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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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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路窄

這餐飯吃得頗有些別扭。

馬楚雯身負重任執意要從鐘世嘴裏套出關鍵信息;林拓心有所屬展開猛烈攻勢熱切希望與鐘情的姑娘更近一步;吳花果旁觀者清卻因有所顧忌只能按兵不動觀詳事態;鐘世實屬最慘的一個,一頭霧水被拉來經歷種種拷問還要時不時配合林拓的蹩腳演技,直到甜點上來他才後知後覺參透其中意味。

當眾點破不可取,鐘世給坐自己對面的吳花果發消息,“林拓喜歡馬記者?”

消息發完見對方無反應,於是清清喉嚨成功引起吳花果註意,鐘世點點自己的手機。

吳花果當下理解他小動作裏的意思,讀完信息擡頭先看看他,又去看另外兩人,回覆,“看樣子是。”

她明白過勁比鐘世稍微早點,是吃到主菜那步。

其實林拓的意圖很明顯,比如他詳細問起馬楚雯的病情並提出可以陪同手術,理由是醫院裏有自己老同學行事方便不用客氣;比如他主動提出交換聯系方式,理由是術後恢覆非常重要萬一有問題自己也算專業人士;再比如攀關系攀到小學同學的母親是馬楚雯初中學校的數學老師,盡管馬楚雯的答覆是“人家教重點班吧我普班跟他們不在一棟樓”。

傻子都看得出來。

對,今天的馬楚雯偏就比傻子還短根筋。

鐘世又發去一條,“怎麽不早說一聲。”

他是真氣,早知這場合說出大天也不會來。

吳花果讀出語氣裏的抱怨,哭笑不得回覆,“我也剛知道。”

誰知會有這一出,巧了麽這不是。

鐘世放下手機,抱胸看向她,表情裏分明寫著我才不信。

吳花果迎上他的目光,用口型說出一個詞,“真的。”

鐘世重新拿起手機,編輯,發送。

那條消息是——馬記者問的那些,你也想知道?

馬楚雯拐外抹角問了太多,“你見過那人和吳兒哪兒像?”“什麽時候的事?”“以前回過國嗎?”“有沒有印象特別深刻的?”

“感覺。”“很早以前。”“回來過。”“太多了。”

鐘世全部都回答了,可答案罩著一層紗輕輕渺渺。吳花果識不透他是有意搪塞還是不願透露過多隱私——鐘世的成長背景與她們不同,每個人對問題的理解與接受度皆有差異。

她盯著手機裏剛進來的消息,在承認與否認間、在坦誠與虛偽間經久徘徊。

新一條進來——“沒關系。”

像是讓她放下防備,又像是結束這場對話,鐘世這樣表達。

馬楚雯察覺到四人桌上只剩她與林拓聊天,單手扣扣桌子,“嘛呢,冰淇淋都化了。”

吳花果趕緊胡吞兩口,“你請客,絕不浪費。”

“這餐之後就不要碰固體食物了。”林拓細心叮囑病號,“晚上吃點流食,小米粥麥片湯之類的,別碰糖,奶茶飲料什麽的都不行。”

馬楚雯笑嘻嘻回應,“放心,人醫生都交待過,我這是最後的狂歡。”

“明天更是,喝湯,補點葡萄糖。”

“明兒我都到醫院了,好幾雙眼睛盯著呢。”

“再小的手術都有風險,好歹開回刀,你別不當回事。”

“我好著呢,林醫生甭瞎操心嘿。”

“周一我真沒事兒,我跟你去吧。”

吳花果將盤中甜點吃凈,一擡頭,高遠正站在一米開外,臉色難看到堪比出土百年的青銅器。

而旁邊相談甚歡的兩人對此全無察覺。

“雯子。”吳花果小心翼翼拱拱馬楚雯,朝高遠方向使個顏色。

晚了,人已經近在眼前。

人間修羅場。

高遠略過其他人,只盯著馬楚雯問話,“你明天住院?”

“沒你事兒。”馬楚雯起身試圖繞過他,卻被高遠緊緊拉住胳膊,她神色冷了些,“放手。”

“我問你是不是明天住院。”

“住不住跟你有關系?”

“馬楚雯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放手。”

高遠氣急拉起人就要走,下一秒卻被林拓大力攥住手腕,“你誰啊?沒聽見人說放手。”

這場攔截讓氣氛瞬間墜入冰點。

高遠睨一眼面前陌生的男人,又將目光鎖定在馬楚雯身上,他冷笑一聲,“新歡啊。”

充滿負氣與嘲諷的三個字,新歡啊。

“遠哥,你……”吳花果被卡在餐桌裏面,試圖解釋打圓場,然而話未出口便被馬楚雯強力截斷,“高遠你他媽算老幾來摻和我的事,野氣少往別人身上撒。”

“你護他?”高遠提高音量,針鋒相對,“新歡就這麽好?”

一旁的林拓早已氣血沖頭,“嘴放幹凈!”

喧囂很快引來鄰桌側目,鐘世與吳花果對視一眼繼而拍拍林拓的手臂,“出去說吧。”

“對,先出去。”吳花果同樣推推自己的朋友。

馬楚雯原地未動,拿起桌上的手機付了款,而後將電話塞進隨身包裏,一系列動作完成,挎上包重新擡頭看著高遠,她打掉他的手,似是怨氣似是無奈地說了句,“你早幹嘛去了。”

分手多年,她用盡全身力氣給了他這樣一句交待。

不夠明確,不夠具體,也不夠帥。

該吵的撕心裂肺吵過,該鬧的雞飛狗跳鬧過,該說的該做的也都不計後果說過做過。高遠是馬楚雯的初戀,有過無數悸動承載著太多第一次,想忘卻忘不掉,想逃卻怎麽都逃不過的初戀。

她總會變成那年操場上的大學女生,心愛的男孩子說,“咱倆分了吧,馬楚雯,我認識你真的特累。”

她傾盡自己去喜歡,已然沒有什麽再能掏空了,可高遠輕而易舉就否定了一切。

馬楚雯面無表情步伐飛快走出餐廳,吳花果一路小跑緊隨其後,林拓與鐘世隔一小段距離走在最尾。

快到車前,林拓發現仍追隨的高遠,握緊拳頭猛一個回身迎了上去。

這是一場雄性間的正面對峙,互存敵意,一觸即發。

鐘世一手拉林拓的胳膊一手扶他肩膀,“走了。”

處在爭鬥狀態的雙方仍未松懈,拉扯毫無用途。

“你別跟了,沒用。”林拓發出警告。

高遠自鼻腔裏“哼”一聲,吐出一句“滾蛋。”

幾乎同時,兩人互相推搡起來。鐘世知道林拓喝了酒,更知不勝酒力的他此時已經微醺,只得邊勸邊把自己的朋友向遠處拉,“行了,走了。”

“別動我,我有數!”林拓吼一聲示意他退後,鐘世只得雙手高舉倒退兩步。

恰在此時,旁邊停車位駛出一輛正要離開的小型車,許是車主技藝生疏,猛一倒車林拓被撞到在地。

“林拓!”“餵!”

鐘世與高遠同時叫一聲跑上前,被嚇壞了的車主更是慌慌張張迎上來,臉色慘白。

“沒事兒,走你們的。”林拓躺倒在地,朝車主揮揮手。

車主連連致歉,欲留電話卻被拒絕,再三確認過後這才離開。

林拓仍躺在地上,酒精作祟,腦袋一陣陣發暈。比他更懵的是高遠,扶也不是,拽也不是,光天化日之下一個衣冠楚楚的男人,哦,與自己有點莫名過節的男人就這麽躺在面前,高遠束手無策。

“不要緊,喝多了。”鐘世安慰似的說道。

他剛剛的視野比高遠更清晰,那輛車只是尾燈擦過人,確切形容,是林拓想躲,腳下不穩被自己絆了一跤。

高遠朝鐘世點點頭,彎下身對地上的人道一句,“哥們,差不多起來吧。”

暈乎乎狀態的林拓回過神,雙手撐地緩緩站了起來。

然而此刻才抵達現場的馬楚雯與吳花果並不知道內情。事實上氣頭當下的馬司機已經將車開出一截,全然忘記一同而來的另兩人,還是吳花果遠遠瞄到鐘世的背影這才大驚讓女伴趕忙回轉車頭。

所以她們看到的只是林拓臟了的西服以及全身無損的高遠。

“你鬧夠了沒!挺大人能不能成熟點!”馬楚雯劈頭蓋臉一通訓斥,雪白的小臉漲得通紅。

這句當然是對高遠說的。

“馬記者你誤會了。”鐘世擋在高遠前面,解釋的話還未出口,只聽身後的人怒氣沖沖頂回去,“知道什麽就瞎怪罪,臭毛病改不了了!”

“高遠,你無可救藥。”

“我?你問都不問就給人下判決書,咱倆到底誰沒救!”

“行,你現在說,一五一十說!”

“管屁用,罪都定了裝菩薩來聽伸冤?”

他們似乎總在吵,在一起的時候吵,散了散了還是吵。

馬楚雯攙過醉意當頭的林拓,甩下一句“我懶得跟你嚷嚷”轉身就走。見兩人走得歪歪斜斜,鐘世追上去趕忙撐住另一側。

烏雲壓頂,似是要下雨了。

吳花果向著高遠走近一步,“什麽情況?”

其實她聽出來了,只不過兩人吵得實在兇,針尖對麥芒,他人根本無法插話。

“嗨,算了。”高遠身心俱疲,頹然地擺擺手,“你趕緊過去吧。”

吳花果朝他們離開的方向望了望,嘆口氣,轉身欲走。

“吳兒,”高遠叫住她,“雯子手術哪天?”

“周一。”

“我下周去外地集訓,你多顧著吧。”

“好。”吳花果想想又道,“林拓跟雯子沒什麽關系,你不應該發脾氣。”

高遠動動嘴唇,沒有發出聲音。

“手術……她其實挺怕的。”

一道閃電劃過,高遠仰頭望望天,最終卻只對她揚揚手,“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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