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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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啊,你要是打了,我就叫人在校門口把你揍一頓,看你丟不丟臉。” 沈涵青翹著二郎腿,“你媽就算有本事叫他們閉嘴,也沒本事叫他們不在心裏嘲笑你吧。”

安承承迅速按了主菜單鍵。

他恨恨看著沈涵青:“我媽怎麽就相信了你這個花言巧語的白眼狼?”

“我跟你姐學得呀。”沈涵青摳了摳耳朵,“這招還真管用。”

“白眼狼,吃我家的還那麽囂張。”

沈涵青:“你姐小時候也吃我家的,扯平了。”

安承承無話可說,哼了一聲。

沈涵青開始磨指甲。“你這幾天不要給我惹麻煩就行了,說到底,都是因為你老媽,誰叫她擔心這擔心那的,還說什麽不放心張姨單獨帶你,我當然要主動一點啦。”

磨完指甲,沈涵青吹了吹手,起身道:“好了,我要出去玩了,你今天到點給我乖乖睡覺。”

說完,拎著包出門。

……

酒吧裏,人聲鼎沸,舞池裏男男女女扭動腰肢,花花綠綠的光線亂閃,音樂聲,叫喊聲像是要把人的耳朵給震聾。

沈涵青晃動著手裏的玻璃杯,瞇眼打量舞池裏的人。

“真沒想到你會來A市,還住你表妹家。”沈涵青對面一個休閑打扮的男生語氣裏帶了驚訝,“你不是很討厭她麽?”

休閑服男生叫林陽,是沈涵青在康巖鎮的朋友,算是跟沈涵青從小混到大,對她的情況了如指掌。

“是啊,但是討厭又怎麽樣?”沈涵青指了指自己,“我——一個中專畢業的小太妹,要學歷沒學歷,要姿色沒姿色……反正這輩子是釣不到金龜婿了,還沒能力,你說我除了投靠我舅舅還有什麽更好的出路麽?難道要一直呆在一個破鎮子當混混?”

林陽有一會沒說話。

沈涵青半闔著雙眼,扭頭問他:“你想說什麽?”

林陽:“你怎麽知道我有話要說?”

沈涵青翻了個白眼:“咱倆從小混到大,你想放個屁我都知道。”

“……”林陽默默地把手裏的杯子放在桌子上。

沈涵青笑了:“哈哈,你怎麽那麽好騙?聊天的正常套路不就是——我說一句你再說一句麽?”

林陽:“……”她還是像原來一樣喜歡耍他。

說這句話時,頭頂的燈亂晃,沈涵青的眼被照得有些迷亂,她撐著下巴,慵懶的樣子。

重金屬音樂的覆蓋下,林陽的聲音有些浮:“你變了。”

“哪裏變了?”

林陽張了張嘴,但又閉上,好像不知道該怎麽說,最後說:“沒以前那麽傲了。”

沈涵青好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她不可思議地指了指自己:“我傲?你有沒有搞錯?”

“我一直這麽認為。”

沈涵青沒說話,撐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什麽。

舞池那邊換了音樂,又起喧囂,沈涵青望過去,人們隨音樂的律動扭起腰肢,看似瘋狂,實則空茫,看得久了,她的眼神也變得空茫。“傲氣有什麽用,人總不能活在叛逆期吧?我長大了。”

說到“叛逆期”這三個字,沈涵青扯了扯嘴角,似嘲諷似悲哀。

林陽看她這樣子,有些難受。

她長大了,也被磨平了棱角,他更喜歡她以前的樣子,張揚,帶著刺,只不過那時,她的親人以及她喜歡的人不喜歡那樣的她。

“你呢?你在A市做什麽?”沈涵青問。

“還能幹什麽?”林陽也自嘲地笑笑,“做這酒吧看場的保安,還是混三教九流。”

沈涵青認真起來:“你總不能一輩子做這個吧?沒想過以後做什麽麽?”

林陽搖搖頭:“我剛來A市的時候,連飯都吃不上,能找到這種薪水的工作已經很好了,要是我這樣的去做其他的工作,估計這輩子連老婆本都賺不到。”

說到後半句,他用眼瞅著沈涵青。

可惜沈涵青絲毫不覺,她從來把他當哥們。

而她是那個大哥。

“你怎樣的?”沈涵青皺眉,“你行的。”

林陽:“……”這話怎麽聽得那麽別扭呢?

林陽輕咳一聲:“我再做一段時間吧,順便物色別的工作。”

沈涵青點點頭,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果汁,又往舞池看。

過了片刻,林陽小心翼翼覷著她的臉色:“你現在還跟王宇在一起?”

王宇?

誰?

沈涵青努力回想這個名字,把記憶調到好幾年前,才想起這人好像是她談了一個月的男朋友,於是甩甩手說:“早分了。”隨後又隨口胡謅:“而且我現在談什麽對象,我得先立業,後成家。”

林陽:“……”

林陽沒理她的瞎話,忍了忍,又問:“你是不是還忘不了程逸?”

“程逸”二字一出,成功地讓沈涵青楞了神。

林陽覺得一股苦味冒上來。

“他消失了那麽多年,誰會記得他。”沈涵青發完呆,對林陽念了一句雞湯,“人要向前看。”

林陽心塞了。

……

生日派對過完,每個人照常上課/上班。

世界平靜下來。

安然再懶得想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每天專心聽課,隨後的幾次小測,再沒出現一模的情況。

陸雅欣還在療養院休養生息,只偶爾回來帶帶安承承。

沈涵青用上班外的空餘時間思考人生以及傷害安承承。

安哲比以前更忙,回家回得更少。

不久前,安然跟安哲談過一次話。安哲保證再也不去找趙曼琴,只是情緒顯而易見的低落。

於是,爸爸這個詞在安然心裏的描繪再也不是一個神,而是一個人。

各人有各人的煩惱,生活本就是這樣,總有什麽東西膈著你,才能刺激地過下去。

若要說什麽樣的日子過得最快,不是愉快的,不是痛苦的,而是機械且規律的。

時間的流動在具體的事情上體現得十分明顯。

人員在遷徙,如回歸大城市工作的工人和白領以及正式開學上課的學生。

天氣在變化,如冰雪消融,大地回暖。

萬物覆蘇。

一個象征著新生的季節開始。

於是,花兒汲取營養,含苞待放。

一中的校領導經常在高三班級跟前轉悠,檢查花兒的營養狀況。

幾次巡查下來,校領導非常滿意同學們緊張的學習狀態,覺得一中覆興指日可待。

三月中旬,學校搞了個戲劇比賽,每個班級準備一場戲劇,高三也包括在內。

雖然魏昌生對“高三年級也參加”這條規定很不滿,但他不是校領導,他只是個班主任,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只能老老實實地告知他的同學們。

這天班會課,他站上講臺,組織同學通過投票選舉出《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扮演者。

高三生活枯燥且無聊,如此有趣之事自然讓同學們熱情高漲,班會課前所未有的熱鬧。

半節課後,一班相繼選出樹木草叢等龍套以及幾個邊角配角,迎來了重頭戲。

顏宛夏當仁不讓地被票選為朱麗葉的扮演者。

羅密歐扮演者的投票正在進行中。

班會在此刻達到高潮。

其實,同學們最想選的就是顧洵,他的外型條件以及人氣簡直就是為男主角量身定做,搭檔顏宛夏也再合適不過。

但是,誰都知道,顧洵肯定是不願意當神馬羅密歐的。

於是,大家都很默契繞過他。

班上此起彼伏地響起報名字的聲音,期間不乏有惡作劇的,比如舉起同桌的手呀,瞎喊朋友的名呀,鼓動大家都投某某某呀……

一群人玩得不亦樂乎。

顏宛夏在講臺上一一寫下名字。

“還有麽?”顏宛夏掃過黑板,慣常問,“大家覺得還有誰合適這個角色的,都報上來。”

班長一發話,幾個男生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上次顧洵就參加了顏宛夏的生日。

現在顏宛夏還故意拖延時間。

這不此地無銀三百兩麽?

他倆要演男女主角就好玩了。

高三太無聊,總得有點刺激,馬上都畢業了,還怕什麽?

一個男生八卦向膽邊生。

然後,一聲洪亮的“顧洵”響徹整個教室。

教室瞬間呈現出詭異的安靜,現場針落可聞。

本來還很激動的男生頓時蔫了。

咋這麽安靜?

他的小心臟怦怦直跳。

正當他越來越蔫之際,全班像是終於回過神一樣,爆發了。

“對,就顧洵。”

“他最合適,不用再投了。”

“怎麽瞧都覺得跟咱班長配得一臉啊。”

“他不上誰上,到時候我們穩拿第一。”

“@#¥%”

“……”

群情激奮。

全班同學都壞了。

站在講臺上承受各種八卦目光洗禮的顏宛夏沒料到大家會這麽激動,她想開口叫大家不要鬧,但張了張嘴,最後什麽也沒說。

只捏住粉筆,跟著人群看向顧洵。

同學們好像窺探出什麽,起哄聲更大。

“咱們班長演女主角,男主角肯定是顧洵啦。”

“簡直是最棒的組合。”

“還有誰比他倆更配當男女主角?”

“……”

班上最調皮的幾個男生你一眼我一語,一點不嫌事大。

其他同學眼裏也都含著八卦之光。

一片叫嚷聲中,全班最安靜的大概就是坐在顧洵前面的安然。

她沒跟眾人起哄,只是坐姿端正地看黑板——就跟聽課一樣。

顧洵眸光幽深難辨,等了一會,人群越來越瘋。

見安然還是沒什麽反應。

他站起來。

全班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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