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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再不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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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再不要離開我

獨一人,馳駿馬,自冰雪之境,赴去盛夏地。箭矢蓄在弦上整整兩載,一朝終得破勢而發,直奔她去。

‘我才不是她的跟屁蟲。我只是不允許任何人拿我的子嗣威脅我。’他這般寬慰自己,又鞭策馬兒加快了腳步。他孤身疾馳,甩開了所有隨從,約莫半月後,終至榮城門下。

此處立足之地,正乃兩年前別離的那家面攤。他千裏奔襲的步伐,至此方踟躕停下。首要之事,乃確定她們母女的安危,他遂登上城門,以哨音為號,召出離別時,遣與她的那群暗衛。

不稍多時,五六壯士聞聲趕來,登頂參見主人。“王爺,您終於來了!屬下已恭候多時!”

“速速告訴本王,究竟出了什麽事?!”

“稟王爺,月餘前,屬下發現城中突然多了一群可疑人員,暗中打探娘娘下落。尋到娘娘後,也僅是尾隨其後,並無加害之意。與其對峙時,卻不料其武藝高強,我等不幸折損了三名弟兄。最終,眼睜睜看著他們帶走了一只,一只……”

“他們擄走了郡主的一只繡花鞋,對嗎?”蕭灼握緊拳頭,雙目炯炯地瞪著城門外通往王都的大道,“哼,本王已知曉一切。派你們來保護王妃,你們卻成了她的心腹?她不準你們告訴本王她懷孕生子,你們便瞞上欺騙本王。你們所有人都被她收買了人心,根本不把本王放在眼裏。”

“王爺,屬下豈敢?”暗衛接著稟報,“好在我們兩方對峙時,並未驚擾到娘娘。近日屬下們更是寸步不離緊隨娘娘左右,目前可以確認那群人早已離開了榮城。”

蕭灼郁郁垂首,思量這幕後主使究竟意欲何為?究竟是誰能將他府中精銳重創至此,卻又不強擄他的妻女以作要挾?顯然這幕後之人城府極深,行事又不拘常理。他此刻毫無頭緒,所有謎底唯有待他返回王都方能揭曉。

眼下當務之急,是確保她們母女的安全。“李沐妍此刻何在?”

“回稟王爺,娘娘這個時辰,應當在鋪子裏。”

蕭灼解散眾暗衛,僅留一人引路至其店鋪。

途中,暗衛細述李沐妍這兩年的近況。分別後次年初,她誕下一女,取名李環,乳名棠棠。她後又領著全家女子經營生意,當年懷胎九月時,還出門洽談合作,日日起早貪黑,終將一個推車小攤,發展至如今城隍街上最負盛名的糕點字號。待賺足了錢,她又為鄉裏窮苦的孩子們,創辦了一所學堂,命名為慈幼堂,不僅提供食宿,還延請城中秀才執教。短短兩年間,她已成了全城聞名的人物。

蕭灼至此方知,她離開他後,竟未有一日消沈。他心中悲哀油生,可轉眼已至城隍廟旁。

暗衛指了指前頭的路口,“王爺,路口那家瑞知香便是娘娘的鋪子。屬下帶您進去。”

“不必了!”蕭灼略顯局促地攔下他。說實在的,他全然不知該如何出現在她面前。稍一沈吟,他揮袖道,“今日她由本王保護。你先退下吧。對了……”他從袖中取出幾張銀票,塞入暗衛手中,“這些銀兩用來慰藉犧牲的三名侍衛家屬,另一部分給你們做賞錢。”

“王爺……”暗衛粗略估摸,手中銀票千兩有餘。“這,這實在太多……”

他擡起手掌,不再讓下屬推辭。

與暗衛分別後,他獨自靠近瑞知香的大門,有意無意地想掩人耳目,便隨手在路邊攤買了一把折扇遮面。他匿在角落,偷偷窺著招牌匾額上‘瑞知香’三字,心想著:這不是你的心血嗎?為何不掛自己的名字?

他正走神時,那店裏進了位熟客,一位招呼客人的姑娘熱情地迎上前去,“宋大哥來啦?!來找二姐?”

“是啊,沐悅。”那宋大哥亦不拘謹,舉了舉手裏的茶餅,“府上得了些好茶,想與沐妍一同品品。她人呢,在後院嗎?”

蕭灼心頭一緊,這宋大哥是何人?為何能直呼她沐妍,還要與她共品茶?這沐悅……是她的四妹吧。此人為何能與她們姐妹這般相熟?憑什麽……

他鬼使神差地挪到了門外一側,竊聽他們的對話。

沐悅一邊利索地收拾著臺面,一邊告訴他,“她這會兒不在呢。今日小豆過九歲生辰,她備了許多好吃的,帶著棠棠一起去慈幼堂了。”

宋大哥不禁點頭感嘆,“小豆都已經九歲了,時間過得可真快。那我也去買些玩具給孩子們送去,先告辭了。”與沐悅辭別後,他滿面春風地離開了瑞知香。

蕭灼潛藏扇面之後,面色沈凝,目光緊緊追隨著前方那人的背影。這宋大哥在街邊小販處購得一筐玩具零食,興致勃勃地朝城東方向行去,而蕭灼亦如影隨形,悄然尾隨。

宋大哥輕車熟路地鉆入一條小巷,推開一座宅邸半掩的大門。蕭灼擡眼看那門楣,牌匾上書‘慈幼堂’三個大字。

宋大哥在院中四處張望,似在尋什麽人。直到院裏的另一角,傳來一聲清脆的女聲,“文信,我在這兒呢,你後頭!”

宋文信應聲轉頭,即朝那女子所在奔去,“沐妍,你在做什麽呢?”

“唉,不小心打翻盆了,我在撿玉米呢。”女子低頭,邊答邊繼續手中活計。

“我幫你一起……”

院中男女言笑晏晏,和諧如琴瑟。蕭灼則仍佇立在門外,循著她的聲音,一步一步靠上前去。至院口,他看見他心心念念的背影正與那宋文信挨在一起,好生親昵。

宋文信……宋文信……這個名字在蕭灼腦海中泛起漣漪。他驀地想起,當年正是此人對李沐妍一見傾心,欲登王府求親,這才有了後頭的一切。如今,此人竟又纏在她身旁?

蕭灼心中魔音徒生:你為何能容忍此人在你身邊?你們究竟是何關系?為何你能對他這般親切?我不在,你竟還能笑得出來?

眼前二人並肩去了內院,蕭灼亦如風裹之葉,隨他們而行。屋子裏,她放下那一盆玉米,順手拈起一方帕子,細心地為宋文信拭汗,口中還輕柔道,“你看你,拎著這麽多東西來,累得滿頭大汗的。”

“嘿,不累……”宋文信亦情意深長地牽起了她的手,深情款款而言,“沐妍,你真好。”

蕭灼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肩上舊傷隱隱作痛。這世間所有的怨恨加之一起,都難抵他此刻的不甘。他再也忍不了了,憤然踏步,欲向二人沖去。

卻不料,門洞的拐角處,他意外撞上一個小小的身影。

小身影悶得一聲,屁股摔在了地上。

蕭灼俯首一看,自己撞的是一個連路都還走不穩當的小女童。她被撞倒了,卻不哭也不鬧,只是雙眸圓睜,定定地凝視著他。

蕭灼對上她的眼睛,不知何故地犯了心悸。只瞧這孩子眼眶裏正醞著眼淚,隨時都有可能放聲大哭。他無暇他顧,趕緊掩住她的嘴巴,一把將其抱起,跑到了大門外。方才還要尋釁滋事的勁兒,此刻已全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孩子給嚇跑了。

他將其放在門外的一棵大樹背後。無言間,兩人目光交匯,不知怎的,他們一大一小,竟一同默契地望著彼此。蕭灼瞧著她稚嫩的容顏,越發覺得眼熟。

須臾間,這女童淚汪汪的雙眸竟彎成了兩道月牙,更是朝他張開雙臂,喃喃喚道,“爹……爹爹……”

他心中靈光一閃,幾乎就要回過神來了。

然那院內卻突然傳來一群動靜:棠棠去哪兒了?剛還在這兒呢?棠棠,快出來啊!

女童聞聲指了指大門,又拽了拽他的衣角,意味不明。

“糖糖?”他頓時恍然大悟,蹲下身子,撫著女童的臉蛋,柔聲探詢,“你就是糖糖?”

棠棠抱著他的胳膊,朝著他憨笑。

“糖糖,我是……”

尋棠棠的人跑到了門外來,慌忙之際,蕭灼不得不丟下她,隱身去了墻角之後。

幾乎就在同時,一個歲數大些的男孩兒便發現了棠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啊?嚇我們一跳!”

棠棠被男孩兒牽走,卻折身指著墻角,不停地喊著,“爹……爹……”

男孩安撫著她,將其抱進了院子,還在其耳旁說悄悄話,“噓,你娘和宋大人相處甚歡,看來你很快就要有爹啦。”

慈佑堂的大門被男孩牢牢鎖上。門外,蕭灼背倚著墻壁,理想中感人肺腑的認親場面戛然而止,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嘲弄,自言自語道,“難怪看著眼熟,你怎麽生了個和你一模一樣的孩子。糖糖?呵,就這麽愛吃甜的?”

他一邊念著女兒的可愛模樣,一邊又在為李沐妍的移情別戀而失落,腳下那走向她的勇氣已蕩然無存。

半晌之後,那慈佑堂的大門開啟,宋文信懷抱著棠棠,與李沐妍並肩離開了此處。蕭灼目送他們漸行漸遠,隨即再一次悄然尾隨……

他們這一路上其樂融融,恰如一家三口。到了一條岔路上,宋文信將棠棠放下,與她們母女依依不舍地道了別。李沐妍牽著棠棠的小手離去,卻又一步一回頭地看著宋文信的背影,哀哀發出一聲嘆息。

蕭灼望著這一切,在心裏質問她:怎麽了?你就這麽愛他?連與他分開一會兒都舍不得嗎?

他怒火中燒,下意識地緊握拳頭。而她卻似聽到了他的心聲,驀地回頭張望。好在他反應極快,轉眼之間便藏進了人群。他也不知自己為何要躲躲藏藏?又不是他負了她,怎就見不得人了?

雖心潮湧動,他卻始終未能踏出步伐。他化身一名稱職的暗衛,靜靜地守護在她的周遭。目光所及,是她鋪子裏熙熙攘攘的客流,是棠棠在小凳上嬉戲玩鬧的身影,是她站在櫃臺前,埋頭專註記賬的側顏。

她身上穿的,不似王府裏他贈她的華貴綾羅,只是剛好體面幹凈的清爽打扮。她臉上抹的,倒是用心於往昔百倍的粉黛胭脂,襯得她神采奕奕,光彩耀人。她嘴裏說的,句句皆是人情話,生意經,卻又時不時和棠棠母女情長。她如今的模樣,比他印象裏任何時刻都要美麗。

她的人生裏沒有他,竟一點兒也無傷大雅。蕭灼越是明白,便越是不敢接近她。

不知不覺,暮色漸濃,瑞知香打烊落了鎖,李沐妍抱著棠棠,又帶著瑞香與她四妹一同離開了鋪子。四人優哉游哉地渡著夏日傍晚的涼風,朝著她們溫馨的小宅歸去。

他在她家門外尋得一截木樁,一整夜呆坐在那兒守著屋子。心中盤算著,待夜深人靜之時,他便潛入她屋內。興許,她也會以為他是幻夢的鬼魅,透點兒心聲,與他暧昧……

夜至亥時,明日店鋪還得早早開張,一屋子的人都已歇下。蕭灼攀上一棵樹,眺望間,發現她的屋內依然亮著微光,不知何故,久久不熄。

過了半個時辰,他才看破了玄機。一到亥正時分,李沐妍便悄悄走出了屋子,躡步來到大門前。此時,門前已靜候著一位男子。

“沐妍,我來了……”那男子說。

“文信,小聲點兒。大家都睡了。”李沐妍躡手躡腳為其打開門扉,迎其入內。

在蕭灼的眼前,李沐妍將宋文信鬼鬼祟祟地帶入了她的閨房,沒過一會兒便熄了燈。

蕭灼只覺頭腦發暈,眼前驟然一黑,險些從樹上跌落。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他在心中狂怒:你從未如此對待過我,為何他就可以?你不是在意名聲嗎?為何和他在一起,就什麽都不顧了?!你所有拒絕我的理由都是騙人的,你一直都在騙我。我為你流盡了所有淚水,根本就是不值得……

他躲在陰霾裏,用盡理智壓制自己暴虐的殺心;為了不再為她落淚,他又逼著自己瞪著雙眼,凝著眼前灰暗而虛無的黑夜。

沒過多久,她家的大門再次被推開。宋文信獨自走出來,垂頭喪氣地正要離開。

蕭灼見狀,不由哂笑:呵,又是個伺候得她滿意了,便被趕出來的男人。

笑過之後,滿腔怒火仍需宣洩。

“宋文信!!”

蕭灼自陰暗中突然走到宋文信面前,猛然拽住其衣領。不待對方回過神,便以雷霆之勢,一拳將其擊倒在地。宋文信扛不住這一拳,當即就暈了過去。

“沒用的東西。”蕭灼不屑再多看他一眼,甩下一句嘲諷,便朝著她的屋子走去。

越靠近她身邊,那熟悉的氣息便愈發濃烈。他悄無聲息地踏入她閨房,見到桌上擺放著她與宋文信共飲後留下的空杯。

棠棠在她的小搖床上安睡,他走去輕掀蚊幬一角,見女兒正睡得憨甜。他忍不住想伸手輕撫她的臉頰,卻在這時聽見一旁的床榻上傳來低靡的嬌聲。

他當然不會認錯這是什麽響動。於是,他朝她緩緩步去,指尖輕輕挑開她的床幃。

榻上,她獨自一人仰面躺著,雙頰醺紅,迷蒙著眼,輕卸裏衣,纖指順著心衣的縫隙攀上她自己的雙乳,柔柔地托在掌心之中。

蕭灼默默地註視著她,根本移不開目光,只能無可奈何地移了移喉結。

褻褲也不知不覺地從胯上落下,她騰出一只手向下移去,一撥一按,揉起了那顆滿載欲望的肉珠。

眼前是他從未見過的香艷畫卷,然而他卻已無法斷定她的渴望究竟是為誰而生?他端著旁觀者的姿態註視,嘴裏喃喃嘲弄,“他連這都滿足不了你?沒了我,就只能找這麽個沒用的男人,真替你感到可悲。”

李沐妍似是聽見了他的響聲,在半夢半醒間嬌聲愈魅,身子不由自主地弓起來,兩顆挺立自心衣之側滑落而出。

蕭灼仍是靜靜看著,卻難免喘起了粗氣,又開口道,“夾起來,夾緊了。”

她聽話照做,用兩根手指夾起了挺立,雙腿也不自覺地緊緊交叉,‘嗯……啊……’她即便咬著牙關,卻仍是難耐地發出嬌聲,不過多久,愜意積攢上頭,一浪接過一浪,終是將她震得睜開了雙眼。

蕭灼心神一亂,躲避已是不及,便就這般直沖沖地撞上了她的目光。

可她顯然已是醉得不輕,不僅未被嚇一跳,甚至還用她那張萬分歡愉的臉龐,笑著對他說,“你回來了……”

誰?你想讓誰回來?蕭灼楞楞地看著她,且在心裏質問。

她的笑意很快又染上了委屈的淒涼,含淚向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勾上他的腰封,不費吹灰之力地將他拉倒在了自己身上,緊緊環住他的脖頸,泣聲傾訴,“你回來了,你可算回來了……你怎麽可以丟下我一個人在這裏?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我一直在這裏等你,等你來帶我走,可你就是不來……”淚水如泉湧,她已無法再說清字眼,越是埋怨,越是緊抱他不放。

蕭灼在觸到她的瞬間便已淪陷,在沾上她眼淚的同時,更是失守了所有怨恨。他卻仍要確認一番,“真的?你等的人是我?”

她驟然松開他,捧起他的臉頰,與其額頭相抵,紅著眼睛訴說,“我一直在等你,等啊等,等啊等……”她顫著聲,指尖亦然,“可你到底去哪兒了?你害我像個笨蛋一樣,讓我一直做著會有天底下最好的人來愛我的白日夢。可我從未等到過你,直到現在還總幻想著你就在我的身邊。”她泣不成聲地再次將他摟緊。“可你根本就沒有回來找我,你早就把我忘了……”

“我怎麽忘得了你?”瞬息之間,蕭灼也緊緊回擁了她。內心被自責填滿,是他沒給足偏愛,這一切的錯全在於他。他撫著她的腦袋,眼中含淚,正欲開口。

卻聞李沐妍在抽泣中低語,“那就再也不要離開我了。大哥哥,我想我這輩子真的只能愛你一個人了,再也不要離開我了,好不好?”

一瞬間,蕭灼的淚花瞬間凝成了冰渣,臉色也變得冷硬,他拉開她,目光漠然地質問,“你管誰叫大哥哥?”

她夢裏的夫君消散而去,她口中仍依稀喚著‘大哥哥’,隨即便沈沈睡了過去。

蕭灼難以置信地往後退離,心神不寧間踉蹌地撞上身後的桌凳。此刻,他終於恍然大悟,“我真是個可憐蟲,明明於你而言什麽都不是,卻還是放不下你。呵……宋文信、巫馬霽、大哥哥……你生命裏的每一個男人都比我重要。看來被關在寧王府,真是礙著你水性楊花了。”

“噠噠?爹……”一旁,棠棠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來,看見眼前的陌生男子又莫名叫起了爹。

他走去她身邊,她朝他笑了笑並張開雙臂,這是他此生見過最純粹無邪的奇跡。他本能地將她抱入懷裏,棠棠亦自然而然地依偎進他的胸膛。

蕭灼得不到愛,又放不下恨。在摟住棠棠的那一刻,他決心已定,用匕首在棠棠的搖床上刻下一行字:欲尋女兒,歸來求我。

隨即,他轉身帶著棠棠離開了她家,翻身上馬,抱著女兒一路朝著王都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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