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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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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海浪

晚些林拓提兩杯奶茶一盒蛋糕來敲門。

吳花果將人讓進來,“你這速度比外賣小哥都快。”

林拓晚上恰在附近與朋友吃飯,問她們要不要一起過去。這條信息在電影放映中途進來,所以馬楚雯看到已是一小時後。她回覆才吃過就不參與了。林拓緊接著說這兒有家甜品店還不錯,帶點給你們嘗嘗?

馬楚雯問女伴意見,吳花果自然清楚那頭醉翁之意不在酒。可心裏惦念著從林拓處多打探些鐘世的情況以便說服對方做欄目,於是張羅“來都來了,總不能折了林隊醫的心意。”

大約是閉門前顧客的緣故,奶茶裝了滿滿兩大杯,佐料甚足。三人圍坐於客廳沙發聊天,林拓先問馬楚雯身體有無不舒服,在得到“哪兒哪兒都好,就是覺多”的答覆後,他悉心叮囑“就得註意休息,平時可以繞著小區慢跑活動活動,但這段務必避免劇烈運動。”馬楚雯聽慣這些老生常談,極為敷衍地“好好好”回應,林拓也不生氣,只傻呵呵瞧著她笑。

兩個人,一個在背後頂住巨大壓力不聲不響默默付出,一個在面前貼心關懷竭盡所能釋放溫暖,吳花果不確定此刻馬楚雯的心擺動向哪一方,她只是隱隱覺得,無論好友怎麽選,定會有一個人傷得不輕。

可愛情啊,向來都是件美好又殘忍的事。

吳花果假作漫不經心問林拓,“你不去跟比賽,鐘世豈不少了左膀右臂?”

“不會。”林拓全無擔心,笑了笑說道,“他最近狀態特別好,這站不出意外拿下沒問題。前陣線下活動你們不是見過麽?沒看出這小子現在火力值拉滿?”

“是。我都沒想到那次活動他會去。”吳花果試探,“一般接私活兒也要跟俱樂部打招呼吧?”

“對,宣傳組要備案。”

“麻煩嗎?”

林拓搖頭,“具體我還真不太清楚。”

馬楚雯聽到這裏拱拱吳花果,“幹嘛,要跳槽啊問這麽細。”

“沒。”吳花果過濾掉重點,“有個朋友托我打聽。”

“問鐘世嗎?”林拓悉數告知,“他因為在處理歸化流程,俱樂部倒是願意增加曝光做預熱,只不過選擇也比較謹慎。”

“已經定了?”馬楚雯此前只是聽說過消息,並不確認。

吳花果對女友點點頭,“對,定了。”

“等下小吳記者,”林拓捕捉到關鍵信息,“這事兒沒幾個人知道,鐘世告訴你的?”

吳花果再次點頭。

林拓與馬楚雯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發出一聲暧昧的長音,“喔。”

吳花果猜他們會錯意,趕忙解釋,“本來臺裏想爆消息,讓我采訪時多關註。後來和鐘世聊到他就說了。”

“可現在消息沒爆啊。”馬楚雯嘿嘿一樂,“吳兒,你知道但是沒跟上頭咬定對不對。”

“差不多吧。”吳花果做個止住動作,“你還休假呢,不扯公事。”

林拓回歸正題,“若有其他活動想找鐘世,小吳記者,你最好還是先問本人。他呢,性格原因,其實挺反感參加場外活動的。”

“好。”吳花果瞄到墻上時鐘,站起來,“你們聊,我去打個電話。”

進到客房關起門,吳花果先發一條消息,“有個事情需要你幫忙,方便時候打給我。”

事實上她並沒有準備好一番說辭——視頻周一就要發布,即便當事人同意還要過俱樂部集體決議,她沒有猶豫的時間。

電話很快打來,鐘世似剛運動完聲音有些喘,“要我幫什麽忙?”

吳花果不覺有些內疚,“明天決賽了吧?”

“嗯,下午。”那頭笑笑,“沒關系,你說。”

“我朋友高遠,你見過的……”吳花果將前因後果一字不差交待清楚,包括那句引發事端的臟話。因為她發現其實自己根本沒有理由去說服鐘世——這並不是一場交換,她只能誠實告知而後請求他的幫助。

“我沒有做過這種,”鐘世有些犯難,“都是什麽問題?”

“具體我也不清楚。不過可以讓他們提前發一些過來,你不懂就問我好了。”

“那可以。”鐘世迅速給出答覆,“我OK。”

吳花果著重強調,“有可能涉及私人問題。”

“正好,你教我一些規避方法。這叫……”鐘世想上一會兒最終放棄,“有個成語來著。”

“一勞永逸。”吳花果笑。

“對。”鐘世鸚鵡學舌,“一勞永逸。”

偶爾,他會呈現出與外表極為不相稱的憨態。

吳花果仍有些打鼓,“俱樂部能同意嗎?”

鐘世不假思索,“交給我吧。”

片刻,他又道,“我有條件。”

吳花果握緊電話,“你說。只要我能做到,不不,你先說吧,無論什麽我一定盡力……”

“不是那些。”鐘世打斷她,想要形容卻一時找不到合適言語,只能將快走變為小跑,“別掛電話。”

從健身房穿過走廊,經大堂推開酒店後門,跑過一段長長棧道,腳下已經變為柔軟沙地。鐘世這才開口,“聽。”

與此同時他將手機朝向面前的大海。

吳花果的耳邊傳來一陣海浪聲,時輕時重,時柔時烈。那是水何澹澹山島竦峙,亦是潮水連海明月共升。似一葉扁舟忐忑如她隨著這一股股浪的節奏平穩下來——這便是鐘世的條件,他想讓她一起聽聽此時的聲音。

“明天決賽,對手很強。”鐘世將電話收到耳邊告訴她,“所以我有點……”

“別想那麽多。”吳花果極為認真說道,“打一場就在這一場,專註自己,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至此,她已完全明白鐘世為何提出這樣奇怪的“條件”。

會緊張,大賽當前,心態再好的運動員也逃不過緊張。那時一種出自生理機制的本能反應,過往訓練會像電影畫面一般在頭腦中閃回,心酸、汗水、激情、疲憊,當所有所有都聚集到某一點,爆發與失常一線之隔。

況且,鐘世的壓力遠不止這些。

這一刻,他只是需要一個人分享面前的大海,分享一些難以分辨也難以名狀的心情。

“謝謝。”鐘世低下頭,用腳撥弄起細沙。

“跟你說件好玩的事兒。”

“嗯?”

“我昨天接到一通電話,稱自己是網絡信息安全監察科的,發現我參與境外賭球讓把資金轉移到某個賬戶配合調查。我說我不信你們拿出證據來。他就說我們盯你很久了,去年歐冠你押了大巴黎贏。”吳花果有板有眼講述起自己的反詐全過程,“我告訴他不可能,那場拜仁一比零,我賽前發過朋友圈。他又說那可能我們信息系統出了點問題,20年的美洲杯你也參與了多項賭博。我說美洲杯因為疫情延期了,由20年改到21年。”

鐘世聽到這裏牽牽嘴角,“騙到專家身上了。”

吳花果清清嗓子,“最後我很嚴肅的告訴他,幹工作一定要嚴謹,不能只憑經驗判斷。他還說是是是謝謝我。”

“哈哈。”

“放下電話我就舉報了。”吳花果評價,“太不專業。”

濤聲陣陣,浪花像也跟著笑起來。

“今日份歡樂豆已經發放完畢,快回去休息吧。”吳花果末了對電話說道,“鐘世,往山頂走一定很苦很累。可既然決定了就什麽都不要理會,只管走就是。”

鐘世擡頭望向茫茫大海,夜深了,他看不清更多遠處風景,唯有那些一成不變的浪花掀起又落。

只管走就是。

他在心裏默念這五個字。

待吳花果結束通話從客房出來,林拓已經走了。

視頻交易搞定,她卸下一身輕一屁股歪到在沙發上,“林隊醫怎麽這麽快……”

而馬楚雯臉黑如碳將手機推到她面前,“這事兒你是不是知道?”

界面是足球園官微。

“雯子……”吳花果未料對方這麽快便知曉,一時語塞。

馬楚雯“騰”地站起來,似怒氣無處發洩,在客廳來回踱步。小空間裏充斥著暴風雨將至的寧靜,很快馬楚雯爆發了,“我說你怎麽一天神神秘秘的,大周六短信電話不斷。高遠和你商量過了吧?他不說,吳花果連你也瞞我?你明知道我對高遠……好,我現在就必須要做個斬草除根老死不相往來的前女友對嗎?”

關心則亂。

吳花果這才明白好友這通洶湧怒火的由來。

這件事發生後無論她還是高遠,他們都忽略了馬楚雯的立場——也許,也許楚雯得知全貌願意讓視頻完完整整放出來呢?把自己推上風口浪尖去換高遠的清白,她一定會這麽做。

手機進來一條消息——吳兒,剛剛俱樂部找我談話問道歉意向,我明確拒絕了。明天開始我不參與集訓,原地等通知。你那邊有進展嗎?

太晚了。高遠已被集訓隊除名,這件事只能按照預設軌跡發展下去。

吳花果暗自將手機扣過去,擡頭去看女伴,“不是刻意瞞你。你剛手術完,身體狀況也不好,知道了平添顧慮。”

馬楚雯深吸一口氣,臉色仍暗沈著,“高遠確實打人了?”

“嗯。”

“因為什麽?”

“幾句口舌之爭吧。”得到鐘世答覆後,吳花果確信周一官方發布的視頻裏不會再出現馬楚雯的名字,於是避重就輕說明,“兩人說到私事情緒都比較激動,遠哥先動的手。”

馬楚雯雙手捂臉,而後默默吐出一句,“高遠是瘋了麽。”

不,他沒瘋。

高遠就是太清醒才會這麽選。

吳花果起身試圖安慰女友,然而手還未觸上對方肩膀,馬楚雯已轉身朝臥室走,“你睡客房吧,我想自己呆會兒。”

“好。”話音將落,主臥傳來重重關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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