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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替身與跟屁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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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替身與跟屁蟲

蕭灼才走不久,春華與瑞香便巴頭探腦地走進李沐妍的屋子。

瑞香摻著心虛,小心試探,“小姐,你和王爺聊什麽了呀?我瞧他模樣怪怪的。”

春華撇撇嘴,嘖一聲道,“還能是什麽呀?又把人家給氣跑了唄。沐妍,可不是我說你,即便是尋常男人,也經不起你這般糟踐的,何況他還是王爺,他是你丈夫,更是你主子,怎能這麽對……”

“別說了!”李沐妍兩手死命攥著裙角,不置一聲,直到此刻才打斷了春華,“春華,我現在只想知道,昨晚那酒究竟是什麽?你告訴我。”

春華眨巴她一雙大眼,左顧右盼言,“這……能是什麽酒,就尋常甜酒唄。”

“尋常甜酒?尋常甜酒怎叫我沒喝幾口,就直想往他身上撲,且滿腦子凈想那種事?那分明就是春藥!”李沐妍怒然拍案而起,“春華,你為何要這樣對我?!我跟你們說過不下十次,我要離開這裏。我視你為最好的朋友,你不但不幫我,還在背後算計我?”

“算計?!”春華一聽這話便急了,忙在屋中來回踱步,“我為你好,怎還成算計了?李沐妍,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嫁給王爺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之事,到了你這兒,還成天大的委屈啦?!”

“你,你……”李沐妍憤得瑟縮肩頭,顫如篩糠。瑞香一邊勸春華少說兩句,一邊趕緊攬住了她的小姐。李沐妍握著瑞香的手,顫聲道,“可這不是我想要的,我的夢想就是離開這裏,一個人重新開始,且自由地活著。”

“一個人?你還能一個人呢?!”春華惱得擼起袖子,那些心裏話一時沒兜住,統統被她呶呶洩來,“你當年就連逃婚都還得帶個丫鬟呢。那時也沒見你自食其力啊,不轉頭就來投靠王爺王妃了?你以為你幹了兩年苦力,就與我這種生來為奴的人一樣啦?別忘了,你爹是當官兒的,你娘是正妻。你就是命再苦再苦,可論骨子裏你還是個小姐!你一個人,根本就活不下去!”

眼看小姐被這尖銳之言紮得喘不自持,瑞香都快急哭了,“春華,你別再說啦!!當時是小姐擔心我留下會替她受罰,所以才帶我一起逃的。你別再說了!”

“我還要說,我偏要說!”春華甚至湊到她們跟前來, “你如今當上了王妃,是我這種奴才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兒。王爺對你的好,就是寫進話本都沒人信。可你呢?!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每一次冷落他的恩寵,都是在踐踏我的尊嚴!你怎就不能學學別家的夫人,學學你自己的姐姐?!安分守己,相夫教子,這樣不好嗎?!”

“春華!!旁人不理解我也就罷了,可為何就連你也對我說這種話?!”

春華怒極了,卻是按住了李沐妍的雙肩,憤然卻語重心長道,“因為你留下來就是最好的結果呀!我看出來了,你喜歡做大善人,這不是壞事,但你看你這幾月做的那些……說白了,不就是往外頭撒寧王府的銀錢嗎?你自己好好想想,若你當真離了寧王府,別說撒錢了,你連能不能養活自己都成問題!與其到時,還是得乖乖找個男人嫁了,不如現在快服個軟,和王爺相親相愛的,不好嗎?你那所謂自由,能抵飯吃呀?哪有真金白銀、冰塊兒暖爐來得實在啊?”

“春華……”李沐妍徹底寒了心,她視如知己交心之人,心底裏竟是如此輕看她。她額角青脈暴起,雙手反按春華雙臂,從齒縫中訴來,“你這人向來利己又急功近利。你做這麽多,不就因為在我身邊,你便是這府裏最尊貴的丫鬟小姐嗎?你怕我走了,你就沒這些好處了,是不是?”

“李沐妍你?!”春華煞時惱羞成怒,一把將她推開,又到門前砰然把門撞開,“對!我利己,我急功近利,我不配伺候娘娘!我春華在此發誓,再也不仰仗娘娘您了!從今以後,您當您的王妃娘娘,我去掃我的大院!咱倆井水不犯河水,橋歸橋路歸路!”

春華奪門而出,李沐妍掩面愁哭,一壺酒,斷了一對閨中情……

——

寧王府裏,歲月如故,春華那姑娘當真言出必行,自那日後,便再未踏足李沐妍小院半步。

唯有蕭灼,每日必定要來這兒溜達一圈。他受不了她屢屢冷落,也曾揭竿而起抱怨過:李沐妍,本王乃當朝親王,你算老幾,不許對本王甩臉色!她卻毫不示弱:我李沐妍上敬天,下敬地,就是不敬你這橫行霸道的臭王爺!

倆人怒眼相視,互不退讓,若她也懂功夫,他倆指不定真得比劃比劃。每回不是她一怒之下摔門閉戶,便是他丟下禮物拂袖而去。王府每日最熱鬧的時辰,也就是這片刻了。

光景如熾水沸騰,匆匆散逝。年入臘月,逢初八日,皇後邀眾婦於後宮共宴。

蕭灼擔心李沐妍應付不來,堅持親自將她送至後宮門前,分離前還要叮囑,“這是你頭一回覲見皇後,教你的規矩可別忘了。娘娘她為人敦厚,你只要別做出逾矩之事,她是萬不會計較的。”

李沐妍奉上一白眼兒,“這種事,我還用你教?”

蕭灼好心當了驢肝肺,詫然仰天一呵,“對對對,我差點忘了,王妃娘娘是個假人,最善隱忍了。”

她懶得搭這茬,只轉身步入中宮,卻聞他猶在後叫喚,命令的話句裏攪進了隱晦的殷勤,“結束後來禦花園找我!”

李沐妍進到殿後,宮人揭簾迎入,眼前並非她預想中的恢宏殿宇,所到之處竟是皇後的戲閣。

皇後尚未駕臨,各婦已陸續入席,後宮眾妃在左,王妃公主及諸夫人在右。一位宮女在李沐妍耳側低言,“橙繡蓮衣乃貞妃娘娘,綠紋蝶衣乃文妃娘娘。”

李沐妍記得蕭灼的提醒,宮中貴妃居正一品,親王妃乃二品,雖皆為妃,但亦有內外之分。她見到宮中貴妃,須得行禮。於是,她走至兩位娘娘跟前,垂首深蹲,恭敬道,“妾身給貞妃娘娘、文妃娘娘請安。”

兩妃相視一笑,異口同聲,“寧王妃,請起吧。”

短短六字,口調卻九轉八彎,李沐妍尚未來得及琢磨,一群坐在後方的妃嬪便跑上了前來。這是一群華美而各具風姿的女子,瞧那打扮,應是身居嬪位或貴人之位。她們配合默契,且訓練有素,五六人不經商量,竟能同時張口,“臣妾給寧王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李沐妍心頭說不上是何滋味,只先依樣畫葫蘆地應了一聲,“請起吧。”

緊接而來又是群姑娘,據說她們是些答應與常在。她們中有長有幼,有的生機蓬勃,如朝陽艷目;有的則冷了雙眸,萬事不驚。她們皆給李沐妍行了跪拜之禮。

“請起吧,請起吧……”她與她們中的一位女孩對上了眼,那女孩看著也才十六七歲,在周圍一色暮氣沈沈中,唯有她兩眼滿含憧憬,還沖李沐妍笑了一笑。她恍惚地避開了她的註視,不知是何緣由,她無法回應她。

此刻,正見朔王妃容盈盈進了屋。兩人相見甚歡,她剛欲招呼,只見盈盈輕噓一聲,更是走至她跟前,行屈膝禮道,“晚輩給寧王妃請安,祝叔婆母娘娘福壽安康。”

盈盈上回管叫她嬸兒還不夠,這回不知又從哪兒查來這麽個稱謂?眾目睽睽之下,李沐妍只得硬著頭皮道,“好,你……快起來吧!”

盈盈秀眉微蹙,掩嘴偷笑,憋了好一會兒才起身。

眾妃皆已入座,不消片刻,宦臣高鳴,“皇後娘娘駕到!”屋內眾人皆向之行禮問安。

“好,諸位平身吧。”

卑躬屈膝的李沐妍腦內一閃,皇後的聲音竟莫名令她熟悉,卻又想不起是在何處聽過?想來也不應該,畢竟她從未見過皇後,應當是認錯了。她隨眾人一同起身,眼前的致國皇後雍容華貴,母儀天下的慈悲容貌下,藏著不露聲色的威儀。

皇後朝眾人揚起嘴角,眉頭卻又微微蹙起,這本不該一同出現的神情,讓她的和藹中透出一絲拒人於千裏,她開口道,“今日是臘八節,本宮想著已許久不與諸姐妹相聚,故辦此節宴,好與姐妹們共敘家常,大家隨意些,別拘謹了。好了,本宮不啰嗦了,讓戲班上臺吧。”

戲臺上,哼哈唱詞,幾案下,細呷暖粥。時不時有婦人坐到皇後身側與其拜候,後方的公主與答應們偷偷打鬧,李沐妍與容盈盈也小聲地交頭接耳。

約莫一個時辰後,粥涼,酒上桌,戲演到終回,皇後突然起身,教眾人皆放下手頭之事,一同屈膝聽旨。只聞皇後輕舒一口氣,緩緩道,“本宮有些乏了,就不陪各位姐妹了。大家請自便,還有些個點心沒上呢,且把戲看完,點心吃完再走。本宮先行一步了。”

“恭送皇後娘娘。”

皇後一走,諸人皆松了松筋骨。容盈盈與李沐妍本想痛快嘮個嗑。哪知皇後才走不久,便有宮女傳來話,說娘娘有請,要李沐妍陪她在禦花園走走……

——

禦花園裏,皇後立於石橋之端,手執一把魚飼,隨意撒落。頃刻,湖內幾十黃金龍鳳錦皆爭相奪食,濺來的水花都波及了一旁宮女的裙擺。

皇後揮手令下人退開,只與李沐妍這小妯娌並肩而行。皇後撫欄漫走,似是熟絡又漫不經心地提起,“七弟的傷勢可好些了?”

李沐妍如實稟告之已痊愈無礙,皇後頷首又問,“寧王妃,你當上王妃後,滋味是如何?”見她面露困惑,皇後又補充道,“本宮並無他意,只是朝中皆說七弟兩次娶親均為胡鬧,就連皇上都頗有微詞,不知這些流言蜚語可否有影響到你?”

她心中明了,不能與皇後明言他們正在鬧和離呢。她細想當前處境,便恭敬回答,“回皇後,王爺他待妾身極好,外頭那些會讓妾身不高興的事,他從不提起。妾身深知他此次丟失封號,又將其奪回的歷程有多麽不易。所以在妾身看來,那些流言蜚語,與王爺的心血與付出相比,根本無足掛齒,又怎會介意呢?”

皇後餘光瞥向她,眸中微愕,隨即撥眉一笑道,“太好了!沒想到你竟這麽懂事,真是叫人省心。本宮終於知道為何七弟會喜歡你了。可是……”不知是何故,竟讓皇後娘娘垂眸側首,“可是你不介意外界的流言蜚語也就罷了,竟還能不介意在他心中,你永遠都只是一個有珠玉在前的替代品嗎?”

珠玉在前?替代品?李沐妍琢磨了一番,方才聽懂皇後之意。她此前甚至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此刻,她也循著心意答,“回皇後,王爺他……沒讓妾身有這樣的感覺。”

皇後遞出的目光裏刻滿了難以置信,卻又極快地斂進了轉頭一瞬的微嘆之中。她想到了自己,不禁一笑,“是啊,這就對了。七弟他向來不是隨意玩弄情感之人,他打小就懂照顧女孩子,我們也最愛帶他玩兒。對了,他可有和你提過他幼時的事?”

“回皇後,只提過些關於他母妃的事兒。”

“哦,他的母妃……”皇後沈了沈眼眸,不再多言語,而是接著她想說的話續了下去,“想當年,本宮乃長公主閨友,隔三差五便入宮玩樂。那時,小七才一丁點兒大,估計還沒這墩子高,可就是愛纏著他的馥姐姐,跟在我們身後當個小跟屁蟲。我倆逗他、欺負他,他也不惱,反倒回過頭來說,長大了要練一身本事,好在日後游歷四海八方時護我們周全。天知道那會兒他那小身板,別說保護我們了,就連他自己不被下人苛待都困難。”

皇後憑欄駐步,又一唉嘆,“可惜,馥姐姐沒等到他的小七長大,便遭奸人所害。諸皇子為奪嫡位,反目成仇。本宮知道,這些年來,那些為奪嫡所造的孽一直困擾著他。你說,他練的那一身本事,究竟是幫了他,還是害了他?”她釋然一笑,一轉神情,“罷了罷了,不提這些了。所以呀,世人都說他娶親是胡鬧,但本宮知道,能被他娶進家門的,定是他動了真心的。”她按住了李沐妍的雙手,鄭重問,“寧王妃,本宮私下叫你一聲沐妍妹妹。妹妹,你愛七弟嗎?”

“我……”情到此時,李沐妍半騙半真地應了一聲,“嗯……”

皇後垂落雙肩,此等心境,難言是欣然寬慰,還是哀其不幸,“好,這樣便好。那些外人都是哪兒有醜聞,就往哪兒鉆,但我們可是一家人吶。所以本宮不在乎你是誰,從哪兒來,只願你能與七弟真心相愛。”言罷,她闔眼轉身,回到了她的宮人身邊,“兩情相悅可真叫人羨慕……去吧,寧王妃,本宮累了。”

隨著皇後走遠,李沐妍能感覺到,她周遭那一陣悲哀的氣息也已隨著消散。

她剛走到湖對岸,便被不知從何處竄出的蕭灼逮住。他倒步同行,神色自若地問,“王妃,剛跟皇後聊什麽呢?”

“聊……”她斜瞅他一眼,見眼前這九尺男兒竟還做著與他孩提時一模一樣的事兒,她不禁笑道,“蕭灼,你這愛當跟屁蟲的毛病,這麽多年了,是一點兒也沒改啊。”

蕭灼聞言,頓時腳底打顫,臉綠聲尖,在她一旁叫嚷,“誰跟屁蟲?!你說誰跟屁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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