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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動心者便是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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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動心者便是輸

李沐妍一夜酣眠,翌日近午,她才被屋外的刀光劍氣擾醒。惺忪打了個呵欠,就在清醒的一瞬間,她驟然意識到大事不妙。她努力回憶昨夜的情形,宿醉攪合其中,害她所憶支離破碎。她記得他向她道歉,而她卻向他示了愛,她一上頭,便亂啃了他。

李沐妍啊李沐妍!她敲了敲自己腦袋:你完了,看他怎的奚落你吧!

她下床收拾了一番,亦掩好了情緒,徐徐開門,日色皎白襲了她的雙目。挨了好一陣炸腦的眩暈,她才緩過來。若她沒眼花,此刻在院中淋漓舞劍之人,竟是寧王本尊。

花草間、墻柱旁、拐角處,皆藏著偷望之人。瑞香與春華也在一旁拍手叫好。這番熱鬧,還真像了街頭的雜耍。只是此刻她已全然忘了這茬,暗自嘀咕,他這又是在鬧哪出?

蕭灼舞劍,如畫師揮毫,柔中帶剛,招招殺伐果斷,劈氣割風。這劍在他手裏竟是這般如意順服,這兒挑來,那兒刺去,稀松平常間,禦敵百萬。

此等武功,還真不是能在街頭看到的。她看得出神,心想:原來這便是他殺戮的樣子,這般毒辣,確實像他風範。

蕭灼見看官來了,便耍了套最為花裏胡哨的劍勢,收尾時,又朝她挽了個劍光肆粼的劍花,最後橫割下了一朵綻得絕艷的花兒。

“哇好棒哦!好棒哦!王爺好厲害啊!!”一旁的春華像是收了錢的托兒。

蕭灼將劍扔給一旁的楊從武,拾起花兒朝李沐妍走來,“你醒了?”他將花插入她發髻,甚是欣悅。

“嗯……”她瞥他額頭布滿細汗,也不知他這還帶著傷呢,莫名其妙來這一出是圖什麽?她無暇細想,只急著要談正事,“隨我來,我有話說。”

蕭灼煞一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架勢,隨她入屋,順手還帶上了門。

李沐妍以背影示他,懷前緊掐著指尖,輕聲問道,“昨晚……我們沒做什麽吧?”

“昨晚……”他似壯志未酬,遺恨地仰天一嘆,“昨晚本應能做些什麽的。只是某人醉了,我若趁人之危,只怕今日得挨一頓打。”

“沒有就好。”她稍是松了口氣。

他卻話鋒一轉,湊近她身旁,“可也不全是遺憾,畢竟某人也對我說了好些的心裏話。那番又哭又笑的模樣,可憐是可憐,傻也是真傻……”他壓低身子,往她耳裏吹了一息。

她耳蝸癢得縮頸,以肘將他撞開。她煩死他這玩世不恭的德行了,更惱自己記不清昨夜說了些什麽?她轉過身,怒目而道,“你認真一點,我要說正事了。”

他識趣地噤了聲,頷首請她道來。

她挺直腰桿兒,氣運丹田,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我李沐妍決定了,要與你和離,我再也不伺候你了。你說吧,如何才能放我走?”

“哦?和離?”他聞言,卻面無驚色,只像被蚊子叮了一口般,不痛不癢。那眉、那眼、那擡起的下顎,皆在戲謔著發來挑釁,“嗯……你舍得嗎?”

她瞧他竟是這等反應,已是氣不打一處來,“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我都提和離了,我還不舍得什麽?”

“我啊。”他脫口而出,且底氣十足,“你舍不得我。你昨晚可都告訴我了。”

她心一咣當,似滿倉的鍋碗瓢盆都被砸了個粉碎,慌得她張口結舌,隔半晌,才故作鎮靜追問,“我說什麽了?”

“你說……”他搓著扳指,於屋內閑庭信步,言之鑿鑿,“你說你喜歡我。我去西境數月,你每日都在想我。聽聞我身受重傷,你為我在佛前磕頭祈禱,連你娘親的遺物都為之折斷了。你在蘇府親近我,也是因你早已情難自控。你喜歡我,自你見了我的第一眼就喜歡我。”

“我——沒——有——”

他渾然未覺他身後的李沐妍已瞋目切齒,肩頭怒顫。他卻還在那兒自鳴得意,轉頭來又要強調一遍,“喜歡就喜歡唄,幹嘛……”

他一回頭,一股勁風破空而來,她的拳頭重擊在他一側的顴骨上……頭骨震顫,顴頰掀紅,他瞠目結舌,恍神良久。

她頷首卻上斜眸光,眼中極生恨意,“再說一遍,我——沒——有——”

既然她動了粗,那這事兒可就不是打情罵俏能搪塞的了。他穩住陣腳,又是一副無所謂之態,揉著嘴角,攜笑道,“我臉好像被你打歪了,你再往這邊來一下,好讓我對稱些。”說著,他當真把另一側臉湊了上來,一招反客為主,看她如何招架?見她不動作,他繼續挑釁,“怎了,是不是舍不得我?心疼……啊啊啊啊啊!”

他叫得那是一個慘絕人寰,半個寧王府都能聽到,原來是她狠狠朝他腳指跺了一腳。

她遠遠退開,言歸正傳,“蕭灼,你聽著!別以為你耍無賴便能了事。我一定會離開這裏的!你若是這等態度,那就別怪我不給你留體面了。”

他哀嚎著,腳趾頭疼得站不直腰,別提有多狼狽,“李沐妍,你有點良心好不好?!我這剛回來一日,你就要與我和離。人家和離還講究以和為貴呢!你這拳腳相加,分明是謀害親夫嘛!”

“我給你臉了,你要臉了嗎?還說我?!”

他瘸著腿,找到附近的凳子坐下,口中仍在委屈嘀咕,“你就別天真了,你寧王妃的冊書都已蓋上了玉璽。以你現在的身份,這輩子都不可能與我和離了。”

他放了狠話,她也上了火氣,“好,那就休妻吧!我無所謂。再或者,你對外說我死了也可以!”

“至於嗎!”他無語望天,倆眸子都快掀到了房頂上。好一會兒,他才緩過勁兒來,說道,“可以是可以,但我不想。”他力倦神疲地哀嘆一聲,隨後看她一眼,便又莫名地笑了起來。

想到昨夜她掏心掏肺的那些話,他便下定決心,絕不會輕易放棄她。他閑散托腮,愜意地看著她怒不可揭的模樣,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我偏不想放開你。我就是要每日都能看到你。西境數月,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日子,就是禁足期間與你相處的時光。所以我現在開始哪兒都不去了,你有你趕人的本事,我也有我的才幹。我們就看看,到底是誰更神通吧。”

他發完戰書,起身就走。

她被他的厚臉皮驚得咋舌,趕上他,將他攔在門前,“蕭灼,我沒在跟你開玩笑。你這寧王府,我一日都不想再多待了!你提個條件吧,如何才能放我走?”

他百般無奈,只得想出個對策,慢條斯理地說道,“好,好,要我提條件,可以……若想我放你,你得先找一個替代品取代你。容貌、身段、嗓音……都得像你。”

“你!”她愕然,不知他今日這是抽了哪門子風?為何能如此胡攪蠻纏,“你簡直就是無理取鬧。”

他故作詫異,指了指自己,“這便無理取鬧了?我還沒說完呢。”他飛揚跋扈,將她逼退於門上,囂張氣焰更是遮天蔽日,“光這些怎夠?我還有要求,我要她頭上有一道細疤;緊張時,她會掐自己的手指;哭起來,她會捂緊臉龐。”他不由笑了笑,“她不怕黑,卻會怕區區一只蝴蝶;她得很不安,無時無刻都在不安;她能在茅廁裏染一身花香,能在柴房中練出一身力氣;她怕極了鮮血,卻能手刃歹徒,為了救人更是拼盡全力;她得仗義,她得勇敢,她得不卑不亢。我就這些要求,你找得到這樣的女人嗎?若你能找到,把她帶給我,我就放你走。”

“你!你就非得是我?”她遲疑著,無法理直氣壯地道出那個‘我’字。

他卻滿腔義憤,幫她補全,“對,我就非得是你!”

他如疾風俯身近前,將她攬腰托起,卷入懷中。她如魔魅附體,舉手環上他頸。指陷髻中,倆人額頭相抵,那迷醉纏吻就在昨昔,今日,他們又鬼使神差地依在了一起。

在險些失守之際,她猛然回神,用掌心頂開他那不可一世的下顎,怒斥道,“夠了!”

她逃到另一頭去,扶著發髻,稍稍恢覆理智,這才道,“蕭灼,你離開的這幾月,我也看清了。我原以為我最虧欠的人是你,其實是我自己。我欠你的,我早已還清了。過去之事,你道歉也好,耍賴也罷,我不在乎,但也不會忘記。你聽清楚了嗎?你沒資格再困我了。”

他今日有備而來,豈會只因這番話就搖擺不定?他朝她又是步步相逼,“好好好,既然你這麽愛算賬,那我也來算算。你說你看清了,原來你虧欠之人不是我。那按你這套算賬的邏輯,我豈不白白受了你這麽久的伺候?實不相瞞,我蕭灼也不喜歡欠別人的。粗算一下,你為我當了兩年的奴才。既然如此,你要走要留,這賬都得先平了才行。就讓我用兩年的榮華富貴還了你吧。”

“什麽?!兩年?蕭灼,我不可能再在你這兒待兩年的!”她驚呼。

“為什麽?憑何就你能拿賣命吃苦,來求個心安理得?我犯了錯,你卻不給我彌補的機會?說好的公平呢?!”他不讓她插嘴,接著說,“兩年,就兩年!兩年後的今日,我放你走。”

“我不需要,我不用你補償!”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有仇不報,簡直就是愚不可及!”他用了她的那套規則,將她反嗆得啞口無言。

她看著他那牙尖嘴利的模樣就惱火,轉身合上眼簾,她沈住氣,教自己別被他牽著鼻子走。她細細想來對策,既他想上屋抽梯,那她便客隨主變,順梯而上。待她再轉身時,已是運籌帷幄之態,“兩年不可能,半個月至多了。”

“你在開什麽玩笑?!”

她先聲奪人,“一個月。”

蕭灼頓悟,這是在談買賣呢!他立即上了桌,“一年八月。”

“二個月。”-“一年半。”兩人有來有往,默契磋商,三個月、一年二月、四個月、一年、五個月。

“夠了!六個月!就六個月!不能再少了!”蕭灼拍了板兒,定下了此事。

“別急。”李沐妍仰起她不屈的下顎,朝他走去,“我還有兩個條件,你若答應不了,這事就算了。”他讓她明示,“第一,你不準不忠於我;第二,你不準碰我。”

“第三,是要我出家嗎?”他抗議。

“無妨。”她巴不得呢。

蕭灼盯著她,不覺斂了斂眼眶。這女人變了,就在她轉身的一念間,她竟變得如此盛氣淩人,他懂了,這才是她的真面目,李沐妍,她不裝了。這教他頓然敗了陣,也服了軟,“請問,那倘若是您要強行霸占我,該如何算?”

“你放心,絕無可能。”她又趨一步,湊他眼前道,“只要你敢違反這兩項,我便會立即離開這裏。所有的爛攤子,都由你自己去收拾,與我李沐妍再無幹系。這樣吧,為公平起見,假使我當真碰了你,哪怕一次,我此生便再不離開你。”

這話正中他下懷,“好!我答應你!”他成竹在胸勾起半毫嘴角,貼上她的耳邊,不懷好意道,“可我看你,必是要輸的。”

她不退讓,也不迎合,只問,“何以見得?”

他不解釋,也不收斂,但卻湊近她的耳廓,似吻非吻。她緊著氣息,忍下顫抖。氣氛已不言而喻,但他頓然收了攻勢,又丟下一句,“走著瞧。”

“慢走不送。”

今日暫已休戰,雙方皆自以為勝券在握,寧王府也就此迎來了新黃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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