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參加。”

短短四個字，讓一哄而起的人立馬噤聲。

粉筆應聲而斷。

班上的同學左看看右看看。

顏宛夏很尷尬，她第一次在公眾場合失態。

同學們有些吃驚，但也在想象之中。

顧洵一貫隨心，不是麽？

他們只是想鬧一鬧，鬧完就結束。

起哄不需要成本，後果只有當事人承擔。

扯起一個難看的笑容，顏宛夏快速說：“行，就在黑板上的人中選，現在開始投票。”

“第一個，王宇，大家把手舉起來……”

“第二個，xxx……”

“xxx”

“……”

教室又開始熱鬧。

票舉出羅密歐扮演者，顏宛夏往顧洵那邊望了一眼。

他坐在座位，靠窗的位置，光線照亮了他半邊臉，沒被照亮的另一側面向她，淡得讓人心寒。

一張臉，卻有截然不同的感覺。

顏宛夏帶著笑，手卻按在講座上，一點點收緊，指尖因過度緊繃泛了白。

……

幾只不知名的鳥從空中掠過，翅尖劃出一道自由的弧度。

圍墻裏的校園，高一高二學生在踢足球，教學樓讀書聲朗朗。

體育課，安然獨自坐在跑道旁的椅子曬太陽。

她伸出手，五指張開，帶著暖意的光線穿過指縫。她的手呈現出半透明狀。

上一次她註意起手，是第一天補課，顧洵將試卷移過來時。

他的手很漂亮，也很幹凈，骨節分明。

跟他人一樣幹脆利落。

安然突然鬧不懂顧洵和顏宛夏的關系。

寒假的短暫相處，讓安然發現，隨性其實有另一種解讀。

隨性就意味著對很多事不在意，也無所謂興趣。

除了打游戲，安然看不到顧洵有別的興趣愛好。

一個真正熱愛生活的人，怎麽會如此沈迷於游戲？

關於他的經歷，家庭，她也不知道，只隱隱感覺他跟他家人的關系應該不好。

顏宛夏從小跟她是鄰居，對這些肯定清楚。

所以，最了解他的人，應該是顏宛夏。

或許只有顏宛夏能讓顧洵認真起來，就像那天生日會。

……

不遠處，兩道身影隱在小樹林。

李正宏無語地拍了拍旁邊的人：“你偷窺狂啊？教室裏沒看夠麽？”

顧洵沈思道：“我在想，為什麽她最近一直對我不鹹不淡的。”

啥？

李正宏如同見了鬼。

“什麽叫不鹹不淡，她不是本來就這樣麽？”

“誰說她本來就不鹹不淡的。”顧洵說，“她還會跟我一起打游戲。”

呱呱呱……

一坨鳥屎從樹上掉下來。

李正宏震驚了足足有一分鐘才終於找回北。

“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

顧洵瞄了他一眼：“寒假。”

李正宏持續震驚：“寒假你倆怎麽會碰見的？”

顧洵一臉“你記性不好”的樣子。“我跟她一棟樓。”

“得了吧，你倆住了那麽多年都沒發現是一棟樓，在學校也沒見講了多少話，就寒假短短的二十幾天，你們就熟到這種地步啦，難不成天天見啊？”李正宏遞給顧洵一個“你別想蒙我”的眼神。

沒想到顧洵還承認了。“是天天見沒錯。”

啊？!

李正宏覺得信息量有點大，誇張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難道你天天在門口堵她？”李正宏實在想不出他倆怎麽可以做到天天見。

“我跟她一個補習班。”

“你報補習班幹……”話說到一半，李正宏突然卡殼，仿佛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

他看看顧洵。“你……”

再看看不遠處的安然。“她……”

“哎呦，我滴個媽喲，小顧同學你很有心機啊。”把所有事串起來，李正宏抽了一口欽佩的氣。

原來顧洵早有預謀，怪不得之前換座位要換到他旁邊來。他怎麽就沒看出來呢？

一口氣抽完，李正宏意識到不對。“顏宛夏呢？”

顧洵:“？”

“班裏好多人私下裏傳你倆是一對呢，你不知道？”

顧洵皺了皺眉。“不知道。”

李正宏“嘖嘖”幾聲。

顧洵看他一眼：“你不是喜歡她麽？”

李正宏擺擺手：“這算哪門子喜歡，長得漂亮的我都喜歡。”說完，笑得渾身肉顫啊顫。

顧洵很誠懇地建議他：“你還是先減肥吧。”

“……”李正宏狠狠地對他翻了個白眼。

說到顏宛夏，李正宏想起了班會課的事情。“你在班會課說的話會不會太……那啥了，我看顏宛夏都尷尬地下不了臺了。”

顧洵沒什麽反應。“不然呢？”

李正宏無奈搖頭。說起來，顏宛夏要是早點岔開話題，後面也不會那麽尷尬。她估計是想逼他一把，顧洵卻不買賬。顏宛夏下來的時候，他看著她的表情，覺得她都快哭了。

其實高考完以後再表露心跡也不遲，為什麽偏偏挑這樣的時機……

操之過急，必敗。

特別是顧洵還是個對感情快刀斬亂麻的人。他可是見過很多次顧洵幹脆利落地讓女生淚崩的場景。

李正宏看了看旁邊那張帥氣迷人的臉，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造孽啊。

感情的世界太覆雜，他還是思考怎麽減肥吧。

顧洵不知道李正宏正操心他的感情，繼續看著遠處的安然。

她把手舉起來幹嘛？

有時候顧洵覺得安然的肢體動作還挺有意思。

比她表情豐富多了。

解讀她的表情不如解讀她的肢體動作。前者永遠是無用功。

李正宏瞄著顧洵的眼睛……再轉眼看遠處的安然，突然靈光一閃。

雖然他是看不出什麽是“深情的註視”，但女生不一定看不出來。

顏宛夏難道是發現了什麽？

於是，李正宏很感興趣地問：“你剛剛說安然對你不鹹不淡的，想出來原因了麽？”

顧洵看著天上的鳥：“沒有。”

那邊在交換情報，這邊的安然拍拍褲子打算走。

剛剛她思索出了一個詭異的結果。

柯南說:去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因素，留下來的東西……無論你多麽不願意去相信……但它就是事實的真相。

在一中，如果說有什麽東西能阻止人談戀愛，那就是——

“不準早戀”

秒殺一切的理由。

這樣一解釋，一切都通了。

……

下午放學，顏宛夏叫住了顧洵。“去那邊聊聊吧。”她指著不遠處的咖啡店說。

“兩位請慢用。”服務員輕輕將兩個杯子擺上桌。

咖啡館裏，流暢優美的音樂流淌在每個角落，熱氣絲絲裊裊，蒸騰而上。

良久，顏宛夏開口：“為什麽？”

她想問的有很多，可最終，說出來的只有這三個字。

顧洵挑了下眉，放下手機。“因為對演話劇沒興趣。”

顏宛夏突然覺得很無力。

又是這樣，只要不說破，他永遠不會正面回答她什麽。

她想知道，他拒絕的是什麽，是這場校園劇，還是……她這個人。

其實她心中隱隱有了答案，可她不想承認。

顏宛夏的聲音有些啞，停頓了一下，才說:“為什麽要當著全班的面讓我這麽下不來臺，你知道這讓我很難堪麽？”

她擡頭盯著顧洵的眼睛，他的眼珠很黑，可惜像一汪深潭，她從沒看清過他眼裏的含義。

“你想讓我答應麽？”他問。

顏宛夏的心一松，緊接著又收緊，她手握住，定定地看著顧洵。“演話劇挺有意思，你可以嘗試一下。”

顧洵啞然失笑。“班長真盡責。”

“因為你很合適。”顏宛夏很執拗。

“我不合適。”顧洵迅速否認。

顏宛夏抿著嘴，說不出話來。

到了現在，她心裏那股氣變成了心酸。

他不喜歡她。

她一直都知道。

顏宛夏終於問出了最想問的話：“是因為她麽？”

這麽多年，顏宛夏一直沒有表露過心跡，因為她的驕傲，不容許她做那個放低身段的人。

爸爸說，被追求的時候，一定不能輕易答應，太容易到手的東西，就不珍惜了，人性就是如此。

爸爸還說，要找一個對她很好很好的，不然他不舍得把她嫁出去。

爸爸一直很寵她，也希望以後有個人像他一樣寵她。

他覺得她是最好的，所以，顏宛夏小的時候，腦子裏描繪出的未來一直都是一個很愛很愛她的人寵著她，送她玫瑰，給她帶上閃著光的鉆戒的浪漫場景。

如同童話故事裏的白馬王子。

可她喜歡的是顧洵，顧洵沒那麽喜歡她。

而爸爸從來沒告訴她——

她喜歡的人不那麽喜歡她，甚至，不喜歡她時，該怎麽辦？

“是。”恍惚中，顏宛夏聽到顧洵故此說道。

她的心驟然一痛，就像一把刀直接紮進去，刀尖穿過後背，泛著幽冷的光芒，叫她感覺周身都是冷的。

“閉嘴！”不遠處傳來一道女生的呵斥。

整個咖啡廳的人都望過去。

顏宛夏被這道突然出現的聲音驚了一下。

顧洵順著聲源處看去——實在是這一聲卡得微妙。

他們隔了幾桌的位置上坐著一個20歲左右的女生還有一個小男孩。

那個女生……

顧洵瞇了瞇眼。

他見過。

——上次他和安然從超市回來的時候。

沈涵青一臉寒霜地對著安承承喊完閉嘴，見周圍人都望過來，也不好再說話，低頭繼續翻手機。

越翻表情越冷。

安承承被她嚇得坐在座位上一點不敢動彈，也不再叫嚷著回家。

這人簡直有病。安承承腹誹，從療養院出來就不正常。

最近陸雅欣住療養院，但又想見安承承，於是叫安承承周六周日搬去她那邊住。

但陸雅欣那邊也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周日下午就打電話給沈涵青，叫她過去接安承承回家——以前都是沈涵青下班以後再過去接。

陸雅欣催的急，沈涵青只好翹了班過去。她帶著安承承走到門口，迎面撞上一個步履匆匆的男人。

進去的男人讓沈涵青如遭雷擊。

沈涵青叫安承承到旁邊的一家咖啡廳等著，一個人悄悄跟著。

男人輕車熟路地走進陸雅欣的房間。

沈涵青繞到屋子靠窗的一頭，幸好窗簾拉得不嚴實，裏面的情況能看得一清二楚。

最開始，那男人溫聲好語，好像在跟陸雅欣請求什麽，但陸雅欣偏過頭不搭理他，臉色不太好看，也不松口，好像是沒答應。

男人怒了，拿著屋裏的東西就沖陸雅欣砸過去。

陸雅欣的臉上瞬間被砸了個腫塊，她怒視那個男人，眼眶紅了一圈。

男人見狀，走過去。

“哢嚓”一聲。

沈涵青低頭看著手機裏的照片。

一個臉色有些蒼白卻難掩英俊的男人摟著陸雅欣溫聲誘哄。

這個男人，曾經在程逸家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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