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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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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梁子

晚上回酒店吳花果遇到一件煩心事。

先是壁燈和落地臺燈忽明忽暗,開關幾次都還是老樣子。本想先將就一晚,誰知筆記本電源插上傳來一陣“滋滋”聲,她嚇得趕緊拔下電源接頭,其他無所謂,電腦裏重要資料甚多,真燒壞筆記本那可麻煩大了。

給前臺打電話說明情況,等上一刻鐘,眼看筆記本和手機皆電量告急還是無人來修理。吳花果幹脆鎖了門直接找過去。

“非常抱歉女士,”前臺小姑娘解釋,“我們已經報修了。但是今晚值班的電工師傅家裏臨時有急事剛回去,正在緊急聯系其他人員過來。”

“要多久?”

“我們也在等消息。”

吳花果無奈,“那給我換個房間吧。”

“不好意思女士,現在沒有空房。”前臺小姑娘小聲說一句。

所以讓我幹等?

吳花果火氣剛要上來,一眼瞥到對方胸牌上寫著“實習”,又見她滿臉緊張註視著自己的反應,心裏頓時軟了幾分。她問,“有其他解決辦法嗎?”

一旁的值班經理這時走近問“怎麽了”,小姑娘低聲與其說明情況,值班經理聽罷重新面向吳花果,先是鞠躬致歉而後給出方案,“您如果不介意,可以安排您去附近同級酒店。提前十分鐘告訴我們就好,酒店專車隨時送您過去。”

“好吧。”吳花果點頭,“我問下同事,一會兒告訴你們。”

走出一步,她回過頭特意對小姑娘說一句“謝謝,辛苦了。”

吳花果上樓直奔田渺房間,門開,穿一身睡衣貼著面膜的田渺見人頗為詫異,“小吳?有事嗎?”

透過門縫,吳花果看到書桌上仍亮著的筆記本屏幕。

她知對方仍在工作,言簡意賅闡述情況,詢問是否方便住過來。

田渺摘下面膜,神色有些尷尬,“我睡眠不好,夜裏出一點動靜就會醒。剛來就跟毛哥說了。”

最賽事的差旅標準是標間補單房差。吳花果晚到,第一日來他們已安置好入住直接給了她房卡,也確實沒有留意為什麽這次自己是單人單間。

“沒關系。”吳花果擺手表示理解,“我再讓前臺安排。你也別加班了,趕緊休息吧。”

“好。”田渺關起房門。

送走吳花果,她坐回書桌前繼續研究明天的日程資料。看上兩行,忽然覺得有必要告訴對方單房差是她自己承擔的——萬一因為單獨住的事情引發不必要的誤會呢?想到這裏,田渺抄起房卡追了出去。

酒店是回形結構,電梯位於垂直於她房間這側的另一段走廊上。田渺拐個彎沒有看到人,於是原路返回打算明天見面抽個時機說清楚。剛轉回來,她聽到老毛的聲音,“常主任,有事嗎?”

田渺偷偷探過頭,毛維瞻正從房間出來背對她接電話,與此同時聲音傳來,“吳兒關機?估計手機沒電了沒註意。一會兒我提醒她給您打回去。”

田渺縮身回到轉角另側,後背貼緊墻壁,這個角度毛維瞻是看不到她的。

那頭談話繼續,老毛說,“挺順利的。”

忽而他幹笑一聲,又道,“嗨,就小樂和田渺他倆沒經驗,賽前去采運動員跟人家教練鬧了點不愉快。不是什麽大事兒,吳兒都幫著解決了。”

田渺咬緊下唇,手緊緊攥住睡衣領口,她感受到了自己愈發快速的心跳。

因為惱火,因為難堪,更因為不服氣。

這下連主管上級都知道了,她是敗絮其中的繡花枕頭,是把大家推進火坑的累贅。而吳花果呢,她趁機奪取了勝利果實,搖身一變便成救團隊於水火的大英雄。

沒有,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到她田渺的努力。

“我還能跟您說瞎話?那頭都同意我們做深采報道了。這樣,我一會兒讓吳兒跟您聯系,具體的您再跟她對接。”

房卡刷門的聲音傳來,毛維瞻的話被關進門裏越來越小,“好,沒問題。那先這樣,您也早休息。”

論學歷,論資質,論勤奮,田渺找不出比別人差的地方。是,她承認也許論樣貌——身處需要面對鏡頭的這樣一個特殊行業裏,她不及馬楚雯那般漂亮的發光走在哪裏都會成為人群焦點,可吳花果也遠構不成可與自己相比的對象。就因為早入行幾年趕上機會跟過幾場大賽,她就成了領導心腹去做私下匯報,而自己卻被排除在那個層級的對話之外?

多可笑,吳花果手握的那些功勞是她絞盡心思打通關系步步為營一點一點換來的,現而今不費吹灰之力就被巧取豪奪了去。小樂腦袋簡單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可毛維瞻呢?吳花果怎麽就如此有手段讓大家都死心塌地去信她的話?

田渺無法阻止自己不去這麽想,她確信沒有想錯。

到新房間手機剛充上電,吳花果便接到老毛電話。兩人互通幾句與常仁飛的談話內容,掛斷後吳花果趕忙給上司打過去。到底也不知常仁飛是怎麽知道賽前風波的,可對方人脈廣路子野,孫教練他們所在的酒店同時還有其他代表隊入住,難免當時只言片語被路人聽去輾轉傳入常飛仁的耳朵。吳花果告知早晨獨自前往道歉的過程,末了說道,“孫教是個負責的人,以他愛護隊員的程度,這件事不會再擴大了。畢竟報上去省隊新聞官還會下來調查取證,到時候風言風語的對全隊來說都算不得好事。”

常仁飛一樂,“這套規則你倒清楚。用運動員的身份當切口,又拿人家隊裏的流程做咱們這頭的判斷,成雙面間諜了。”

吳花果也不介意,坦然相告,“總得找個機會把這聲對不起說出去。”

“田渺的確太沖動了。”

“這只是一方面,”吳花果告訴他自己的想法,“常主任,其實通過這件事反倒能看出田渺的態度。她很積極,也有一份責任感在身上,經驗上欠點火候,但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再有一兩次肯定就上手了。”

常仁飛問,“你知道她的背景?”

“聽說過。”吳花果笑笑,“您不也讓我多照顧麽。”

常仁飛哈哈兩聲,“那是上頭讓我多照顧。”

“應該的。”吳花果想想又道,“除去這些,田渺本身的能力沒得挑。”

她看過田渺的采訪提綱,文本清晰思路流暢,僅這一點便超越大多數剛入職的新人,甚至是她自己。

“行,保持聯系,快休息吧。”常仁飛掛斷。

吳花果打開行李箱,換好睡衣,草草洗漱,這番折騰下來已經近十一點。抱著充好電的筆記本爬上床,對照賽程表默默過一遍明日安排,這才扣上電腦準備休息。

上鬧鐘的功夫收到鐘世信息,只有一行字,“冰凍期解除。”

她這才想起自己說過的“今明兩天勿擾”的話,看看時間笑著回過去,“還沒過十二點。”

鐘世很快發來一條,“打擾你睡覺了吧?我在釜山,忘了有一小時時差。”

“怎麽去釜山了?”

“打公開賽。”

吳花果趕忙去查新聞,因是挑戰賽級別又因極少中國選手參加,相關報道並不多。在寥寥信息中她得知今日男子組賽事完畢,鐘世成功晉級,下一場將在後天下午。

“語音?”她發去兩個字。

幾乎同時,鐘世打來電話。

吳花果接起,先是“哦”一聲,而後笑笑,“雖然我們沒跟,但我個人想對你說聲加油。”

她大概能猜出鐘世接連打挑戰賽的緣由——賺積分,也為拿出漂亮成績單為不久後的正式歸化造勢。

雖然和身為俱樂部經理的李芝薇接觸不多,但吳花果可以感知到對方並非等閑之輩,有條理,有規劃,有主見,眼下的每一步都在為日後鋪墊基石。

“謝謝。”鐘世語氣中帶幾分歉意,“你是不是已經睡了?”

“還沒。”

“我突然想起來就給你發了消息。抱歉。”

“我真沒睡。”為打消對方疑慮,吳花果將房間電路損壞又換酒店一事悉數告知,最後說道,“剛到這邊又跟上級匯報工作,一下就到這麽晚。”

“你還挺……”鐘世搜索詞匯,“挺大方的。沒有為難前臺實習生。”

吳花果沒有料到他將重點放在這裏,翻身換個舒服姿勢,將手機懟到耳邊,“我剛進公司就是實習生,那會兒還沒畢業,又特別想留下,所以很怕做不好出岔子影響評級。自個這麽過來的,現在也不想難為人家小姑娘。”她頓了頓,“理解不了吧?”

“在試著理解。”鐘世說道,“我沒經歷過實習就業等等正常步驟,從前光顧比賽,眼裏只有成績。這些年才開始去看身邊的人,去理解別人的心情。”

“所以釜山戰績如何?”

“還可以。”

“有信心再下一城?”

“只能說手比較順吧。”

“結束之後什麽打算?”

“下一站可能去……”鐘世忽而笑了,“你這叫不叫職業病?”

“抱歉。”吳花果跟著笑一聲,又道,“不算晚。”

“什麽?”

“你現在正在做的事情,不算晚。”

無論重啟比賽之路還是去嘗試理解他人,都不晚。

鐘世像明白她所指,聲音低沈地回一句,“但願吧。”

夜很靜,聊天很真摯,聲音很迷人。在這樣的氛圍下吳花果半瞇起眼睛,一時間那個壓在心底的問題又浮現出來——

鐘世,你記得從前見過我嗎?

似被這個念頭驚到,她猛地睜開眼,床頭燈打出的一小束暗光讓她有些失神。

時機不對,不要問。

她對電話那頭說道,“很晚了,快睡吧。”

這個階段的比賽對鐘世很重要,再等等,等過了這一段。

“好。”鐘世回應,“謝謝你。”

“看樣子我是個不錯的聊友。”

“聊友……什麽意思?”

“可以聊天的朋友。”

“哈,對。和歡歡一樣的。”

吳花果不解,“歡歡是誰?”

“以後介紹你們認識吧。”鐘世淡淡笑了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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