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守護者與情郎

關燈
第74章 守護者與情郎

隔著門,李沐妍聽見他衣裳窸窣,席地而坐的動靜。蕭灼接著說,“你且當現在是在帳篷裏。我不是蕭灼也不是寧王,不過是一縷陪你言談的風聲。且靜下心來,慢慢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多日未見主人的雪奴也匆匆跑來,在李沐妍腳邊蹭著腦袋問候。主仆二人如此裏應外合,軟磨硬泡,她頓時沒了脾氣,只好蹲下身,將雪奴抱進了懷裏,卻仍試圖推辭,“真的要說?你不會喜歡聽的……”

“誰不喜歡聽?”門外的低喃輕描淡寫地說,“我只是一縷風聲,又不是那個寧王。”

李沐妍往上翻了翻眼珠,還是不禁輕笑了一聲。她緩緩坐定,將頭枕在小貓的懷裏,“你也太不講道理了,我睡得好好的,把我拉起來叫我說這種事……我真的很想忘記,幹嘛非要逼我說出口……”

“沐妍,有些大道理,不必我說你也懂。我想讓你說出來,只因那些事你根本無法忘懷。硬生生忘了一回,才隔幾日,便又重拾回來。你事事忍在心裏,分明就是在硬扛。今後你別再一個人扛了,這些負擔分我些許,可好?”

他話語未盡,她的心就已化了開來。似是她被壓於眾石之下,奄奄絕息之時,有人搬開了一塊石頭,隨即所有眾石紛紛隕落,她終於得救了。

她傾出的淚水,浸濕了雪奴的絨毛。兩人隔門背靠彼此,許久許久,才聽她含著微弱的泣息低語,“有兩個醉漢……他們在我逃跑的時候……突然出來。我害怕極了……我抵抗不了他們……”

門外的他,心中已預演了最壞的結局。他不禁紅了眼眶,口中卻是安慰,“好了,現在沒事了,都過去了。”

“好在……好在大叔來了。他一刀抹了其中一人的脖子,救了我……我掙脫了出來,可我滿身都是那個人的血。我又喘不上氣了……”即便是此時此刻,她依舊覺得難以呼吸。

“別急!慢慢講……”

“可這一次,我爬出來了!我盡了全力!我做到了!!我看到那個壞人要對大叔下毒手,我不知道怎麽了就……就拿起了匕首……一刀刺死了他……”她的情緒一波三折,戰勝夢魘的喜悅卻敵不過殺了人的罪惡感,底氣也跟著愈發薄弱,“我好害怕,我殺人了……”

她逐漸崩潰猙獰,嚇得小貓速速逃去了一旁,蜷曲著舔舐被弄濕的絨毛。

她雙手捂住整張臉,已然泣不成聲,“怎麽辦?我殺人了!我該怎麽辦……為什麽總是我……我別無所求,只求活著,為什麽總讓我遇見這種事?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她情緒崩潰,事態遠比他預想的要嚴重得多。他憤然起身,猛拍房門,決心不能讓她一個人這樣待著,“沐妍開門,開門!”

她在他看不到的角落裏,搖頭拒絕。

“開門,讓我進來!”

片刻後,門外只傳來他離去的腳步聲。她被困在無盡的絕望之中,想他定是對她失去了耐心,不願再搭理她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不曾註意到房裏的窗戶翻進了人來。一隙之間,她被一個強碩的身軀緊緊摟入懷中。那胸懷廣闊堅實,如一塊巨盾,擋住了所有向她襲來的風雨。

“你不讓我進來,我只好翻窗了。我這輩子還沒為什麽事翻過窗呢,真是叫人狼狽。”

在哭得接不上氣的間隙中,她卻被他逗笑了,緊接著則是更為放肆的大哭。

而蕭灼卻欣慰地喘了一口氣,於她身旁坐下,將她緊緊抱住,全盤接住了她的發洩。“你不用為這種事自責。若換作是我,也必將他們手刃。你沒有錯。”他搓著她的肩頭,安撫了好一會兒,見她好轉了些許,他便試圖轉移話題,“後來呢?”

她哽咽著說,“我……我把受傷的大叔連夜運到了鎮上的醫館。醫館的人救了大叔一命,也收留了我。”

他輕輕一笑,“不,不是醫館的人救了大叔,是你救了大叔。沐妍,你太厲害了,在那種危急關頭,你還能克制住恐懼,奮力救人,你真的很了不起。”他握緊她的手,捂在胸口,語氣堅定,“沐妍,你已做得很好很好了,不要再自責了。”

話音未落,只見李沐妍似是拿出了殺伐的決斷,擡起雙臂,緊緊摟住了他。

他倍感詫異,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擁抱他。“沐妍……”

“不要說話,拜托……”她又將他摟得緊了些,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都酥在了他的身上。

即便到了此刻,她還是不敢告訴他,那晚她能反擊,正是有他的聲音指引。她更不敢讓他知道,不論從前、亦是富宿又或是此刻,她都對他動了情。哪怕把他們丟到宇宙兩端,重新相識一百萬次,她都會喜歡上他。這些,她都不敢言說,一字一句都不敢透露。

今晚是個註定無關風月的夜晚。比起情郎,他更應成為她的守護者。他輕摟著她,將胸膛借她枕了一夜……

——

次日,李沐妍於榻上醒來,見屋裏的邊幾上,擺放著他為她贏來的那只小陶俑。

聽聞王爺已入宮賠罪去了。這次風波被聖上壓了下來,且溫氏仍看重這門親事,無意與王爺鬧翻臉。然王爺畢竟拂了多方顏面,須得有所作為,以小懲大誡。

眼下正值小麥豐收之際,蕭灼自願請纓,前往城郊村落,助農戶共收新麥。此舉既能彰顯皇族體恤民情,又能讓溫氏看到尊貴的寧親王為賠不是,甘願承受勞作之苦。聖上與溫家皆欣然接受。一連數日,只見蕭灼日日早出晚歸,白皙的肌膚都快曬成了小麥色。

這一日夜裏,蕭灼又在李沐妍屋外敲門,卻未見她人影。他有東西要給她看,非得等到她不可。

他索性進了她屋裏候著,臥房熏上了她的氣息,令他愜意無比,閑來無事,便四處打量。忽見她小桌上,有物以布遮掩。他好奇掀開,原來是一塊繡帕。可這繡功實在不咋地,他琢磨了一番才發現,繡的原來是雪奴。

此時,雪奴亦跟來湊熱鬧,蕭灼蹲下身,讓它嗅了嗅這帕子,嘴裏更是責問起來,“你看你姐姐多喜歡你。就是你長得太花了,定害她繡了好久。”

與雪奴調侃間,他聽屋外傳來腳步聲。他草草將帕子放回原處,轉身步向門口。兩人在門檻前撞了個正著。

“王爺?”

“嗯……”他必然是得故作姿態,“我找你有事,出來說話。”

“是。”李沐妍悄悄回望屋內,見那帕子被掩得好好的,她這才放心跟了過去。

“剛去哪兒了?”

“在瑞香那兒。”

“哦……”他領她到院子中央,從袖中取出一只盒子,輕聲喚道,“過來。”他打開盒蓋,小心取出其中之物,包在雙手手心裏,“把手攤開。”

她有些忐忑,他這個神秘兮兮的樣子,她吃不準。“是什麽東西?”

“你定會喜歡。”他看似別有用心地笑了起來。

“你,你別嚇我。”

“哪兒嚇你了?這可是我千辛萬苦才抓來的。你快拿手來。”

“什麽?!”她一聽這‘抓’字,就知道不對勁了,“是蟲子吧?!你無不無聊啊?!”

她剛要走,又被他一腳跨前,擋住了去路,“唉唉,我是那麽幼稚的人嗎?告訴你吧,這是我好不容易逮到的蝴蝶。”

“蝴蝶……那不還是蟲子嗎?!”她硬是要逃,“我真的不喜歡,你饒了我吧!”

“你……你這人!”

拉扯間,他兩手一松,只見他掌中飛出一只熒光閃爍的蝶影,它通體珍珠色的蝶翼在院中翩然起舞,於黑暗中熠熠生輝。

李沐妍瞬間忘卻了害怕,被眼前這無與倫比的生物深深驚艷,脫口而出一聲讚美,“哇,好漂亮啊!”

“今日我在田頭發現的。老農說,他們村裏每隔幾年才能見著一只。這蝶兒叫夜明珠。”

“哇!果然名不虛傳。”她興奮地追著蝶兒跑,可蝴兒真朝她飛來了,她又嚇得往後縮。最終,蝴蝶於高處找到了自由的方向,穿過圍墻,消失在了他們眼前。“啊,它……”她輕聲嘆息。

他過來牽起了她的手,“隨它去吧,本就想讓你看一眼就放走的。看到你這麽高興,我就知足了。”

氣氛變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李沐妍也沒有抽回手。他怕是從來都不知道,他這些無心之舉的暧昧有多令人著迷。她陷進去了,甚至還滿懷羞恥地期待著什麽……

這次鬧出的風波算是停息了,既如此,他很想帶她出門走走,“明日……你想不想和我一同去?”

“去哪兒?”

“我耕地,你,你在涼亭裏看著我。”

“不關我了嗎?”

“不關了,都過去了。我會處理好這一切的。我會給你,你應得的一切。”他捧起她的一側臉頰,身形不自覺地又靠近了半分。

他欠身欲吻,那於他而言聖潔無比的櫻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