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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上公堂裁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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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上公堂裁小人

李沐妍已在姨娘家待了小半個月。

今日清晨,家門外卻跑來一人,橫沖直撞而入,大呼小叫,“李沐妍在哪兒?!快讓她出來見我!!人呢!”

倆姨娘隔窗一探,好好的阿玲一眼識得來者,瞬間便發了病,急匆匆地抄起手邊的板凳就要沖上去。幸得孫姨娘眼疾手快,一把將她牢牢拽住,急呼,“沐悅快來啊!那姓唐的來啦!!你娘又發病啦!”

一聽前屋出事,正於後院忙碌的李沐妍、沐悅與瑞香一同趕了過來。沐悅與瑞香合力將失控的阿玲拉至後屋。

過了這好幾年,李沐妍再次見到這唐少爺,仍是一副細長眼,吊在那欠妥帖的尖臉模子上,整一副小人姿容。她悄然抄上槌打衣物的棒槌,步出屋外。

那唐少爺一見李沐妍,嘴角都笑歪了,“娘子,你果真回來啦?”

“住口!誰是你娘子!”她厲聲喝道,棒槌直指這無恥之徒。

唐少爺卻是一臉不以為然,還擺出一副占理的架勢,“哼,本少爺可是花了三百兩買了你的。你爹就是到死,都沒還清這筆錢呢!叫做本少爺寬宏大量,才不與死人計較。可如今……”

“滾!”李沐妍冷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話,“你以為我不知,你曾打過沐悅的主意嗎?!”

彼時,孫姨娘也從屋內沖出,袖子一卷,“是啊!要不是阿玲以死相逼,只怕現在沐悅早已被你糟蹋得不成樣了!”

“你個臭婆娘,還有臉說?!”唐少爺反唇相譏。

李沐妍湊前一步,將棒槌直戳他喉嚨,“夠了,不準你說她!你今日來此,到底所為何事?!”

哪知這唐少爺竟赤紅了面頰,搓著雙手道,“沐妍,你依舊如從前那般颯爽,真是叫我好生懷念啊。”

她氣得怒火中燒,恨不得揮棒打他幾下,卻又怕他更加糾纏不休。萬般嫌惡之下,她退開兩步,厲聲言,“住口!你若是來找茬的,就趕緊離開!”

“我可不是來找茬的!我是來讓你與我回去,拜堂成親的!我不計較你逃過婚!你只要能與我在一起便好。你可知自你走之後,我爹逼我娶了個黃臉婆,說什麽門當戶對的?!我呸!他哪知我心裏只有你一人啊?!”

孫姨娘可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你個沒心肝兒的!和娶進門的媳婦三年抱倆,又納了五六個小妾,人家又給你管家,又給你生娃,這會兒說人家是黃臉婆了?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

“這不是父母之命,屬實難違嘛?但我心中,始終只有沐妍一人啊!沐妍,你嫁給我吧,我讓你做大!”

“你讓我做大?”李沐妍終是忍無可忍,向他的胳膊一錘砸去,口中怒斥道,“你讓我做大,我讓你做鬼!”

孫姨娘剛才攔下阿玲,這會兒又得來攔著李沐妍,“好了好了,沐妍,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真怕弄臟了咱家的棒槌!”

唐少爺挨了她一槌,一邊抱頭鼠竄,一邊嘴上叫囂,“唉,你倆怎麽說話呢?!本少爺不計前嫌,低聲下氣來求,你竟還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眾人訝然回頭一看,此話竟出自阿玲之口,她居然掙脫了倆姑娘的束縛,沖到竈臺前拿了把菜刀就沖了出來。

唐少爺見狀,瞬間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並用地爬出了她家的門檻,“你你你……你們給我等著!有你們好看的!”說罷,他扶著淩亂散落的發髻,狼狽而逃。

——

可才不過半日光景,便又出事了。晌午過後,幾位衙役風風火火地踏入她們家大門,開口便道,“李沐妍何在?衙門有請!”

一屋子的人皆面面相覷,孫姨娘忙上前問,“官爺,我家閨女犯什麽事了?何故要去衙門?”

衙役不耐煩地解釋,“哼,今早她是不是把那唐家的少爺打成了重傷?人家都跑到衙門口擊鼓鳴冤了,怎麽著也得讓她跟我們走一趟吧?”

瑞香拽著李沐妍的衣袖,一臉不解問,“怎麽可能呢?你只是打了他的胳膊而已,怎就成重傷了?”

李沐妍沈住氣,輕輕松開了她,“沒事,我與唐家遲早要做個了斷。此番對簿公堂,也能讓全城百姓給我做個見證。悅兒,去把那棒槌給我。”

沐悅應聲尋來了棒槌,交到其手中。她看著此物,將心一橫道,“好,他既說我將他打成重傷,那我可不得帶上這兇器?各位官爺,帶路吧。”

素日恬靜的榮城,今日竟要擊鼓升堂。鼓聲隆隆,衙門巍峨的大門前,人頭攢動,百姓爭相圍觀。李沐妍抵達時,已有不少百姓聽信了那唐少爺的說辭,此刻正對著她指指點點。

她被數位衙役領上公堂,向縣令下拜行禮。“草民李沐妍,叩見縣令大人。”

在她一旁,唐少爺拖著不便的腿腳,頭上還纏著紗布,狡黠地對她低語,“這下可有你的苦頭吃了。”言罷,他轉向縣令,嗚呼叫苦,“縣令大人,就是她!就是這李沐妍打傷了我。”

“李沐妍?!”那縣令喚她姓名的方式,尤為耐人尋味。他不知何故,咳了幾聲,然後溫言道,“姑娘,先起來說話吧。”

她謝過縣令,緩緩起身擡頭。目光恰與其相交,就在這一瞬,她忽覺眼前的縣令似曾相識。

未及她細思許多,那唐少爺便指著她的鼻子,向堂上告狀,“宋大人,您可得管管她!她昔日逃婚不提,如今這一回來,竟平白無故地就把我打成了這樣!”

宋縣令面露為難之色,李沐妍亦不能坐視受誣,她挺身而出,言道,“回稟大人,草民有冤屈。這位唐少爺,敢問你是在何處遇見的我,又被我打成了這樣?”

“你家大院!”

“呵!這不結了?”她欠身,朝縣令鞠躬行禮,“大人,此人今日清晨擅闖我家宅,欺我家中僅有女眷,故而肆無忌憚地挑釁騷擾。依我大致律法,無故入人家,主人登時殺者,亦無罪也。”她高舉手中的棒槌,“草民只是用此洗衣之槌將其驅趕,並不犯我朝律法。還請大人明鑒!”

唐少爺氣呼呼地擼起袖子,喝道,“好你個李沐妍,嘴皮子還挺溜!但休要與我談及律法!你是我娘子,我去你娘家還要敲門嗎?!”

“住口!”宋縣令怒拍一聲驚堂木,震得滿堂肅靜,“你既口口聲聲說李姑娘乃你娘子,可有證據證明?”

“回大人,她……她四年前在我倆大婚那日,她,她,她逃婚了!”唐少爺急忙找補,“可我唐家可是給了他爹足足三百兩的聘禮,現在她爹都死了,這筆銀兩也沒還清。我這不也是……”

李沐妍不準這無賴繼續強詞奪理,她毅然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依草民所知,男女成婚需行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既然最後一步沒有完成,草民便與此人毫無半點關系。”

“那是因為你逃了!”唐少爺看她這般不屈,急得團團轉,“大人,我今日去她家,不為別的,只為敘舊,還想著什麽時候能再補辦個婚禮。但怕是她不肯還我家的聘禮,便惱羞成怒,將我毆打至此。大人,你可得為我做主啊!此女不但逃婚,還不守婦道!我都打聽過了,她當年就是因為看不上我家的那些買賣,才逃去了王都。又為了攀龍附鳳,爬了她姐夫寧親王的床!結果害得她姐姐寧王妃一命嗚呼!後來,我還聽說她不知給王爺下了什麽迷魂藥,竟封了她當王妃!如今,估計是被王爺玩夠了,被甩了吧?”

“放肆!”“住口!”

縣令與李沐妍同時怒斥。

宋縣令怒容更甚於李沐妍,狠狠一擊驚堂木,“寧王與王妃,豈是你能妄議的?!”

唐少爺頓時嚇得面色煞白,“大人!草民不敢!那別的不說了,她家還欠我的聘禮錢沒還呢!”

“具體數目多少?”

“呵,她逃婚那日,我便問他爹追討,前前後後多次討要,最終還是欠了八十兩,至今未還!”

宋縣令聞言,目光轉向李沐妍,沈聲詢問,“李氏,確有此事嗎?”

李沐妍對此也不太清楚,然堂下的孫姨娘卻已疾步上前,躬身稟報,“大人,草民乃李家姨娘,此事屬實。但這姓唐的見我們家道中落,曾欲強納家中四姑娘為妾,說是拿她還債,可實則就是強搶民女。好在她娘舍命相護,才保下了四姑娘,自那之後她娘便瘋了。都是此人造的孽!”

宋縣令氣憤至極,質問道,“唐氏,確有此事?”

唐少爺仍不知悔改,“我能看上她家的四女兒,是她們的福氣!她們不知感恩,還倒打一耙……”

宋縣令怒得搖首,又正了正身子,呵斥道,“哼,本官看,此事已經很明了了。唐氏私闖民宅,理應驅逐。李氏則為正當防衛,並無過錯。至於唐氏聲稱李氏為其娘子,正如李氏所言,六禮未全,此婚依法無效。來人吶!”他再擊驚堂木,喚來堂下衙役,“唐氏誣告他人、私闖民宅、詆毀皇室,擾亂公堂!依律數罪並罰,杖刑三十,罰年薪三分之一,徒刑兩年。至於李氏欠唐氏的錢,本官念李氏滿門女眷,故願網開一面,將從唐氏的罰金中減除八十兩。至此,李氏與唐氏兩家再無任何瓜葛!”

“大人?你瘋了嗎,大人?!是我先來擊鼓鳴冤的!我可是唐家的少爺啊!”唐少爺怒目圓瞪,直指宋縣令,“你幫這個女人還錢?還要判我入獄?!”

“你姓唐又如何?本官今日擒的就是你!莫以為前任縣令貪賄護你,本官亦會同流合汙。今日,本官就要除了你這顆危害全城的毒瘤!來人,即刻上刑!”

這唐少爺說旁人瘋,自己卻先瘋了。他舞爪張牙,阻衙役近身,更抓狂時,還朝著李沐妍沖去,卻被數位衙役牢牢制住,可他嘴中仍汙言穢語不絕,“李沐妍,真乃最毒婦人心啊!沒看出來,你失蹤幾年,回來之後竟變得如此巧舌如簧了?怎麽著?是那個寧王爺教你的?他怎麽教你的?在床上教的,還是在你姐姐的棺材上教的?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逃了婚還敢回鄉!哦對了!我還聽聞,你懷了身孕?!哈哈哈!”

此言一出,堂上堂下頓時嘩然一片。他猶如瘋犬,繼續狂吠,“你該不會是偷男人,被王爺發現了,所以才被逐出來了吧?來,說給縣令大人聽聽,你肚子裏是哪兒來的野種?!”

此時,堂下百姓已被煽動,宋縣令雖拍案震堂,卻亦無濟於事。對李沐妍的謾罵指責,如箭雨紛至,射向她的身軀。

她靜靜隱忍了許久,她低著頭,在下一個很大的決心。最終,她傲然昂首,立於那人之前,“對,如你所說,我是已有身孕。但很可惜,姓唐的,你在王都的人脈,好像很一般嘛。”

“你!”唐少爺聽聞此話,似恨得要咬她一般。

她卻轉身面朝堂下眾百姓,無懼無畏,言辭堅定,“如諸位所見,這位唐少爺多年來在我城中,欺男霸女,為非作歹,今日落得如此下場,乃宋縣令明察秋毫,亦乃我朝律法嚴明。四年前,我正是不願與此等敗類結為夫婦,故而遠走他鄉。其間,我確實造訪過寧王府,有幸見過王爺與王妃。但至於侍奉王爺,乃至成為王妃,純屬無稽之談!”

聽到此處,宋縣令的神色顯得頗為怪異。

她挑釁地朝唐少爺輕蔑一笑,“你竟會輕信如此讒言,看來,你不僅是不懂法,甚至連皇親國戚的規矩也是一無所知啊。”她無可奈何地哎了一聲,“據當年造訪王府時,姐姐曾說過,王爺的正妃皆需聖上親封,此乃禦賜之婚。除非又是一道聖旨,否則何人敢擅自離異?我若真是什麽寧王妃,怎可能出現在這兒?更不可能與你這種人多費口舌!你若不信,大可再派個貨真價實的包打聽,去寧王府問問,我猜他會告訴你,真正的寧王妃惡疾纏身,正在王府內宅中靜養呢。”

那唐少爺被她字字戳心,刺得啞口無言。

堂下,卻有百姓問起,“說了半天,你既非寧王妃,那你夫君呢?腹中之子是誰的?”“對啊,你可別未婚生子啊!”

人堆裏,孫姨娘欲為李沐妍辯幾句,可奈何她也吃不準,這孩子到底是留還是不留?

然而,卻聽李沐妍愈發無畏道,“我李沐妍的孩子有父親,但已被我休了。”乘著場下一片愕然,她繼續說道,“我本以為我找到了這世上最好的良人,與他拜堂,與他廝守,我心向往之。但後來我才發現,他原來才是我所有苦痛的始作俑者,所以我便休了他。後來我才得知,我早已有孕。如今我想好了,雖我腹中的孩子還只有豆粒大小,可我已然願為他舍生而死。我已做下決定,獨自撫養這個孩子。與唐家、與前夫、與旁人,毫無半分幹系。”說罷,她俯下頭,欣慰地撫了撫肚子。

堂下,寧王府的暗衛們大眼瞪小眼,沒一個拿得定主意。

百姓中,又有人開口質問,“你瘋了不成?既然都有孩子了,還不快把丈夫找回來?”,“你這不就是去父留子嗎,還有王法嗎?!”

孫姨娘這時才有底氣挺身而出,“嘿,嘴巴放幹凈點兒!”

“王法?哪條律法規定,女子不得離異,獨自撫養子嗣了?”此聲如珠落玉盤,清脆悅耳,竟來自衙門大門之外。

眾人紛紛回眸,只見門口站著一位天姿國色的美嬌娘。她發髻高挽,眼神卻是銳利如刀,提著蓮步,款款行至人群之前,“孔孟二聖皆年幼喪父,由母親獨自撫養長大。怎麽著啊?”

“人家那是喪父!”

女子斜眼一瞪,卻暧昧地笑道,“那讓李姑娘的前夫也死一死,不就成全你們了?”

被她瞪到的男子靦腆地垂下頭,“展老板,你,你這話說的……”

待這展老板走到李沐妍眼前,她才恍然驚覺,此人竟是她的舊友——翠屏。

翠屏如今已改名為展萬裏,她朝著李沐妍盈盈一笑,接著為她辯護,“我支持這位李姑娘的選擇。若有我展某人幫得上忙的地方,還請姑娘盡管開口。”

李沐妍聞之,頓時雙眼積淚,向她深深一拜,“多謝,展……展姐姐。”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堂下,有不少百姓心有不忿,紛紛扭頭離去。孫姨娘見狀,急攜瑞香一同沖上前去,問道縣令,“大人,這案子都審完了吧?今日讓我家閨女白遭了這番折騰,快讓我們回去歇息吧!”

宋縣令恍然回神,倉促應道,“對對對!本堂到此結案!來人,速速給唐氏上刑!”

李沐妍再次投以那被制伏於地的唐少爺一瞥,眼神中已無波瀾怨恨,隨即便與匆匆迎來的家人及摯友,並肩離開了此處。

身後那唐少爺苦苦哀嚎不斷,卻早已淹沒於她們一聲聲歡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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