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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別再與我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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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別再與我提她

王都九月,仍是幾日秋風,幾日酷暑。太子喜納側妃,宮廷盛宴,百官雲集。蕭灼卻根本裝不出歡喜模樣,禮數一成便草草離宮回府。

王府內,艷陽雖驕,卻曬不化淒涼死跡。蕭灼孤身坐於房中,手中澀酒已空,兩眼發直,呆呆地坐在昏暗無光的角落。自榮城一別後,數月光景,他皆是了了如此。

屋外回廊上,楊從武可算尋得了雀兒身影,火急火燎地湊上前去與其商量,“雀兒姐姐,出事了!”他將雀兒引至一隅,手裏還提著一只食盒,鬼鬼祟祟地續說,“雀兒姐姐,榮城的暗衛來報,出大事了!”

雀兒被他激得不耐煩,掙開他的手問,“瞧你急成這樣做什麽?慢慢說來。榮城?莫非是娘娘當真遇險了?!”

“哦,那倒未曾。”楊從武誠摯地擺手否認。

雀兒當真是急眼了,“你!那你快說到底怎麽了?!”

“是娘娘她……她……”楊從武環顧四周,確定無人後,才怯聲道,“娘娘她已有六個月的身孕了!”

“身孕?!六個月……”雀兒心中默算著,六個月前正是王爺王妃最如膠似漆的日子。她隨即呵得一聲叫了出來,忍不住歡呼,“啊!娘娘她懷上小世子了!!”她顧不得楊從武的焦頭爛額,自顧自雀躍起來,“太好了!我們寧王府終於要有小世子了!王爺盼這一日,不知盼了多少年。我得去告訴他,他一定高興壞了!勢必也能把王妃給接回來了!太好了,寧王府又要見春天了!!”

楊從武卻是一反常態地憂心忡忡,急忙捂住她的嘴,“慢著慢著!小點兒聲!雀兒姐姐啊,若此事真能這般順遂,我也不必來找你了。”

“此話何意?”雀兒嫌棄地推開他。

“暗衛跟我說了,娘娘的意思是,她要獨自撫養這個孩子。若我等敢將此事洩露給王爺,她就……她就什麽事都做得出來!”楊從武心有餘悸地捂著胸口,“你也不是不知道,咱的倆主子都是說一不二的。你怕是也沒見過娘娘那殺紅了眼的模樣。她連王爺都敢下手,那她對王爺的骨肉,豈不更是……我就怕到時候真出什麽意外,那咱們王爺還能活嘛……”

雀兒頓感腦袋炸開了鍋,這本應是天大的喜事,怎就成了如今這般局面?可她越想越覺蹊蹺,“等等。不是……什麽叫娘娘的意思?莫不是你派去的暗衛,都被娘娘發現了?”

此事不說也罷,說了倒是羞得楊從武撓了撓腦袋,“唉,說來慚愧,何止是發現了啊,差不多都被娘娘收編了呢……”

“什麽?!”

“哎呀,誰叫咱娘娘眼睛毒,又叫咱府的侍衛個個魁梧,就被娘娘看出來了唄。”他苦笑著解釋,“聽說,他們都去娘娘家蹭過飯了……”

“什麽?!”雀兒氣不打一處來地掐了掐他的胳膊,“你辦得這叫什麽差事啊?!還能再離譜些嗎?!”

楊從武扭捏地躲著,卻還不忘討好地舉起食盒來,“雀兒姐姐,消消氣嘛。我這食盒裏是娘娘做的點心,是暗衛連夜送來的。”

“哦?娘娘親手做的?為王爺做的?!”雀兒目光落在食盒上,語氣稍緩。

“其實是瑞香做的啦。”他不著四六地笑著道,“她們幾個月前就開始做這糕點生意了。聽說是瑞香主廚,娘娘售賣。雖不是娘娘親手做的,但是她親手賣的呀!你要不拿去給王爺嘗嘗?至於小世子的事兒,也由你來說吧。”

雀兒這下是看明白了,“哦!合著你還算計我?好事只知獨占功勞,這種難題就丟給我?!”

“雀兒姐姐!好姐姐!”楊從武沒羞沒臊地撒嬌央求,“我於王爺,哪能跟你於王爺比啊?我去說這事,怕不是嫌命長!再說了,他等會哪怕是難過得要跳井,也得問過你跳哪一口合適,才能跳呢。府裏除了您,誰能跟王爺提這事兒啊?”

“不會說話就別說了!”雀兒心力交瘁地倚上墻頭,“這……你叫我怎開這口呢?若真害了小世子,我……我可擔不起!”她越想越憋屈,氣得掄起拳頭就打這楊從武,“好你個鬼精!竟讓我摻和進這等事!氣煞我也!氣煞我也!”

雀兒心中雖憤懣難平,可再三思量,這王府裏也只有她能與王爺交幾句心了。她把楊從武揍得奄奄一息,這才奪過那食盒,正色道,“我去給王爺送吃的,再試探試探他的心意。若他已寬恕王妃,有意去尋她回來,那我便告知真相。反之,也沒必要了……”她氣不過,揚起手指直戳楊從武鼻尖,“記得,你欠我一次人情!”

“知道了知道了!雀兒姐姐最會疼人了!”楊從武雖挨了拳頭,卻仍覺得自己賺大發了。

——

雀兒將遠道而來的糕點重新熱了熱,盛入琉璃盞內裝盤,輕步送入王爺寢室。

室內幽暗,門窗皆閉,僅容半寸陽光透過窗縫硬闖進來,勉勉強強映照桌案。

即便雀兒已行至蕭灼身側,他也未曾擡頭半寸。她往桌上擱下糕點,輕聲道,“新出爐的方糕,王爺嘗嘗吧。”

糯米串通了芝麻,一同攻下了蕭灼的嗅覺,他想起這是她最愛吃的東西。他鄙夷地挪開了半寸腦袋,毫無氣力地說,“拿走。從今以後,王府裏再不準出現這種東西。”

雀兒對此並不訝異,她悄然將他的酒壺拿走,換了一壺涼茶為他沏上,斟酌詞句開口,“王爺,榮城的暗衛送消息來了,您可願一聽?”

“她死了?”

雀兒一楞,詫異地搖搖頭,“並未。”

他便闔上眼簾,微嘆一聲道,“我不想知道她任何事,除非她死。聽懂嗎?”

雀兒蹲在他身旁,試圖婉轉地將其引去榮城,興許兩人重逢便能化解幹戈,她輕勸道,“王爺,這都四個多月了,您這樣整日消愁,也非長久之計。若是心裏仍牽掛王妃,不如再去見她一面,或者奴婢派人把她……”

“閉嘴。”他眉間掠過一絲厭煩,冷淡言,“我蕭灼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她。留她性命,已是我最大的仁慈。你竟還要我去求她?”他頹然起身,緩步向床榻走去,“退下。我權當你方才是瘋了,從今以後,休要再與我提她半字。”

雀兒不忍瞧她的王爺這般消沈下去,便靈機一動再提建議,“王爺,昔日先王妃仙逝後,您曾赴邶山修行養心數月,不如我們再去一次?坐在邶山之巔,聆聽道法、觀賞奇景,或許心情也能舒暢些?”

他懶得再多說一字,只是倦地臥在了床上,對世間萬物皆已是漠然。

雀兒一心想哄他高興,她蹲到床沿,輕拍他的肩頭,又心生一計,“王爺,旗州今夏又鬧旱災了,也不知朝廷的賑糧夠不夠百姓吃到秋收。您畢竟是旗州領主,往年旗州的事兒您都是最上心的,今年卻是不聞不問。奴婢擔心旗州的百姓,會誤以為王爺您忘了他們了。但奴婢知道,王爺您是最疼愛子民的。不如,我們去旗州看看吧?”她掐算著日子,計劃好了行程,“待度過寒冬,我們再回來。奴婢讓管家把整個王府裏裏外外翻新一遍,待回來時,便如同新宅一般。王爺,可好?!”

翻新?蕭灼終於提起了一絲精神,“此言有理……”他身軀一振,坐起身來,“對!我不想再在這裏待了。我們即刻出發,前往旗州。你命人將此處徹底翻新一遍!尤其是……”他搖搖晃晃地走出屋外,顫著指尖指向李沐妍作為貼身丫鬟時居住的小屋。“尤其是這間屋子!你把它拆了!種樹還是造亭子隨你,總之,我不想再看到這裏有一間屋子!!”他又跌跌撞撞沖入庭院,幾近瘋魔地高喊道,“還有這整座王府的花花草草,凡是她種下的,一律鏟了!燒了!她住的院子也封起來!還有……還有我的書房,所有物件統統給本王換了!不!燒了才好!凡她踏足之地,統統都換掉!!我的寧王府,絕不能再有李沐妍半點痕跡!!呵哈哈哈!這下總可以了吧!哈哈哈!”

雀兒見他癲狂,慌忙上前卻攔不住他,“王爺,奴婢知道了!您冷靜一點兒!我們回屋去吧!”

“還有那兒!!”他縱身躍上臺階,直指那參天高塔——參月臺。“拆了它!燒了它!我再也不想看到這座塔!!哈哈哈哈哈!要去就得去得幹凈,免得再被別人覺得我是什麽不值錢的東西!哈哈哈哈哈!!”他迎風狂舞,甩袖卷起滾滾殘風。似人非人,是那般癲狂模樣。

突然,他痛苦地‘啊——’出一聲,跪倒在地,手掌緊緊地捂住肩頭。

他那被金簪所刺的傷口,治療數月卻不曾愈合,此刻竟又滲出血來。

雀兒迅速趕來,同他一起跪著。“王爺您怎麽了?傷口怎又裂開了?!您真的不能再如此折磨自己了!我們明日就走!待這裏所有的一切都變了模樣,我們再回來!好不好?求您就別再難過了!”

“我沒有難過!!我豈會為她難過?!”他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握住雀兒的手,“雀兒,你答應我,我們明日就走。這裏我當真待不下去了。到處都是她的影子,我真的快瘋了……我再也不要看到她了……我要離開這裏,離開這裏……”

他面容猙獰,兩眼哭得腥紅,雀兒心疼不已,也跟著淚流滿面,“王爺別哭了!奴婢答應您,無論如何也不會讓您再難過了。”

次日晨曦初露,蕭灼的先行馬車便已整裝待發,城門一開,王爺的車隊便踏上了前往旗州的旅程。

王府門前,人走茶涼,雪奴繞在春華腳邊,嗷嗷叫著,不明所以。春華抱起雪奴,無精打采地往回走。管家被秋風吹得縮了縮脖子,轉身跨過門檻,鎖上府邸朱門。

自今日起,寧王府將徹底翻新重建。然而,磚瓦重砌非難事,人心亦能如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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