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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難捅破的窗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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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難捅破的窗紙

她驟然推開他,匆匆逃回屋內,隔著門喊,“時辰不早了,快些休息吧。明日還要早起呢。”

蕭灼耐住性子,胸有成竹地隱忍離去。

李沐妍已徹底犯了難,蕭灼這樣究竟是在戲弄於她,還是當真對她有意?若是前者,她還尚能應對;可若是後者,她根本想也不敢想……

次日一早,李沐妍帶上瑞香一同出府,手裏還提著兩提湯桶,和蕭灼同去了城郊村落。

馬車上,廂外是瑞香與楊從武在嬉笑打鬧。廂內,蕭灼哈欠連天,合著眼,隨馬車顛簸輕晃著腦袋。

她邊偷眼瞧他,邊想著心事。直到他猝不及防地睜開了眼睛,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逢。她故作鎮定地轉過頭去,隨即卻聞他起身的動靜,餘光中,他朝她趴了過來。

她略顯局促了些,實在吃不準他要做什麽。只見他徑自坐在了車廂地板上,頭枕於她腿上。

“你……”

“我好累,再讓我睡一會兒。”他未再多言,更伸出一只手臂環住了她的兩只小腿。發覺她身體梆硬,蕭灼擡起頭,自下而上凝視著她,發覺她哪怕是這個角度都甚為可愛。他舉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我又不幹別的,你這般緊張幹什麽?”

只聽他悠然一嘆,執起她手,擱在了自己的臉頰上。他依於心上人的庇護下,安穩地睡了下去。

李沐妍瞧他當真睡著了,也漸漸卸下了警惕。可內心卻仍在打架。

時值初夏,雖不算炎熱,可此刻的日頭卻是毒辣。下車進村後,蕭灼隨手摘下了楊從武頭上的帷帽,還滿腔鄙夷地罵了聲,“你個大男人,戴什麽帽子?”說罷,他將帷帽頂到了李沐妍頭上,或許是日光映照,他面色微紅,欲言又止,隨即轉身走進田地幹活去了。

寧王殿下來此農忙,這事兒一開始還驚得一村的人誠惶誠恐,心想這富貴親王怎能吃得了這等苦,定是來走走過場。可寧王在此數日,日日與村民們同進同出,午膳也與村裏諸老們一起就著青菜下飯。農忙數日,沒見他擺過半點架子,村民們皆嘖嘖稱讚。

而李沐妍和瑞香也並非真來此閑游納涼的。她倆天還沒亮就起床做了兩鍋碧粳粥,在田邊布了張桌子,吆喝全村的人都來嘗嘗她們的手藝。不一會兒,村民們陸續而來,吃完了粥,道一聲謝謝,握起鐮刀,又投入了新一日的勞作。

李沐妍身旁留下一群婦人,各個舉著梿枷,排成兩排,熟練地打谷脫粒。有群姑娘不過十五六歲,幹起活來卻甚是利索。受此幹勁感染,李沐妍和瑞香也加入了打谷的行列。

蕭灼今日幹活的效率明顯不如往常。連在他身旁之人都能看出緣由,他每隔片刻即要轉身回顧那李沐妍一眼。這半日下來,少說也耽誤了半畝地的收割。

有農夫好奇問,“王爺,昨日捉回去的蝶兒,姑娘見了可喜歡?”

他拭了額上的汗,興然一笑,“哈,喜歡是喜歡。然那蝶兒說到底是只蟲子,把她嚇得夠嗆。”田頭裏的農夫們聽了這話,皆發出笑來……

日過正午,村民們三三兩兩地收拾家夥回家午憩。蕭灼走出田地,脫下已被汗水浸透的衣裳。他袒著膀子,那渾身的肌肉都充了血,看起來更健碩數倍於常。走到井邊,他舀起一瓢水,正試圖往身上澆。

“不行!”李沐妍從他身後追來,趁他不備,奪過了水瓢。蕭灼殊為驚異地瞪著她,只聽她解釋,“現在並非盛夏,你這樣要著涼的。上回病了那麽久,有多難受都忘了?來,換身衣裳就好了。”

蕭灼被她牽著手腕,帶到了亭子裏。他不知自己這是怎麽了,只覺全身由內而外地泛紅發熱。她……她這莫不是在關心我?還真夠霸道的。他像個情竇初開的毛小子,腦海中盡是些與他這副成熟外表不相符的念頭。

李沐妍見他衣領處的肌膚已曬出了兩色。本想如常替他更衣,可突然想到此時此地並非只有他們二人。她往後退了幾步,輕聲道,“你自己換吧。衣裳都在這兒了。”

“怎麽了?”他不禁有些失落,可再一瞧,原來前頭那樹後面躲著好些看熱鬧的姑娘。一股羞澀之情鉆上了他的心輪。他換好衣裳,見她已被那群姑娘拉了過去。

他雲淡風輕地晃悠過去,那群姑娘見王爺來了,原先還是一群鶯聲歡雀的百靈鳥,這會兒一個個都成了小啞巴,恰似當年李沐妍初見他時一般,誠惶誠恐都不敢仰首。

他立於李沐妍身旁,向姑娘們問候,語氣既親切又威嚴,“剛見你們在打場,看你們年少卻不想竟如此幹練。”

幾位丫頭捏著發辮,雖不敢舉首,卻在羞答答地竊笑。

李沐妍見狀,這可是起哄的好機會,“王爺,既然您都誇姑娘們幹練了,難不成就嘴上說說,不獎賞點什麽嗎?”

蕭灼意味深長地盯著她,似有種被她中傷的意味:你怎胳膊肘往外拐?

而李沐妍的眼神卻似在回答:難道不應該嗎?

她都發話了,他哪還有不從的道理?蕭灼故裝為難地咽了聲氣,招呼身後的楊從武,“好吧,小楊,拿些金葉子來。”

楊從武將攜帶的金葉子分發給了在場的各位姑娘。一片金葉能抵一大家子數月之用,姑娘們將葉子捧在手裏,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蕭灼在李沐妍身旁俯首耳語,“這樣可夠?”

他這話說得,似這一切都是為她而做。她不敢認下這帳,“這種為你自己積福德的事,哪有什麽夠不夠的?可難不成你能年年都來給她們送金葉子?你看看這些姑娘身上的衣裳,有的都褪色了,有的又短又小。你賞些銀錢固然好,但也就抵燃眉之急。若能授之以漁,豈不更好?”

“授之以漁?授之以漁……”蕭灼搓著卸下了扳指的拇指,琢磨著這事,忽然有了主意,“有了!”他突然把姑娘們都召集了過來,惆悵萬分地說起,“有一件事讓本王甚是頭疼。思來想去還非得是你們才能幫得上忙。”

姑娘們一聽,似是有報答隆恩的機會,其中一位膽大的姑娘問,“王爺您說的啥事呀?”

蕭灼微笑道,“是這樣的,本王的府邸向來冷清,如今本王有意多栽些花木,著實鐘意山茶,如春之臺,樓蘭花和寬彩帶之類

皆為粉色系山茶花

。只可惜王都之中多好雪塔或紅寶珠,本王心頭之好久覓無果。不知各位姑娘肯不肯幫這個忙?”

姑娘們面面相覷,無人敢輕易開口。

他笑然解釋,“聽聞富宿有花商精於山茶之道。本王會去請來師傅教授你們栽種山茶的技藝。一旦你們學有所成,每朵山茶本王願以五十文收購,有多少要多少,多多益善。”

“五十文?!”“這也太多了!”姑娘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著,都已躍躍欲試。

蕭灼接著說,“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王府裏有懂花之人,可不準你們以次充好。還有一點,本王要的是堂花,月月都得有。聽清楚了嗎?”

一位姑娘怯生生地問道,“那要是我一個月結了一百朵花,您就會給我五千文嗎?”

“對!分文不少。”

姑娘們聞言,紛紛點頭應允,“成成成!咱們幹!又能學本事又能賺大錢,咱們都幹!”

“好,那一切就拜托你們了。”

那些姑娘們散了,紛紛奔回家中,告訴家人這等天大的好事。

身旁的李沐妍也在隱隱微笑,蕭灼暗嘲男人還真是閑骨頭,被心上人攔路打劫,也能樂在其中。他決心扳回一局,突發奇想拉起了她的手,朝前頭土坡上的參天大樹奔去。

李沐妍稀裏糊塗跟著他爬上了小坡,在大樹的綠蔭下歇憩。

“你看。”

“看什麽?”

他緊握她的手,與她並肩而立。她目光所及,皆為油油麥田。在明媚的日照下,金麥起伏如浪,穗香遠逸萬裏。

“沐妍,你知道嗎?這百畝麥田不過是致國糧倉的冰山一角。一畝田,便能養活七個人。致國近億百姓的性命,甚至是你我的性命,都在這片田野裏。”說著說著他竟笑了起來,“在我們眼前的才是真正的黃金,致國的國泰民安,皆因這些麥田才得以延續。”

她聽聞此番話,亦是感慨萬千。可蕭灼的神色卻漸漸凝重起來,他拽緊她的手,別扭了許久方才開口,“對不起……”

“什麽?”

“富宿的事,我向你道歉。我說什麽都不該騙你的。但你想聽我騙你的真實原因嗎?”他朝她轉來,似有要遞出投名狀一般的決心,“是因為我嫉妒,嫉妒瘋了,你失憶了,卻還能記得巫馬霽的名字,而我蕭灼……”

“你,你別再說了……”緋紅瞬間從她的兩頰染到耳尖。

他步步逼近,直到她退到了大樹的樹幹邊,背靠樹幹,退無可退。“李沐妍,告訴我怎樣才能得到你?你的心從前可以屬於巫馬霽,但從現在起,我要它只屬於我。”他牽起她的手,抵在唇邊,幾番溫柔,幾番癡欲地糾纏她手背的肌膚,“我要你這顆獨一無二的心臟。你狡猾卻善良,卑微卻高尚,溫馴卻反骨……你就像個謎題,將謎面高掛在那裏,即便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也別想解開。”

“夠了,別再說了……”手背的酥軟傳遍全身,直教她的氣息變得散亂。

“李沐妍,我要得到你。”

“等一下……”她抵著他,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明明居高臨下,可目光卻仰視著她,如同一只被馴服的野狼,帶著傲氣,卻低三下四地問道,“你原諒我了嗎?”

她未作聲,可也不知他施了什麽法,令她動彈不得。他們四目相對,目光在彼此的眼與唇之間搖擺。兩人的唇息已糾在一起,他緩緩靠近,唇齒離她僅剩分毫。

她陷入一片空白,只能聽見風吹麥浪的沙沙聲。此刻,無論他要做什麽,她都已無法拒絕……

就在這時,楊從武急匆匆沖上了坡,“王爺!王爺!!”

她猛地回過神,抵住了他的胸膛。

蕭灼眼看就要抱得美人歸了,卻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擾惹得怒火中燒,他瞪了楊從武一眼,氣急敗壞地扯了扯下唇,罵道,“你最好是有事!”他想將他就地正法的心都有了。

可楊從武著急忙慌地指著村口,“是溫靖荷來了!您看,溫老宰相和溫靖荷都來了!!”

一聽‘溫靖荷’這三字,李沐妍嚇得丟了魂兒似地僵住了身子。

兩人朝村口望去,只見一輛馬車停在村口,旁邊簇擁著眾多仆從。馬車前,站著一位老叟與一位姑娘。溫氏全然目睹了剛才他們的那番郎情妾意。

至此,老宰相隨即拄起拐杖,將依舊戀戀不舍的孫女拽回了車上。溫氏一行人浩浩蕩蕩,離村而去。

蕭灼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次日入宮則更是應驗。上回聖上還留了李沐妍一命,可這一回,他要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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