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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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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薛無鋒身子一晃,險些一頭栽到地上,怎麽就這麽湊巧,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偏偏吳岱宗還點了頭,將地圖一合:“就先去常渡村吧,隨山,你去備馬車。”

“且慢!且慢。”薛無鋒嘴比腦子快,先出聲阻止了,“大人,現在天色已經不早了,常渡村離此處有些距離,不如昨日一早出發,今日先好好休整一番?”

吳岱宗搖了搖頭:“身負皇命,不敢有怠,還是即刻出發的好。隨山,還不趕快去安排?”

薛無鋒只覺眼前一黑,身子又往前擋了擋:“那個大人,這常渡村偏僻荒涼,沒什麽好轉的啊……”

他已經快笑不出來了:“而且那裏民風彪悍,大人小心被他們傷到……”

越說,薛無鋒就越心虛,聲音也越來越小。

吳岱宗瞪了他一眼,輕哼一聲:“民風彪悍?我正好去見識見識。”

說罷,看著薛無鋒的肥頭大耳,又補充一句:“你也同去吧,隨山,再多準備一輛馬車。”

薛無鋒早已心如死灰,他只得拱手道:“在下……先去更衣,隨後便到。”

吳岱宗擡眼看他,淡淡提醒道:“莫要遲了。”

“在下不敢。”薛無鋒朝李懷策使了一個眼色,讓他與自己一同出來。

到了外面,薛無鋒急得就如同那熱鍋上的螞蟻:“這下可完了,通判大人怎麽一下就選中了常渡村。李師爺,你說該怎麽辦?”

李懷策摸著下巴:“這事可不好辦吶大人,堵一人口容易,可如何能堵住這幽幽眾人之口,除非——”

“除非什麽?”薛無鋒聽著他這話裏的意思,突然眼睛一亮,“你快說呀。”

李懷策怕隔墻有耳,便走近幾步,低聲道:“常渡村的鄉民們有怨聲,是因為今年征糧定得太高,只要能拉一個人出來承認,征糧是他的私心,那鄉民們便怪不到您的頭上。”

薛無鋒眨眨眼,又聽李懷策道:“若大人還能替鄉民們處治了這個貪婪的人,那便是大功一件。”

“可是,這種事誰願意站出來承認呢?”薛無鋒撓撓臉,世上沒有這麽傻的人。

李懷策笑著在他的手心上寫了一個名字,又拍了幾下:“大人不是有重用他之心麽,何不趁此機會,試一試他的忠心?”

薛無鋒還是不太放心:“若他就是不肯呢,我們該如何破局?”

“他會同意的。”李懷策堅定道,嘴角上移,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來,“他的阿娘、阿姐,他愛慕的小娘子,可都在常渡村……”

接下來的話,也用不著李懷策再多說什麽了。

骨頭再硬的人,一涉及到至親至愛,那脊背也要彎下去幾分。

薛無鋒終於滿意地笑了出來。

*

這幾日李懷策不在,江不辭和那六個官差也沒有再去石橋口。

他們整日待在村長給他們收拾的那幾間小屋裏,江不辭不管他們,那幾個官差便尋了葉子戲來玩。

江不辭坐在門檻上,雙手向後撐著,盯著天上的雲發呆。

那日他喝多了酒,親了阮清殊的臉,現在想來格外後悔。

他不該這般唐突了她。

可這幾日,他看見潘阿毛老往阮家跑,殷伯母熱情地招待他,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丈母選中的好女婿!

江不辭心裏像被塞了一塊石頭,堵得不行,可他也只敢躲在墻角,偷偷看著這一切。

過了一會兒,潘阿毛和阮清殊一齊出來了。

阮清殊今日穿了一件淡綠色的粗布短襦,領口和袖口用同色細布滾了窄邊,像田埂邊沾著晨露的野草花,清清爽爽的。

她胳膊上挎著一個小籃子,裏面放著一把小鐮刀,像是要去地上除雜草。

潘阿毛“陰魂不散”地跟在她身後,手上拿著半截苞米,時不時地啃上一口:“清殊啊,你要去地裏麽,我陪你一起去呀。”

阮清殊被他喊煩了,蹙著眉轉過頭來,然後抿嘴笑了笑:“阿毛哥,你嘴邊沾了苞米須了。”

潘阿毛胡亂用袖子抹了抹,湊近了些:“下去了沒?”

阮清殊搖搖頭,問道:“你帶帕子了嗎,我幫你把它擦下去吧。”

墻角處的陰影裏,有人用力地攥緊了拳頭。

原來,阮清殊並不是單單對自己溫柔。

不知道在她的心裏,自己與潘阿毛的分量誰更重一些。

裏面打牌的叫喊聲越來越大,江不辭起身,去了村長屋。

村長對江不辭沒什麽好臉色,可他是縣太爺派來的,自己也不好太得罪,只能陰陽怪氣幾句:“怎麽啦,是夥食不滿意,還是住處不滿意?”

江不辭搖搖頭:“叔,我想借把鐮刀。”

村長一楞,瞬間冒出不太好的猜測:“你……你打算要砍誰啊?”

江不辭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誰都不砍,我想去地裏鋤鋤雜草。”

村長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終於相信了他的話,到門後將鐮刀拿出來遞給他:“我還以為,你成了縣令大人身邊的紅人,就不會再幹農活兒了。”

江不辭低頭笑笑:“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種地是本行。”

他扛著鐮刀轉身邊往走,旁邊的屋子裏傳來官差們打葉子牌的嬉笑聲。

村長目送著他一路走遠,最終還是沒忍住重重地嘆了口氣。

今日阮清殊也帶著小鐮刀到了自家地裏,身後跟著尾巴一樣的潘阿毛。

“清殊,你是不是馬上就要及笄了呀?”

阮清殊點了點頭:“對呀,怎麽了麽?”

潘阿毛興奮地圍著她轉圈圈:“你及笄了,我就讓我家裏人請媒人過來提親呀。”

阮清殊蹙了蹙眉,小聲道:“我沒打算這麽早就成親的,而且咱們兩個,只是朋友……”

這話相對來說比較委婉,潘阿毛還是聽出來了,他把嘴一撅,很是不高興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石頭:“行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喜歡江不辭。”

阮清殊臉一紅,輕輕推了他胳膊一下:“什麽啊,你別亂說……”

“還不承認,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潘阿毛輕哼了一聲,“一提到他,你的臉就紅了,還嘴硬著呢。”

阮清殊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紅不紅她看不到,但真的有些燙。她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天晚上,月光溫柔,吻也溫柔。

“哎呦,你又想到什麽了。”潘阿毛氣得直跺腳,然後給她潑冷水,“你喜歡江不辭,可他喜歡你麽?他現在跟著縣令,那叫一個風光,他的眼中還能看到你嗎?”

阮清殊好好想了想:“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但我知道,這與他風不風光沒有關系。”

潘阿毛扯了扯嘴角:“一看你就是話本子看得少,多少人有了功名就拋棄了糟糠妻,轉頭便成了駙馬或高官佳婿,可不少江不辭一個。”

阮清殊沒吭聲,她知道江不辭往上爬的心與那些人不同:那些人是為了富貴榮華,而江不辭,是為了能有尊嚴地活下去……

兩人到了地裏,阮清殊剛彎下腰,從籃子裏取出鐮刀來準備幹活,卻突然頓住。潘阿毛也看出來了,驚訝地叫出了聲:“這是誰幹的啊,竟然把雜草都鋤幹凈了?!”

兩人在地裏轉了一圈,對視幾眼,心中各有猜測。

潘阿毛的想法一直比較跳脫,他蹲下看了看,突然眼睛發光:“說不定是土地公公……”

阮清殊被他逗笑了,胳膊上的小籃子輕輕晃動:“走吧,咱們先回去。”

潘阿毛仍然“賊心不死”:“你真的不考慮一下我麽,我其實很能幹的。而且我家有藥鋪,你嫁給我,不會過苦日子。”

阮清殊笑笑,倒認真地同他講起來:“阿毛哥,我相信你會有很好的姻緣,也相信嫁給你的小娘子一定會過得很幸福。但那個小娘子不是我,你別在我這裏耗費心神了。”

潘阿毛嘆了口氣,終究還是等來了直白的拒絕,他點了點頭,佯裝灑脫道:“嗯,我覺得你的話也有點道理。不過咱們還是朋友,對吧?”

阮清殊點點頭:“我們是永遠的朋友。”

潘阿毛背著手,走在前面,聲音低低啞啞的:“那到時候你成親,可不要忘了請我喝喜酒。”

兩人一起往家走,遠遠便看到有一大隊車馬從村口過來,又直奔村長家那邊去了。

最近常渡村總有大事發生,阮清殊想到了什麽,籃子一扔,提裙就往那邊跑。

潘阿毛反應慢了些,彎腰撿起籃子,也大步跑起來,邊跑邊叫:“清殊,清殊,你跑慢些,等等我呀。”

待他們跑到村長家門口,那裏已經裏裏外外圍了三層人。

阮清殊擠不進去,個子又矮,踮起腳尖來也只能看到椅子上坐著一個臉色不太好看的老人家,通過衣著打扮、周圍人的反應來看,應該是個大官。

薛無鋒忐忑不安地坐在一旁,汗已經將後背衣裳洇濕了。李懷策跪在地上,旁邊跪著的是江不辭和那六個官差。

吳岱宗冷聲道:“薛大人,你不是說這六名官差兩人外出探親,一人娘子生產,一人訪友,兩人臥病,怎麽會在這常渡村?”

薛無鋒慌張地看向李懷策,李懷策磕頭道:“回稟大人,這六人告假時的確是這麽說的,至於為何會在這常渡村,待小人好好問問。”

吳岱宗沒說話,李懷策便轉過頭去,朝他們使了個眼色,然後厲聲道:“通判大人在此,說實話吧,是誰把你們帶到這常渡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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