後，安然很開心，開學第一天就別到書包上，卻遇見程逸。

程逸也是個愛欺負她的小男孩。雖然欺負安然的小男孩多了去了，也不差他這一個，但安然還是比較註意他，因為他是沈涵青的朋友。

印記的故事很簡單，那天程逸見到安然書包上的娃娃，一時興起，偷偷跟在她後面，把娃娃扯下來，扯得一瞬間被安然察覺到，她猛地轉身。

程逸立刻把娃娃抓好，背過手。

雙方搶奪的過程中，娃娃不慎掉落在地。那時候還沒有水泥地板，到處是泥巴，即使她第一時間撿起來，還是沾了泥。

娃娃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做的，粘上的泥巴洗不幹凈，一直留到現在。

就這一件事，讓安然瞬間討厭程逸，並且再也沒有搭理過他——即使後來程逸對安然很好。

安然的性格可以說比較極端，對絕大部分的事都能忍受，也不計較，但一旦有人觸及她底線，就再也補救不了。

安然想，她其實真的算一個挺冷血的人。

摸了摸手上的娃娃，安然想起剛剛沈涵青說程逸喜歡她，喜歡她什麽呢？

長得像娃娃一樣的臉？還是乖巧的性格？

無非就這兩樣，其實挺沒意思。

……

酒吧。

沈涵青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你到底怎麽了？”王宇按住她的手。

沈涵青掙開迷蒙的眼，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今天遇見了誰嗎？”

不等王宇接話，沈涵青舉起杯子：“遇見一個長得很俊的男人和陸雅欣摟在一起，而那個男人在程逸家出現過，然後——”喝了一口酒，“程逸和他爸就搬走了，再也沒出現過。”

沈涵青後來找人打聽過，搬走之前，程逸的爸爸欠了人一大筆賭債。

程逸家就一個賭鬼爸爸，家裏窮，肯定償還不起，所以，一定是那個人逼他們走的。

而在這件事發生不久之前，陸雅欣撞見過程逸找安然，還向她打聽過他兩人的關系。

如此一理，一切都清楚。

沈涵青實在不明白，陸雅欣跟一個小男生計較什麽。

王宇把沈涵青手裏的酒杯奪過來：“你到底喜歡他什麽？”

“喜歡他什麽？”沈涵青因醉酒，表情呆呆的，這讓她看起來有些傻，過了一會，她伸出手，一個個掰著手指數。

“喜歡他教我打架，喜歡他帶著我兜圈，看那些路人一臉嫌棄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喜歡他總是不回家，因為討厭他的爸爸……”

說著說著，沈涵青酒勁上來，意識有些不清，在空中抓了抓，卻沒抓到想要的酒杯。

王宇握緊酒杯，過了一會，把酒杯遞給她：“你喝吧。”

沈涵青拿過酒杯，滿足地喝了一口，瞇了瞇眼，又說：“你說，他是不是很好？

”

“可是，我喜歡他，他卻不喜歡我。”

“他喜歡我那個表妹，我表妹卻不喜歡他。”

沈涵青搖搖頭:“關系太亂。”

說完，她沈默了一會，低下頭。

王宇覺得有些不對勁，也稍稍低頭，看到沈涵青的表情的一瞬間，手緊緊握住。

沈涵青咬著唇，眉頭擰起，有些抖，眼淚聚集眼眶，遲遲不掉。

最後她說:“我那個表妹真討厭啊，她們一家都討厭。”

玻璃杯折射出一抹冷光，映入王宇眼裏。

接著，她又喝起了酒，兩人一時無話。

手一起一落，光影晃動，整個世界都迷離起來。

“叮”的一聲響起，消息進來，將她拉回現實。

沈涵青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竟然是安哲的消息。

【我聽小王說你今天翹班了，怎麽了？】

沈涵青輕呵一聲，按加號，點擊，發送。

在醉倒之前，她模模糊糊回想剛剛發的東西。

好像，是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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