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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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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傾心

周六一早吳花果陪馬楚雯去醫院做術前檢查。

各項指標查完,辦理好明日入院手續,吳花果還在試圖勸說讓高遠陪同。即便親密無間多年,她還是摸不透馬楚雯對高遠的真實心態。上一秒意志堅定地像老死不相往來,下一秒似乎又口風松動只是面子上過不去。學新聞的人最會語言藝術,吳花果心一橫拿出手機作勢打電話,“不管了,我現在就跟遠哥說。”

“你敢!”馬楚雯杏眼瞪圓,急溜溜往衛生間跑,“我上廁所回來要查你通話記錄!”

吳花果望著她背影輕笑一聲,正要打電話眼前閃現出熟悉面孔。對方最初將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幾秒,而後繼續向前走,沒幾步卻又反身折回來,“是你吧?小吳記者?”

“是……”吳花果在頭腦中迅速搜索,一拍腦門,“是你啊。”

公開賽時鐘世的團隊成員之一。

“我林拓,隊醫。”男人不在意地笑笑,“巧了。見你幾回也沒正式打過招呼。”

“嗯?”

“全運會是第一次,球員休息室你還撞了我一下,忘啦?”

吳花果彎彎嘴角,“現在想起來了。”

那日慌裏慌張閃進閃出,卻也未留意撞到何人。

林拓環顧四周又問,“怎麽,身體不舒服?”

“沒,我來陪一個朋友辦入院。你呢?”

“我有個老同學在這兒,跟他聊一個公益項目。”

吳花果稍顯驚訝,“你不做隊醫了?”

“做啊,都副業,能者多勞唄。”

林拓快人快語,很好相處的樣子。

吳花果打趣,“工作不飽和,讓人羨慕。”

“得了吧,今天跪的膝蓋疼,改天再來。”

“吳兒!”

這時馬楚雯自遠處叫一聲,小跑而來。

林拓的世界裏翩然降落一位仙女。

黑而濃的眉,圓而亮的眼,皮膚吹彈可破,嘴巴小巧豐盈,未施粉黛的臉卻有一份獨特的清麗。波浪卷發用一只鯊魚夾扣在腦後,因為跑動落下幾縷發絲,主人便隨性地任由它們而去。

林拓註視著面前陌生的姑娘,心恍然落了一拍。

他向來對以貌取人嗤之以鼻,學醫經歷更使得他對“皮相”變得相當遲鈍,畢竟人體拆分結底不過是器官的堆砌組合。可他無法解釋此刻的自己為何會出現心率減緩的癥狀,僅僅第一次見面,他便對那張臉產生了難以言說的深刻記憶。

馬楚雯先是瞧他一眼,繼而挽起吳花果的胳膊,“認識?”

“嗯。”吳花果給兩人做介紹,笑著對林拓補充,“全運會那天我就是頂這人的班,偷摸當了一天馬記者。”

馬楚雯大咧咧戳她腦門,“行,用你一回記一輩子。”

“林隊醫,我們先走了。”吳花果發出告辭信號。

“我這邊也結束了。”林拓同她們一起往外走,心裏翻找著繼續這樣言談的理由。

他下意識想要抓住一線機會。

“咱中午去吃這個,我請客。”馬楚雯邊挽著吳花果邊展示手機裏一家西餐廳的介紹,“看這厚實的牛排,嘖嘖。”

林拓聽得話音靈機一動,“你們去吃牛排?不介意的話能不能把地址告訴我?”

他們已行至醫院正門,兩個姑娘停下腳步略帶疑惑看向他。

不管了。

“鐘世還吃不太慣中餐,我又對餐廳沒研究,本來也說好周末找個地方帶他吃一頓。”林拓編起蹩腳的理由,“隊醫麽,他身體出毛病我得負全責。”

前言不搭後語。說完恨不得咬舌自盡。

“要不然你們一起過來吧。”馬楚雯話一出,吳花果便拼命掐她胳膊,誰知這小妮子鐵了心攢局,“或者去哪兒接上他?你怎麽來的?不介意就坐我車。”

北京大妞颯起來八座山都擋不住。

林拓摸摸兜裏的車鑰匙,“我打車來的。那你們順我一程吧,去俱樂部接上他一起走。”

“成,走著。”馬楚雯說完拽上吳花果大步開路。

她們在前,林拓在後,待隔開一小段距離,馬楚雯才小聲警告女伴,“一會兒鐘世過來你少說話。”

吳花果一下了然,這丫頭是要替自己一探虛實呢。可心裏隨之打起鼓,“要不還是算了,萬一弄巧成拙。”

“我有數。”馬楚雯捏捏她的臉,“再說這事不落定,你能安穩?”

鐘世剛從健身房出來便收到林拓的連翻轟炸:

“救人如救火!今天就算天塌下來你也得跟我去吃飯!”

“不許離開俱樂部,半小時到。”

“回頭再跟你解釋,少說廢話!”

最後一條,“Dépêche-toi!(你給我快點)”

——急了,生怕人看不懂似的。

鐘世放下手機去沖了個澡,換好衣服出來又收到一條新的,“好了沒?五分鐘。”

盡管心裏打上一個大大問號,鐘世還是回過去,“好了。”

林拓是個有想法的人。在法國留學時接觸非洲運動醫療互助項目大受啟發,近幾年斷斷續續走訪過國內數所山區學校,那裏從事運動的孩子們缺乏專業護理,出現傷病往往是校醫緊急處理一下,無論通識還是資源都不及大城市體校冰山一角。教練選苗子除去天賦便是體質,林拓希望用自己的力量讓更多孩子擁有平等選拔的機會,所以自去年開始他萌生了做運動醫療普及的念頭,也曾組織過一批志同道合的夥伴深入山區開講座、做體檢、收集病例。然而個人力量總是有限,當與鐘世談起這件事時,鐘世提供了一些歐洲公益團隊的傳統做法,也將收集到的資料一並發與林拓,他這才轉換思路開始尋求與醫院層面的合作,試圖將這件事有組織、有計劃、以項目形式長期做下去。

基於此鐘世猜測,這場飯局大概率會是關於項目的交流。至於拉上自己——林拓身單勢薄,總需要個還算懂行的自己人打氣助威。

鐘世等在俱樂部門口,左右張望不見林拓的車,剛要打電話一輛粉色MINI緩緩駛來,林拓自後座車窗探出腦袋,“這裏!”

他瞇起眼睛,站在原地皺眉問話,“你車呢?”

“我今天沒開車啊,哈哈。”林拓尷尬地笑兩聲,拉開車門示意,“快上來。”

這下看清楚了,司機不認識,可副駕駛怎麽……

鐘世彎腰閃進後座狹窄空間,奈何一雙長腿實在憋屈的要命,只得拍拍前面的副駕駛座位,“往前點。”

“哦哦。”吳花果胡亂應一聲,將原本卡到底的座位向前動了動。

“你好啊鐘選手,最賽事馬楚雯。”司機半轉過身輕微一笑。

“你好。”鐘世頷首。沒錯,的確是全運會那次記者證上的面孔。

“各位乘客出發嘍。”馬楚雯啟動車子的同時不忘對他說一句,“這家餐廳評分很高,主廚留洋派,應該能對你胃口。”

鐘世“哈”一聲朝林拓拋去一個眼神。

上了賊船啊這是,下不去的那種。

“你不老讓我改善夥食麽。”林拓一邊對他使眼色一邊閃爍其詞,“正好馬記者她倆要去嘗家新店,小吳記者你也認識,多交流交流以後好開展工作。”

“我讓你……”鐘世話說一半被林拓洶湧的目光瞪回去,他還未參透這滑頭的心思,不過是礙有他人在場沒有當眾揭穿。

改善夥食是朋友間的玩笑話,隊醫什麽時候搶了營養師的活兒?

馬楚雯與吳花果閑聊,“殘特奧會你們還得出去吧?”

“嗯。我下周二有個線下,完事去西安和老毛他們匯合。”

“這樣田渺得自己撐兩天啊。”

“還好吧。這回小樂也去,人算多了。”

“我跟你說,小樂新女朋友巨巨巨好看。”

“哈,能有你好看?”

“不是一個類型。”馬楚雯開著車不忘做作地甩下秀發,“我是大姐姐,人家萌妹子,等回來估計時小樂同志該招呼吃飯了。”

林拓聽話音沒忍住接一句,“大姐姐。”

“哎你還真別樂。”馬楚雯社交達人的個性顯露無疑,自然地與他接話,“我跟吳兒在我們臺裏算老人了,剪輯還有節目組那邊實習導播現在一水兒零零後,後浪兇猛。”

“也是。”林拓看向鐘世,“天宇是零幾來著?”

“零七。”鐘世答,沒什麽表情。

周天宇是俱樂部新簽的男子選手,三年前由羽毛球改打網球,成績一路飛升,職業生涯前途無量。

“小你一半。”林拓笑。

“是,小你一半多。”鐘世也笑。

吳花果心有顧及未參與談話,可耳朵卻一直豎著。她大概能猜出他們所談論的“天宇”的身份,卻無法想象鐘世在玩笑般提起這層後浪時是怎樣的心情。

他也曾十四歲,是被寄予無限厚望耀眼如星辰的十四歲少年。會懷念吧,看著正在成長的仿若另一個自己;或許也會嫉妒,有人已經不覆當年,有人卻正生機勃勃年輕著;又或許在懊悔,順風而退,親手截斷自己正值上升期的職業生涯。

鐘世沒有醜聞,私生活團隊層面都沒有,吳花果只能理解為退出是個人選擇。

她克制不住此時的心情偷偷轉過頭看他,視線意外交錯,鐘世問“怎麽了。”

“腿……”吳花果胡亂找個理由,“腿伸得開吧?”

“還好。”

他今天沒有戴帽子,這讓那張臉顯得有些陌生。

見她目不轉睛盯著自己,鐘世樂了,“你老看我幹嘛?”

吳花果臉一紅,迅速擺正身體,“我樂意。”

全程目睹狀況的林拓似笑非笑打趣,“你倆嘛呢,打情罵嬌?”

“就是。”馬楚雯伺機而動,“鐘世,你這問得像跟我們吳兒老熟人了。”

“不算。”鐘世歪下嘴角。

“不算什麽意思?”馬楚雯打轉向準備停車,卻還兢兢業業執行著試探任務,“就還是熟唄。”

“雯子。”吳花果擔心女伴失言,暗聲提醒。

這時自後座傳來鐘世的聲音,“她很像我見過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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