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名校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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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名校代寫

淩晨的火車去深圳,我沒買到臥鋪票,要坐二十幾個小時的硬座。

我的座位靠窗,車還沒開,手機就開始接連不斷的響起來電顯示,全是季瑛打來的,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放進背包裏。

我坐在座位上抱著背包,包裏的手機還在不停振動,旁邊座位上是個帶著孩子的大姐,好心提醒我包裏手機響了。

我不得不再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閃動的“季瑛”兩個字,深呼吸兩口把眼眶裏的淚水憋回去,才按下接聽鍵。

“薛時綰,你在哪兒?”

電話那頭傳來季瑛焦急的聲音。

“你是不是又走了?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在瞞著我?”

我沒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不是喜歡我嗎?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出國,永遠不分開嗎?為什麽?為什麽你又要離開,又要把我一個人丟下……”

季瑛的聲音說到最後帶著哭腔,我剛才拼命憋回去的眼淚又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只能用手捂著聽筒,不讓季瑛聽見我哭的聲音。

“……你至少告訴我你要去哪裏,我不會去找你,也不會阻攔,只要知道你還在某個地方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就放心了……求你,薛時綰,求求你……別讓我擔驚受怕……”

那麽要強的季瑛,不論面對誰,遇見什麽困難都從沒低過頭的季瑛,現在哭著乞求我,我再也忍不住,跑到火車的衛生間裏打開水龍頭,在流水聲音的掩蓋下捂著臉哭泣。

“薛時綰,我恨你……”

電話那頭的季瑛抽泣著。

“我恨死你了……”

我不記得電話是什麽時候掛斷的,我在衛生間裏哭了很久,直到乘務員敲門問我需不需要幫助,我才洗了把臉,匆匆回到座位上。

再打開手機一看,季瑛已經把我的號碼拉黑了。

我不爭氣的又哭了一場。

劉艷的弟弟幫我聯系好了蛇頭,上船的前一天晚上,我坐在海岸邊吹風,接到靜姐打過來的電話。

“餵,小綰,你幹什麽去了?你那個叫季瑛的朋友這兩天一直來夢巴黎找我,打聽你的情況。”

靜姐在電話裏聽起來有些焦頭爛額:“你到底幹什麽去了?到底有什麽天大的事情不能說出來大家一起分擔?”

深圳燥熱潮濕的晚風把我的頭發吹的亂糟糟,我嘆了口氣:“靜姐,我要去國外把薛建國揪出來,我要讓罪魁禍首付出應有的代價,不管是由誰來審判,我都一定要讓他站上法庭,如果過去的案件已經過了追訴期,我就制造新的案子……我願意付出一切,來向他報這個仇。”

“不管花上多少年,費多少功夫,我都一定要完成這次覆仇。”

靜姐:“你想找你爸報仇我理解,但也沒必要一句話不說就不告而別呀!你把事情告訴季瑛,也許她還能幫你……”

“不,絕不能告訴她!”

我打斷靜姐的話:“幫我保守秘密,不要讓季瑛知道。她知道了一定會盡全力阻止我。”

“怎麽會……”

“因為在計劃裏,我的生命也是覆仇的一部分。”

靜姐不說話了,我抹掉眼角深處的淚花,努力睜開眼睛,保持著平靜輕松的語氣:“答應我,什麽都不要告訴季瑛。就讓她覺得我是一個忘恩負義的渣女恨一輩子吧,恨也是一種活下去的動力。”

2012的夏末,我和其餘幾個素不相識的人一起,在黑夜爬進蛇頭安排的貨運集裝箱,帶著僅僅夠維持生命體征的淡水和食物,踏上了前往美洲的漫長路途。

貨輪航行在太平洋上,白天溫度可以高達40度,幾乎熱的人要暈過去,晚上溫度又驟降,只能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開始的幾天我幾乎什麽都吃不進去,同行的一個中年婦女掰開我的嘴把水灌進來,這才讓我挺過了最艱難的幾天。

後來我的精神稍微好轉,知道那個中年婦女是南方人,姓李,我叫她李姐。

李姐身材強壯,精幹利落,操著一口南方口音,身體素質也是集裝箱的所有人中最強的,多虧有了她,我們這群偷渡客一個沒死,全都活著踏上了美洲的土地。

集裝箱卸貨,當地接應的蛇頭在把每人身上的錢都榨幹後,才大發慈悲的發了我們每人一張假的身份證明,放我們自由。

我拿到那張假身份上的名字叫安迪,李姐只看了一眼,就輕蔑地扔進了垃圾桶,面對我驚訝不解的眼神,她解釋:“一眼假,這群鬼佬作假技術都這麽差勁!”

她瞥我一眼:“你只要肯出錢,我能給你弄來比這好上一萬倍的東西,保證連ICE都查不出真假。”

我跟上去追問:“姐,你有親戚朋友在這裏嗎?你知道哪裏能找到工作掙錢嗎?”

李姐回頭看我一眼,上下打量一番:“你想找工作?”

我點頭。

“看著年紀不大,普通話說得不錯,”李姐問:“上過學沒?”

我臉不紅心不跳的扯謊:“上過大學。”

“去你的吧!”李姐嗤笑一聲:“大學生至於坐著集裝箱九死一生的混到這兒來討生活?”

我幹脆把背包裏那張和季瑛一起在清華門口的合影拿出來,照片上的我戴著季瑛的學士帽,手裏拿著她的學位證書。

“真的,你看,今年剛畢業。”

憑借著這張照片,李姐半信半疑的信了我的話,她把我帶到法拉盛,那是一片華裔的聚集地,她的丈夫是個說粵語的瘦小男人,在那條街上開了一家中餐館,賣手工水餃和小炒菜。

我開始在餐館裏包餃子,天不亮就要被李姐的大嗓門喊起床剁餡,一直在煙熏火燎的後廚忙活到下午太陽下山,中間只有一頓午餐的時間可以休息,每頓飯的內容都是沒賣完的剩餃子。

我的吃住都在店裏,每月工資是八百美元,拿著這點微薄的工資,我幹了半年包餃子的活。

半年後的某一天,李姐讓我和她一起上二樓,她說有其他活要交給我。

一樓是對外開放的餐館,二樓一半是李姐和她丈夫住的臥室,一半是一間會客室,不過她之前從不讓我上去,也沒和我講過會客室具體是做什麽用的。

我跟著李姐踏上神秘的二樓,拐進會客室,這裏布置的像某個大公司的辦公室,電腦、打印機、傳真機一應俱全,櫃子裏堆滿了一本又一本的文件夾,李姐戴上一副和她氣質極不相符的細框眼鏡,抽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一周之內寫好六千字論文交給我,要求都在上面。”

我接過來一看,全英文的文件上列出了論文主題和閱讀文獻,我剛開口想問點什麽,就聽見李姐說。

“每千字五十美元,這篇寫好了,以後就不用再包餃子了。”

我什麽都不問了,閉緊嘴巴拿著文件下樓,用餐館前臺的那臺破電腦忙活了一周,幸好論文主題不是專業性很強的理工科,我靠著高中剩下的英語底子和這半年學到的東西,勉強參考著文件上列出的文獻湊夠了六千個單詞,卡著最後期限交給李姐。

我忐忑地等待著,李姐戴著眼鏡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最後收下這篇論文,從錢包裏抽了三百美元給我。

“勉強合格,以後好好幹。”

從那以後,我的工作就從包餃子變成了寫論文,隨著我的技術越來越熟練,李姐也越來越信任我,我的辦公地點從餐館的前臺變成了會客室,我也逐漸明白了,自己幹的是幫大學生代寫作業的生意。

李姐有個龐大的客戶群體,主要都是家裏有錢沒地方燒的富二代們,成績不好被家裏人送出來,但大學可以花錢進,畢業證卻不是那麽好拿的,這群有錢沒腦子的二世祖們有需求,李姐和我就正好能靠這個掙錢。

都說熟能生巧,我的寫作技術越來越熟練,甚至學會了做海報和PPT,從第三年開始,李姐就徹底放下心來,讓我直接和客戶接觸溝通,每到期末周,我一天甚至可以接到四個遠程線上替考的訂單。

客戶帶上特制的攝像頭眼鏡,將試題內容線上傳遞給我,我寫好答案後再通過耳機傳遞給客戶,通過這種方式,幾年下來我幾乎把各大高校的考試都參與了一遍。

我在沃頓商學院考過經濟法,在斯坦福答過投融資管理,在芝加哥大學做過商業分析海報,所幸這些被父母送出國的富二代們選擇的專業都十分集中,作為一個收了錢就十分敬業的代寫,我對這些大學的課程比某些真正擁有畢業證的學生還精通。

我是個國內高中都沒畢業的偷渡客,沒身份,沒學歷,更沒錢,可我手下寫出的論文卻被那些世界名校評選為優秀作業,那些在我年少時以為遙不可及的頂尖學府,似乎也早就褪去了光環。

李姐把我視作她的搖錢樹,她甚至在二樓專門給我裝修了一間房作為臥室,出錢給我買了電腦作為辦公用品。

我在國外的第四年,李姐把她的兩個小孩從國內接了過來,大女兒十二歲,小兒子八歲,兩個小孩都黑黑瘦瘦的,和李姐丈夫一樣說一口粵語。

李姐讓這兩個孩子和我學普通話,讓我抽時間教他們英文。

“小薛,我就是個初中畢業,孩子他爸更是小學五年級就沒念了,都沒文化。我們就算掙了再多錢,也是為了孩子未來不用受同樣的苦,你空餘時間多教教他們,我每個月多給你開五百美元。”

或許是真的希望我能教好她的兩個孩子,李姐還免費給我弄了一張比蛇頭逼真很多的身份證明,她拍著胸脯和我保證,只要不是FBI上門□□,一般警察都看不出問題。

我收下那張身份證明,提出另外的條件,只要她能做到,我保證把她的兩個孩子都送進頂尖大學。

李姐很爽快:“你說,就算是辦不到,姐也給你想辦法!”

“我要找一個人,他是2005年逃到國外的通緝犯,他叫薛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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