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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他們都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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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他們都不要我

蕭灼攜棠棠趕路,女兒畢竟年幼,加之他也無育子經驗,沿途為了照顧她耽擱了不少時辰,最終耗了三日,才回到王都府邸。

他猝然回府,弄得全府上下措手不及。留守的管家慌忙趨前,殷勤探問道,“王爺,緣何您突然回來?全府上下都未來得及整備呢。”說話間,管家雙手微拱,額前的細汗不住滑入衣領。

“無妨。”蕭灼輕撫著懷中甜睡的棠棠,穩步穿越府內三重大門,然到了內宅卻是不禁一怔,恍惚間才想起,兩年前正是自己下令重修王府。如今,此地早已不覆當年模樣。他腳下微頓,帶著些許尷尬開口,“本王的院落怎麽走?”

管家聞言,恭敬地擡起手,“王爺,您的居所乃在原址之上進行了改造,奴才這就領您去。”

“不必了。”說著,蕭灼頷首瞥見自己濕透的衣襟,又一度狼狽道,“速備熱水,本王需沐浴更衣。還有,把府裏擅長照顧嬰孩的人統統找來。這孩子……她尿床了,也需梳洗。”

管家聞言,靈光一閃,應道,“是!王爺。府裏的姑姑們都生過孩子,照料一個小兒不在話下。但……有一事還得請教王爺,敢問這位小小姐該如何稱呼?”

蕭灼停下腳步,回身面對管家,不假思索地正色道,“記下,她名蕭環,是本王的親生骨肉,更是這全天下最尊貴的郡主。”言罷,他心頭冒起一團無名火,指著府邸的朱門呵道,“若那李沐妍敢回府,叫她爬著來見我!”

……

蕭灼回都,依禮入宮覲見,重踏宮墻青地,往昔記憶隨著磚塊的縫隙滲入骨髓。

皇帝臥榻之殿,異於常態地幽暗詭秘。聞寧王至,在躺椅上懶懶翻閱奏折的皇上準予了他入殿請安。遠遠望去,他那七弟歷旗州之冰寒,棱角愈發鋒利如冰,體格也更是強健挺拔了許多。皇上嘴角微揚,隨手扔下奏折,含笑道,“七弟?果真是你。是什麽風把你給吹回來了?”

蕭灼故作殷勤之態,“皇兄,聽說您龍體欠安,臣弟甚憂,特來探望。”

皇上不耐一笑,“七弟可真是有心了。朕不過是頭風頑疾,竟勞你千裏奔波。朕可得好好賞你。”

他無意識地握了握拳頭,臉上卻恭敬地笑道,“皇兄說話當真見外了。其實,臣弟在此次歸來的路上也想了許多,臣弟好歹是本朝唯一的親王,理應為皇兄分憂,實在不該任性離去。今後,但凡皇兄還有用得上臣弟的地方,臣弟必當鞠躬盡瘁,效犬馬之勞,以補舊時之過。”他故作閑適地笑談,“對了皇兄,臣弟喜得郡主,您有侄女了。臣弟的郡主此次也已一同回都,不知能不能為她鬥膽向皇兄討個封號?”

皇上眼中浮過一絲神采,可須臾又隱了下去,“哦?你可終於有子嗣了,只可惜是個女孩。說說,這是與旗州哪家氏族小姐的姻緣?”

蕭灼肆意開懷地瀟灑踱步,得意地為皇上釋疑,“哈哈,皇兄,臣弟早已娶得賢妻,郡主自然也是臣弟與王妃的郡主啊!”

皇上神色一凜,語氣轉冷問,“所以,是那個女人的種?”

“是啊,皇兄。”蕭灼頷首,眸中閃過一縷柔光,“李沐妍,那個女人的名字叫李沐妍。”

“呵,還以為你這兩年能有所長進……”皇上輕嘆,透著哀其不幸的無奈,“朕不是不知道你把她送回了老家。朕念你二人這兩年沒起什麽風浪,顧念手足之情,放過了她。”他已然在言辭間顯露慍怒,“豈料你一回來就與朕提這種事?什麽封不封號的,若是她所出之子,一切免談。”

“皇兄……”蕭灼欲語還休。

皇上卻一揮袖擺,立下逐客之意。“做好你分內的事,告退吧。”說罷,他執起奏章,再不願搭理半句。

蕭灼按下不表,默然退殿。但就在與皇兄寥寥數語之間,他已試探出了一件事,那威脅他之人絕非是他皇兄。眼下他心中疑惑重重,若非皇上,若非太子,那還能是誰?形勢逼得他不得不聯想到他的大侄兒朔王蕭勤。

走在離宮的路上,他忽被一小宮女攔下問候,“王爺萬福,有貴人邀您去禦花園秋千旁一聚。”

“是誰所邀?”

“恕奴婢不知,王爺親臨自會知曉。”

為一探究竟,他終究還是去了所約之地。然當他抵達,卻見秋千旁空蕩無人,寂靜異常。正以為被戲弄之際,忽覺身側投來了窺望的目光,他厲聲喝道,“是誰躲在暗處?給本王出來!”

“哈哈!王爺好警覺啊。”一聲嬌笑自其背後響起,一女子輕盈地從暗處走來。

蕭灼回眸望去,詫異地發現來者竟是太子側妃韓子悠,“你?怎麽會是你??”

“妾身給王叔請安。”韓子悠眸光流轉藏著笑,盈盈下拜又起身道,“王爺勿怕,此處已打點過,可以放心說話。”

他心中疑竇叢生,邊想邊道,“是你以本王妻女的性命相脅,逼本王回宮?此乃太子的授意?可那密函分明……他究竟什麽目的?”

“您瞧您這麽多問題,這般心急幹甚?妾身還什麽都沒說呢。”韓子悠含笑,款款走向他的身旁,“王爺就不想知道妾身到底有什麽要緊事,非得親自與您密談嗎?”

“少廢話,如實招來。”蕭灼冷聲命令。

“沒勁……好吧好吧。那妾身就開門見山啦。”她饒有興致地繞著他一步一貓,娓娓道來,“您的第一任寧王妃,是否因馬車失控而意外喪生?若妾身告訴您,那根本就不是一場意外,王爺又當作何感想?”

蕭灼不禁握緊拳頭,語氣不善道,“一字一句說清楚。若有半句虛言,休怪本王無情。”

韓子悠那笑意怎的藏都藏不住,“妾身的意思是,當年先王妃的死,是有人蓄意為之。有人在您眼皮子底下殺了王妃,而您卻還在為他當牛做馬,當真是可憐可悲啊。”

蕭灼當然知道她所指何人,如被戳中脊梁骨般,他猛地扼住她脖子,將她逼至秋千欄桿上,壓聲威脅,“我警告你,說這種話最好拿出證據。你若再敢故弄玄虛……”他在指尖稍稍加了半分力氣,“不過一個太子側妃,本王就是殺了你,又如何?”

韓子悠奮力拍打他的手背求饒,這才掙脫出來,咳喘著說,“咳咳!您……您就不想想,為何當初您派兵全力搜尋,卻始終未能找到肇事者的下落?以您寧親王通天的手段,會找不到一個逃犯??唯有一種解釋,那便是刺客乃皇上所派。只有他的人,才能從您的五指山中遁形啊!”

蕭灼聞言心頭一震,只因眼前的韓子悠根本不明白,若此事為真,那將意味著什麽。在其冷靜後,他整了整衣冠才淡然開口,“證據何在?動機又何在?”他目光斜睨,不屑多顧,“太子把本王引回來,是為了讓本王與皇上反目,好投入他的陣營?哼,他依舊是如此急功近利。但妄圖用一番無稽之談說服我,未免也太天真了。”

“但倘若是他親口承認的呢?”韓子悠凝視著蕭灼驚愕的雙眸,他這一副模樣正中她下懷,“在他放火暗算您王妃未遂後,他曾親口坦言,能奪您王妃性命一次,便能有第二次。”她嘟著嘴,體貼地關心他,“王爺,您不覺得自己很可悲嗎?您所忠誠的皇兄,竟兩次三番地殺您發妻,您卻還在為他賣命。若換做是我,非得要他血債血償!”

“夠了!住口!!”

蕭灼怒喝,側首瞪視,韓子悠心生畏懼,不敢再造次。她邊退邊道,“您好好想想妾身的話有沒有道理?若您想通了,自會明白該如何行事。”言畢,她戰戰兢兢地逃離了此處。

她的話在蕭灼心田播下了一顆質疑的種子。倘若真是皇上暗殺了李沐仙。那蕭灼要面臨的,不僅是如何為沐仙討回公道,那還意味著李沐妍根本沒有做錯任何事,她被他白白冤枉,承受了無數根本不該由她償還的苦難。

若是這樣,蕭灼還有什麽顏面面對她?

他一路失魂落魄,昏昏然回到府邸。

侍衛們緊隨其後,也已悉數趕至王都。楊從武見王爺孤身一人,靜立於他住處的廊下。依楊從武所記,此地曾是李沐妍身為丫鬟時的寢屋,然經歷改建,如今已然是一處空曠的走廊,僅有幾只落地花瓶與盆栽靠欄擺放,盡職盡責地掩蓋此處她留下的過往。

王爺正靜靜地站在盆栽之側,目光空洞地發呆。楊從武上前請安,順帶送來了李沐妍的消息,甚是得意道,“王爺,城門來報,王妃租了輛馬車,現已至王都。”

“她真來了?!”蕭灼自仿徨中抽離出來,急切地脫口而出,“不,絕不能讓她進城!”眼下,他已能預見來日危機重重,他不能讓她也卷入其中。“速速讓她回去,加派兩倍,不,四倍的人手保護她與她的家人。這一次絕不許再讓她發現了。”

“是,屬下遵命。”可楊從武舌頭打結,吞吞吐吐地又道,“只是……王妃似乎沒想進來。她在城門口外站了已有幾個時辰,至今尚無動靜,看著沒有要進城的樣子……”

蕭灼心裏憋著一股勁兒,風風火火步出府邸,一口氣登上王都那巍峨高聳的城墻。

從高處俯瞰,城門外人群熙熙攘攘,唯獨一輛馬車格格不入,禁止地停在一旁。他遠遠望去,只見她孤身立於車前,垂頭失神。

他想不明白,他在這兒,糖糖也在這兒,還能有什麽牽絆她歸來的步伐?他既盼她回到身邊,又必須確保她不被朝廷的紛爭所累。他自嘲地輕笑,同時又關心則亂地苦惱。更有韓子悠的讒言不絕於耳,若那一切讓沐妍知道,她還能原諒他嗎?

他頭痛欲裂,不敢再往下想,亦無法挪動步伐,只得目光如炬地凝著她。兩人就這般,墻上墻下,矗立許久僵持無果。

直到今日的城門將在一盞茶後關閉,楊從武拿此二人沒轍,便挺身而出,來做這和事佬。他跑到城門下,藏於王爺視線不及之處,拼命對著李沐妍使眼色。

“娘娘!娘娘?!”

李沐妍聽見了格外熟悉的呼喚,擡頭尋聲望去,見是久違的楊從武正急切地向她招手,甚至巴不得跪下磕頭,求她趕快入城。一時間,她心中一陣疑惑,不解他行事為何要這般鬼祟?直到她靈光乍現,如夢初醒地昂首望向那百尺之上。

城墻一隅,一道挺拔的身影如一把長槍佇立在那頭,她匆匆一瞥便倍感刺目地躲開了眼睛,原是他發冠的珠光寶氣映霞生輝,光華灼傷了她的眼睛。

她擡手擋住刺目的反光,再次擡頭望去,那人,正是蕭灼。即便只有模糊的輪廓,她也絕不會認錯。

且看她思量了片刻,似是在一瞬間做下了什麽決定,沈沈定了定氣,兩三步踏上馬車,誓要站在高處怒聲喊話,“蕭灼,你給我聽清楚了!棠棠乃我親生骨血,你若敢苛待她半分,我必會歸來取你項上人頭!!!”丟下此言,她便一甩衣袖,欲揚長而去。

他從未見過她如此狠厲毒辣,如視仇敵一般要置他於死地。肩頭的舊傷幾乎又在發作,可他無暇顧及,一步跨前,緊貼城墻怒喝道,“回來!!我還沒讓你走!!”

她猛然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雙唇緊閉,似是再與他多說一字,都會令她惡心。

“站住!我讓你站住!!”他惱羞成怒,一把奪來身旁城門侍衛的弓箭,拉滿弓弦,箭頭直指著她,“我命令你不許走!!聽見沒有?!!”

而她,卻顯得異常漠然,從容地做著他的靶心,微微張開雙唇,用堅定卻穿透百尺的低語告訴他:你,沒,資,格。

她話音未落,他的箭已離弦而出,卻軟綿綿地落在了她身旁的車轅上。甚見她更顯決絕,毫不猶豫地拔出箭頭,狠狠地插入了王都的土地,隨即坐入馬車,絕塵而去,不留一絲回望。

“不!別走……不要走……”蕭灼顫抖著雙手,弓箭從掌中滑落,他癡癡地望著那馬車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視線盡頭,“為什麽你要離開我?”他徒地腿軟,頹然跪坐在了地上。“為什麽你不要我?為什麽我怎麽做你都不要我?是我比不上他們嗎?”

周遭的城門侍衛們面面相覷,他們從未見過如戰神一般的寧王殿下如此頹敗。幸而楊從武及時登上城樓,揮手驅散了所有圍觀的士卒。

最終,暮色四合,暖霞漸褪,陰森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他仍呆呆地坐在地上,雙目空洞,喃喃自問,“為什麽我在意的人都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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